夜里洗漱过后，许安忽然没有立刻上床。
萧雪坐在床边，正准备把白日整理好的线盒收起来，见他站在柜边翻找，不由好奇。
“相公在找什么？”
许安回头看她。
“找给小猫玩的东西。”
萧雪动作一顿。
脸先红了。
“哪里有小猫？”
“我眼前不是有？”
许安笑道：
萧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又看了看放在枕边的白色头巾。
她小声道：
“相公想看？”
“嗯。”
萧雪耳尖红得厉害，却还是乖乖伸手，把那块头巾拿了过来。
这几日她折得越发熟练。
白布一翻，一压，再把两个角立起来。
不多时，那对软软的猫耳便又出现在她发间。
她整理好以后，抬头看许安。
“这样吗？”
许安站在床边看了片刻。
“很像。”
萧雪抿了抿唇。
“那相公说的东西呢？”
许安神神秘秘地从袖中取出一颗青梅。
青梅圆圆的，青绿发亮。
是今日做青梅酒时剩下的一颗，洗过，也晾干了。
萧雪看着那颗梅子。
又看许安。
“这是给小猫玩的？”
“嗯。”
许安把青梅放到床榻边的小案上，用指尖轻轻一推。
青梅咕噜噜滚出去一点。
又停住。
萧雪盯着它看。
许安把梅子推到她面前。
萧雪明白了。
她抬起手，学着小猫的样子，指尖轻轻一拨。
青梅又滚回许安那边。
许安再推回来。
萧雪再拨回去。
一开始，她还端着一点。
动作轻轻的，眼睛却不敢太亮，像是只为了配合许安。
可梅子圆滚滚的，在案上滚来滚去，碰到边沿还会轻轻转半圈。
萧雪拨了几下，便忍不住凑近一点。
再拨一下。
梅子滚得偏了。
她连忙伸手拦住。
拦住以后，又轻轻推回去。
许安看着她越来越认真的神情，笑意一点点深了。
萧雪拨着拨着，忽然用两只手一起拦。
梅子被她困在掌心中间。
她低头看着，眼睛亮得厉害。
许安慢悠悠道：
“好玩吗？”
萧雪立刻抬头。
“没有。”
“没有？”
“雪儿只是给相公看。”
她把梅子轻轻推了一下。
“相公想看小猫玩梅子。”
“所以雪儿才玩。”
许安点点头。
“原来如此。”
他说着，伸手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
萧雪整个人一僵。
随后眼睛下意识眯了一下。
许安笑了。
“这也是给我看？”
萧雪脸一下红透。
她想往后躲，又没真躲开，只是小声道：
“相公不要突然这样。”
“那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也……”
她话没说完，许安已经低头亲了亲她。
很轻的一下。
亲完，又碰了碰她头上的白色布耳朵。
“现在还嘴硬吗？”
萧雪捂住脸边。
过了一会儿，才从指缝里小声道：
“确实有一点好玩。”
许安忍笑。
“只有一点？”
萧雪看了看那颗青梅。
梅子安安静静躺在小案上。
圆圆的。
很容易被拨走。
也很容易滚回来。
她小声改口：
“有两点。”
许安笑出声。
萧雪被他笑得不好意思，干脆又伸手拨了一下梅子。
“可能雪儿前世真的是一只小猫。”
“哦？”
“喜欢黏着相公。”
她低头看着滚动的青梅。
“也喜欢玩这些小东西。”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说得太直，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许安却很喜欢。
他坐到她身边，把那颗青梅又推过去。
“那小猫再玩一会儿。”
萧雪看他一眼。
“是妻子扮的小猫。”
“知道。”
“不是一直都是小猫。”
“嗯。”
萧雪这才满意。
她又拨了几下。
青梅在案上咕噜噜滚动。
有时滚到许安那边，有时滚回她手边。
她越玩越顺手。
还学着小猫，把指尖蜷起来，用指节轻轻一碰。
梅子滚远。
她又立刻伸手拦住。
许安支着下巴看她。
屋里灯火很暖。
萧雪坐在床边，白衣白发，头上顶着两只软软的布耳朵。
她明明努力装得正经，可眼睛已经把“好玩”两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许安看得心里一塌糊涂。
等玩到后来，萧雪已经有些困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还要伸手去够那颗梅子。
许安把梅子拿起来。
“不玩了。”
萧雪抬头。
“为什么？”
“该睡了。”
“哦。”
她乖乖点头。
许安起身，准备把那颗被拨来拨去的青梅扔掉。
萧雪立刻看见了。
“相公要丢掉吗？”
“嗯。”
“为什么？”
“玩过了。”
“可是它还是梅子。”
萧雪有些舍不得。
“丢掉好浪费。”
许安看向她。
“你想做什么？”
萧雪伸手。
“吃掉。”
许安立刻把手抬高一点。
“不行。”
“为什么？”
“酸。”
“梅子本来就是酸的。”
“这个是生青梅。”
许安提醒她。
“很酸。”
萧雪看着那颗小小的梅子，有些不信。
“一个小梅子，能酸到哪里去？”
许安沉默片刻。
“你确定？”
萧雪点头。
“确定。”
她还补了一句：
“雪儿不怕酸。”
“真的不怕？”
“真的。”
萧雪伸手把青梅拿过来。
青梅在她掌心里转了一圈。
她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个刚刚陪自己玩了很久的小东西。
“不能浪费。”
说完，她低头，小小咬了一口。
下一瞬。
萧雪整个人定住。
那酸味像是从舌尖一路冲到眼角。
又从眼角冲到头顶。
她只觉得自己不是咬了梅子。
是被梅子狠狠反咬了一口。
脸色瞬间变了。
眼睛也一下睁圆。
许安看着她。
“怎么样？”
萧雪嘴巴微微张着，合不上。
“呜……”
她想说话。
说不出来。
那股酸意还在嘴里横冲直撞。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梅，又看许安，眼里迅速挤出两滴泪。
不是委屈的。
是酸出来的。
许安差点没忍住笑。
但他忍住了。
非常艰难地忍住了。
他立刻把那颗梅子从她手里拿走，丢到一旁地上。
“坏梅子。”
萧雪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呜……”
许安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吃了。”
“坏梅子，竟然敢酸我们雪儿。”
萧雪靠在他怀里，嘴巴还是合不太上。
“呜呜……”
许安拿帕子给她擦眼角。
两滴泪很快被擦掉。
可她眼睛还是水润润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像是完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梅子居然有这样大的本事。
许安低声哄她。
“都说了很酸。”
萧雪委屈地看他。
“呜……”
“好，不说你。”
许安摸摸她的头。
“是梅子的错。”
萧雪立刻轻轻点头。
“呜。”
“它太坏了。”
“呜呜。”
“看着小，酸得厉害。”
萧雪又点头。
她终于缓过一点，含含糊糊道：
“它……咬雪儿。”
许安这回真的差点笑出来。
他偏过头，压住笑意，再转回来时，神情已经很认真。
“嗯。”
“它咬你。”
萧雪吸了吸鼻子。
“好酸。”
“知道了。”
“舌头也酸。”
“嗯。”
“牙也酸。”
“嗯。”
“这里也酸。”
她指了指自己的腮帮。
许安轻轻揉了揉她的脸。
“这里？”
萧雪点头。
“嗯……”
许安揉了几下，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
“现在好点了吗？”
萧雪眨了眨眼。
酸意还在。
可被许安亲了一下以后，好像确实没那么可怕了。
她小声道：
“好一点点。”
许安便又亲了一下。
“现在呢？”
萧雪脸慢慢红了。
“又好一点点。”
许安笑道：
“那看来这个法子有用。”
萧雪靠在他怀里，眼尾还带着一点酸出来的泪光，却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她想了想，轻轻抓住许安的袖子。
“相公。”
“嗯？”
“以后不要给小猫玩梅子了。”
“为什么？”
萧雪看向地上那颗被丢开的青梅，语气十分认真。
“梅子会反咬小猫。”
许安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萧雪立刻抬头看他。
“相公还笑。”
“我错了。”
许安抱紧她。
“以后不给小猫玩梅子。”
萧雪纠正：
“是妻子扮的小猫。”
“好。”
许安亲了亲她的额头。
“以后不给妻子扮的小猫玩梅子。”
萧雪这才满意。
只是酸劲还没完全过去。
她缩在许安怀里，时不时还要轻轻“呜”一声。
许安便一边给她揉脸，一边哄。
“坏梅子。”
“嗯……”
“明天把剩下的都拿去泡酒。”
“嗯……”
“让它们在坛子里好好反省三个月。”
萧雪终于被他说得弯了弯眼睛。
她想笑。
可嘴里还是酸。
最后只能一边红着眼角，一边含糊地“呜呜”了两声。
许安心里又软又好笑。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萧雪。
头上的布耳朵已经歪了一只。
脸被酸得皱巴巴的。
眼角还有一点泪。
可手还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像一只被青梅欺负惨了，却还是要往主人怀里钻的小猫。
许安伸手，把她那只歪掉的布耳朵理好。
“睡吧。”
萧雪摇头。
“还酸。”
“那再亲一下？”
萧雪脸一红。
过了一会儿，小声道：
“也可以。”
许安笑着低头。
灯火轻轻晃着。
地上那颗青梅孤零零躺在一边。
它终究还是被浪费了。
红衾一点碧珠圆，
素指轻拨到枕边。
白发佯为狸奴态，
闺中自有小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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