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屋檐下的土豆切面已经干了一些。
至少摸上去没有昨天那么湿了。
我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可以种。
反正继续晒下去,说不定真要被晒熟。
吃过早饭,我把土豆块揣兜里,又拿上短锄,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去了河边。
瑟菲娜没有跟来。
她抱着那本书坐在桌边,正在慢慢读昨天教过的句子。虽然速度很慢,但已经不需要每个字都来问我。
这样也好。
至少不用让她看见我把土豆种死。
昨天清出来的那块地还在那里。
堆在周围的草和树枝没有被风吹散,只是有几根滚到了坡下面。我把它们重新拖回来,又蹲下去看了看翻过的土。
一夜过去,表面已经干了一层。
下面还是湿的。
应该能种。
我用短锄挖了几个坑。
坑不能太深。
至少我印象里,土豆应该不是埋得越深越好。
可到底要多深,我又记不清了。
五厘米?
十厘米?
好像还要考虑土壤、温度和水分。
以前看视频的时候,只觉得把带芽的土豆扔进地里,过一段时间就能挖出一堆新的。真正轮到自己做,才发现每一步都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
我把土豆块放进坑里。
芽朝上。
应该是朝上。
如果朝下,它自己大概也会想办法长上来,只是会多走一点弯路。
土豆应该没有那么娇气。
我把土盖回去,又用手按了几下。
按完以后才想起,土好像也不能压得太实。
于是又用手指把表面拨松了一点。
这样看起来更像是在折腾它。
几个坑都填好以后,地面上只剩下一小片颜色不同的土。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没有任何变化。
也很正常。
总不能刚埋进去,马上就有一棵土豆从地里钻出来。
我提着短锄走到河边,把沾在上面的泥洗掉。
水从锄刃上冲过去,很快又变得清亮。
然后就没事做了。
回去吗?
回去也不知道做什么。
瑟菲娜在看书,莫恩去田里了。家里除了昨天剩下的东西,也没什么需要整理。
继续挖地也没有必要。
就算把整个坡都翻开,我也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以种。
我在那块石头上坐下来。
河水从前面流过去。
不算很急,能看见水底的石头。阳光落在水面上,被晃成一块一块的亮光,看久了有些眼花。
我的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
这里真的有魔法。
不是故事,不是游戏,也不是别人拿特效做出来的视频。
伤口会在眼前合起来。
石头可以自己发光。
人能够感觉到一种我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再用它改变其他东西。
可我不会。
一点感觉都没有。
特蕾莎说我学不会,莫恩也说有人几乎感觉不到㞸。
几乎感觉不到。
那就是还有一点?
我把手伸到水面上。
闭上眼睛。
先什么都不想。
听水声。
感觉风。
感觉手掌下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我只感觉手举得有些酸。
不对。
魔法应该要有一点动作。
我站起来,两脚分开,把手收到腰边。
“哈——多——肯。”
双手往前一推。
什么都没有。
水面还是照样流。
可能发音不对。
我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
“沙赞。”
天上也没有雷劈下来。
幸好没有。
不然就算真能变身,先被雷劈死也有可能。
我换了个姿势,单手捂住一只眼睛。
“以王之力——”
说到一半,我自己先觉得有些丢人。
周围又没人。
丢人也只有我知道。
我把手放下来,又学着以前看过的动作结了几个印。
顺序已经记不清了。
大概就是两只手指交叉,再换几个看起来比较复杂的姿势。
“查克拉。”
没有查克拉。
只有手指打结。
我把手甩了几下。
还是没有感觉到㞸。
也没有什么东西突然从身体里流出来。
看来姿势没用。
咒语也没用。
这种事大概确实不是喊几句就能学会的。
“算了。”
没有就没有吧。
我又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
水里有几条很小的鱼。
顺着水流游了一段,又突然停在石头后面。身体几乎和水底的颜色一样,不认真看还发现不了。
不会魔法,也可以学剑。
日漫里经常有这种人。
没有天赋,没有特殊能力,每天只是挥剑一千次,几年以后突然成为最强剑士。
听起来完全没有道理。
至少比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强。
我在旁边找了一根比较直的树枝。
长度差不多。
只是上面有几个分叉,握起来也不太舒服。
我用柴刀把旁边的细枝削掉,又稍微刮了一下树皮。
最后得到了一根勉强像剑的木棍。
我站到空地上,双手握住,向前挥了一下。
风声倒是有一点。
第二下也还行。
第三下开始,手腕就觉得不太舒服了。
我继续挥。
一。
二。
三。
数到三十几的时候,突然数串了。
重新从一开始。
挥到五十,手臂已经有些麻。
一千下大概是不可能了。
至少今天不可能。
最强剑士这种异世界厕纸动漫,到底是什么人想出来的。
而且真正的剑应该比这根木棍重得多。
我现在连柴刀都拿不稳,真碰到什么人,可能还没拔剑,手先被震脱臼了。
我把木棍丢到草堆旁边。
以后可以继续。
也可能不会。
反正它放在那里,又不会自己跑掉。
还是抓鱼吧。
我脱掉鞋,把裤腿往上卷了一些,踩进河里。
水比看起来凉。
刚碰到脚踝的时候,我下意识缩了一下。站了一会儿以后,又觉得挺舒服。
浅水从小腿旁边冲过去。
水底的石头有些滑。
我弯下腰,慢慢靠近刚才看见鱼的地方。
鱼还在那里。
我把两只手放进水里,一点点从旁边围过去。
快碰到的时候,它突然往前一窜。
呲溜一下就没影了。
手里只剩下一把水。
我又往前走了几步。
翻开一块石头。
下面什么都没有。
第二块下面有几只很小的虫子,刚见到光就往泥里钻。
第三块下面也没有螃蟹。
这里到底有没有螃蟹,我也不知道。
也可能这种河里根本不长。
我沿着浅水翻了一段。
偶尔能看见鱼。
每次刚靠近,它们就跑得一点影子都没有。
徒手抓鱼这种事情,果然只适合视频里的人。
再往前,水开始变深。
颜色也从透明变成了偏暗的绿色。
我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过去。
我会游泳。
至少原来的身体会。
现在这个身体会不会,我还没试过。
而且就算会,也没有必要为了几条鱼下深水。
万一脚被石头卡住,或者水底有个坑,莫名其妙淹死在这里,多少有点难看。
又不是非吃鱼不可。
我在浅水里泡了一会儿,把脚上的泥冲干净,回到岸边穿鞋。
鞋里还是进了一点沙。
走起来有些硌。
我倒出来两次,还是觉得里面有东西。
最后懒得管了。
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偏了一些。
我扛着短锄,手里还拿着那根削过的木棍。
走到半路才觉得,拿着这个回去好像更丢人。
于是又把木棍扔进路边的草里。
下次过来如果还能找到,再继续练。
找不到就算了。
院门开着。
我进去以后,先看见特蕾莎坐在桌边。
莫恩也在。
两个人面前都放着水,像是已经坐了一会儿。
瑟菲娜抱着书,坐在另一边。
我把短锄靠到墙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哟,修女,又来蹭饭了。”
特蕾莎抬头看向我。
我走进屋里。
“虽然昨天你也出了力,但是你想吃什么,下次自己带食材来啊。”
我看了一眼厨房里剩下的东西。
“天天多弄你一碗饭,我都快不够吃了。”
特蕾莎看着我。
手还放在杯子旁边,没有拿起来。
她的眉间很轻地皱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先反驳“蹭饭”,还是“不够吃”。
不过她也没有站起来离开的意思。
“昒旸。”
莫恩坐在对面开口。
“不要这么说。她帮过我们很多。她来吃饭,瑟菲娜也很高兴。”
瑟菲娜抱着书坐在旁边。
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看了看特蕾莎。
“嗯。”
“我就是开开玩笑。”
我把短锄放到墙边。
“反正也不是我做菜。”
我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手。
“来吧,修女厨师。”
特蕾莎看着我。
“你刚才还说食物不够。”
“你少吃一点就够了。”
“为什么不是你少吃?”
“因为这是我家。”
说完以后,我又觉得不太对。
这也不是我家。
至少原本不是。
不过莫恩没有纠正。
特蕾莎也只是站了起来。
今天剩下的东西不多。
几个土豆,几颗鸡蛋,还有一点葱。
最后还是土豆丝和摊鸡蛋。
我站在厨房里负责说,特蕾莎负责动手。
土豆比前天切得细多了。
刀落在木板上,声音很均匀。偶尔有两根粗一点,我还没来得及指出来,她已经自己挑出来重新切过。
“你学得很快。”
我说。
“只是切土豆。”
“切土豆也是技术。”
“所以你会吗?”
“会。”
“那为什么一直让我来?”
“我现在身体不方便。”
特蕾莎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桌边,桌沿差不多还到胸口。
这确实不是借口。
至少不全是。
油热以后,她把土豆丝倒进锅里。
火比前两次稳,翻动的时候也没有再把东西弄到锅外。盐加得刚好。
鸡蛋也摊得比昨天完整。
边缘微微焦了一层,中间没有太干。翻面的时候只裂开一条很小的口子,盛出来以后已经看不出来了。
味道很好。
我自己来做,估计达不到这个程度。
不过也不用我自己做。
我说怎么做,她就能做出来。
这样挺好。
瑟菲娜吃得很开心。
她把鸡蛋分成很小的几块,一块一块夹进饭里。土豆丝也吃了不少,吃完一碗以后,又自己去添了一点。
特蕾莎看着她。
嘴角有一点很浅的笑。
“怎么样?”
我问。
“很好吃。”
瑟菲娜说。
“我没问你。”
“也很好吃。”
特蕾莎回答。
“你自己做的,当然知道。”
“是你让我做的。”
“对,所以也算我做的。”
特蕾莎没有和我争。
她大概已经知道争不出什么结果了。
吃完饭,莫恩去了田里。
瑟菲娜还坐在桌边,继续看昨天学过的那些字。
特蕾莎把碗洗好,放回原来的位置,又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要回教堂?”
我问。
“嗯。”
“我跟你一起去。”
她转过头。
“做什么?”
“不知道。”
我想了一下。
“看看你们那里有什么书,还有你们每天到底在做什么。”
前天在渌坪镇上的教堂,她已经说过,那里没有保存多少古老记录。
柏村的教堂只会更少。
不过少不等于一本都没有。
而且我下午确实没什么可做了。
土豆已经埋下去。
鱼也没抓到。
木棍挥了几十下,除了手麻,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到家里继续盯着瑟菲娜认字,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可以。”
特蕾莎说。
我回房间换掉沾了泥的裤子,又跟着她出了门。
柏村的教堂在村子的另一边。
离莫恩家不算远,只是我们住的位置比较偏,中间隔着几片田和一段向上的土路。
我这几天一直听特蕾莎说“回教堂”。
真正走过去以后,才发现它比我想象中还要普通。
一栋稍微大一点的房子。
墙面刷过一层浅色的灰,门口挂着圣教的纹样。屋檐下面晒着几束药草,旁边还有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几行字。
最近需要换药的人。
这个月剩下的粮食。
还有哪天要派人去渌坪送记录。
教堂旁边确实有一小片田。
种的东西和村里其他田地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教堂?”
我问。
“嗯。”
“没有钟?”
“为什么要有钟?”
“没什么。”
我跟着她走进去。
里面比渌坪镇上的教堂小很多。
前面放着几排木椅,靠墙是一张长桌。桌后面有药柜、水盆和装着干净布条的木箱,另一边摆着几个书架。
正面的墙上挂着圣教的标志。
除此以外,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没有巨大的神像。
没有彩色玻璃。
也没有穿着长袍的人站在高处念听不懂的话。
真的很像村委会。
“你刚才说什么?”
特蕾莎正在开窗。
“村委会。”
“那是什么?”
“村子里管杂事的地方。”
“这里不管理村子。”
“但是很像。”
我走到长桌旁边。
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册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几户人家送来的东西。
麦子。
豆子。
布。
柴。
还有一小袋盐。
每一样后面都记着日期、数量和捐赠人的名字。
“这是捐赠?”
“嗯。”
“昨天你说的那些?”
“这些都是村民自己送来的。”
“送来以后做什么?”
“留给需要的人。药草不够的时候,也可以和别的教堂交换。”
我往后翻了几页。
后面不只是捐赠。
还有去年几次收成的大概数量,哪一片田遭过虫,冬天有多少户粮食不够,以及从渌坪调来过多少东西。
“连收成也要记?”
“只记大概。”
特蕾莎走过来,把窗边的帘子系好。
“冬天缺粮的时候,总要知道缺多少。”
我又抽出旁边一本。
这一本记的是治疗。
谁受了伤。
伤在什么地方。
使用过什么药。
有没有使用治疗魔法。
几天以后需不需要再来。
再旁边一本是药草和日常物品的数量。
分得确实很细。
“这些都是你写的?”
“有些是。”
“其他的呢?”
“以前在这里的人。”
“你们还会换人?”
“当然。”
“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要待在这里。”
“我现在只是负责柏村的教堂。”
“那这些记录最后都去哪里?”
“每个月会整理一次,送到渌坪。”
“周围其他村子也一样?”
“嗯。”
特蕾莎从书架上取下一册旧记录。
“附近村庄的教堂,都把需要调配的物资和重要记录送到渌坪。渌坪可以处理的,就在那里处理。处理不了的,再送到更大的教堂。”
“然后再一层一层送到圣城?”
“重要的事情会。”
“所以上面还是管着下面。”
“日常的事情由每个教堂自己决定。”
“那就是独立分治。”
特蕾莎想了想。
“各地情况不一样。离得太远,也不可能每件事都等上面的命令。”
听起来还挺合理。
村里的教堂负责村里的事。
镇上的负责附近几个村。
再往上还有更大的教堂。
有记录。
有物资调配。
有专门负责治疗、教育和救济的人。
甚至连每本册子记什么都已经分好了。
说不管理,实际上又什么都管了一点。
只是没有人承认这是在管理。
“你想找什么书?”
特蕾莎问。
“神谕。古代魔法。突然从其他世界掉下来的人。”
“最后一种应该没有。”
“你先找。”
她没有继续和我争。
两个人在书架前翻了一会儿。
书比看起来还少。
很多厚册子只是积累了许多年的记录。同一种东西一年一本,放在一起以后才显得占地方。
真正可以看的书只有十几本。
几本常用药草的介绍。
一本教人认字的书。
几本圣教的教义。
还有一本记载女神创世和早期神谕的故事。
我把那本教义翻开。
开头是女神创造世界的传说。
天空、大地、人类,还有世间最初的秩序。
写得很完整。
但怎么看都只是神话。
后面才是一些神谕。
某一年会出现灾害。
某个地方需要保存粮食。
某一场战争中,圣教应该保护哪些人。
记录下面还写着后来发生过什么,以及当时的人有没有正确理解神谕。
有些应验了。
有些只写着“无法确认”。
还有一些虽然确实发生了,却和最初的解释不太一样。
“创世的部分也有记录证明?”
我问。
“没有。”
特蕾莎说。
“那为什么要写在一起?”
“因为那是教义。”
“就是相信,但没办法证明?”
“嗯。”
她承认得很自然。
“后面的神谕呢?”
“有些留下了当时的记录,也有人见过。”
“你见过。”
“嗯。”
我继续翻。
没有异世界。
没有召唤勇者。
也没有把人送回另一个世界的方法。
甚至连稍微复杂一点的魔法都没有。
这间教堂里最神秘的东西,大概就是特蕾莎本人。
“就这些?”
“柏村只是一个小村子。”
“那你找了半天干什么?”
“你让我找。”
她把最后一本书放回去。
我坐到长椅上。
从这里看过去,长桌、账册、药柜和墙上的圣教纹样刚好都能看见。
“你们圣教真的不参加国家之间的事情?”
“你说战争?”
“战争、争夺王位、领地,还有国家之间谁打谁。”
“圣教不会帮助其中一方获胜。”
“完全不管?”
“会救助受伤和失去住处的人。”
“但是不帮他们打仗。”
“不帮。”
“国王做了很过分的事也不管?”
“教堂可以保护来这里寻求帮助的人,也可以拒绝服从危害平民的命令。”
特蕾莎说。
“但是圣教不会决定哪个人应该成为国王。”
“什么时候才会直接出手?”
她想了一会儿。
“威胁到许多地方继续存在,或者整个文明可能遭到毁灭的时候。”
我看着她。
“平常不管,快要世界末日了才管?”
“不是这样说。”
“听起来就是这样。”
这种组织真的能存在吗?
收捐赠。
存粮食。
有土地。
有药品。
还在许多国家里都有教堂。
不属于任何国家,也不帮助任何国家获胜。
只负责救人、记录、教育,再等到文明快完蛋的时候出来阻止一下。
听起来很伟大。
也听起来很容易出问题。
放在我原来的世界,大概会有一家慈善机构宣布自己收到了上亿捐款。
等人去查,发现钱大部分花在管理、宣传和员工工资上,真正送到需要的人手里时,只剩下几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东西。
人心不太值得这样考验。
一个小村子的教堂还好。
只有特蕾莎和几本账。
她就算想贪,也只能多吃几碗饭。
可圣教这么大。
从柏村到渌坪,再从渌坪到更大的城市,最后一直到圣城。
人越来越多。
钱、粮食和权力也越来越多。
真的不会有人想把这些东西变成自己的吗?
而且他们嘴上说不参与政治。
实际上却在记录收成,分配粮食,治疗病人,教人识字,还为受伤和逃难的人提供保护。
这些不就是国家本来应该做的事情吗?
“你们说自己不参与政治。”
我说。
“可你们已经在做国家应该做的事了。”
“有人受伤,不会因为我们不参与政治就自己好起来。”
特蕾莎说。
“缺少粮食的人也不会。”
“所以你们只管结果,不管是谁造成的?”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由教堂解决。”
“那你们不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
我想了一会儿。
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个组织既在国家里面,又不属于国家。
有自己的土地、人员、物资和一套从村庄通往圣城的体系。
却说自己不争夺权力。
可能真的有人相信这些。
也可能只是我见过的东西太乱了,所以看什么都先怀疑。
“算了。”
我站起来。
反正我现在只是一个连鱼都抓不到的小孩。
圣教以后会不会腐败,好像也轮不到我管。
我又在屋里转了一圈。
目光落在桌边的一块圆石上。
只是普通的镇纸。
我走过去看了看,又用手碰了一下。
没有发光。
“喂,修女。”
“怎么了?”
“你们这里没有那种东西吗?”
“哪种?”
“测灵石,测灵根的东西。”
我把手掌按在圆石上。
“手往上面一放,立刻光芒万丈。然后所有人都发现,我其实是千年难遇的绝世天才。”
特蕾莎回过头看我。
她没有说话。
眼神在我和那块镇纸之间来回停了一下。
脸上很明显是一副,这个人又在说什么的表情。
“就是测试一个人有没有魔法天赋的工具。”
我重新解释道。
“没有。”
特蕾莎说。
“直接由我测试就可以。”
“像上次那样吗?”
“对。”
“这样不会出错?”
“很少。”
“很少就是有可能。”
“任何判断都有可能出错。”
“那万一有人像我一样,是隐藏的绝对天才怎么办?”
“你不是。”
“我是说万一。”
我把手从镇纸上拿开。
“不是用正常方式感知的那种。就是一开始完全感觉不到,换了一种方法以后,突然就能控制㞸的人呢?”
“那样的人,只要真的能够控制㞸,自然会显现出来。”
也是。
是金子总会发光。
只不过我这块看起来不像金子。
“要不你再帮我测一次?”
我把手伸到她面前。
“难道我真的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吗?那也太可惜了。这个世界居然轮不到我来拯救。”
话是这么说。
但我自己也没有多可惜。
只是把一件完全不在意的事情,说得好像非常遗憾。
特蕾莎看着我的手,没有动。
“没有必要。”
“万一上次状态不好呢?”
“你没有感觉到㞸,不是因为状态不好。”
“说不定今天突然觉醒了。”
“没有。”
她把刚才取出来的书一本本放回书架,不打算继续理我。
看来绝世天才的可能性暂时没有了。
“带我再走走呗。”
我跟在她后面。
“对了,你的父母呢?做修女在这里是很光荣的事情吗?他们支持你吗?”
“我是孤儿。”
特蕾莎将最后一本书推回原来的位置。
“从小一直生活在教会。能够成为修女,我觉得很荣幸。”
她说得很平常。
没有失落,也没有等着别人安慰的意思。
既然她自己不觉得应该停在这里,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问了下一件事。
“那你这种会魔法的,是不是算很高级的修女?”
“修女的身份,和会不会魔法没有关系。”
“那你们怎么选人?”
“要学习教义、文字、照护病人的方法,还有教会的各种事务。负责治疗的人,需要另外学习治疗魔法。”
“有考核吗?”
“有。”
“有什么晋升机制?”
“不同地方有不同的职责。”
“我能不能来混吃混喝?”
特蕾莎回头看了我一眼。
“不能。”
“要求这么严格。”
“你刚才连教义都没有认真看。”
我刚才只是很快地翻了一遍。
那么厚的一本书,少说也有几百页,怎么可能站在这里全部看完。
“那借我几本带回去看,行不行?”
我指了指书架。
“反正闲着也没事。看的时候念给瑟菲娜听,也算教她认字。”
“可以。”
“我还以为你会说,这是圣教无比珍贵的宝物,绝对不能带出去。”
“这些不是孤本。”
特蕾莎说。
“损坏以后也可以重新誊抄。”
在我的要求下,她又带我去了教堂后面。
后院不大。
一边种着白菜和几种药草,另一边搭着晾晒东西的木架。井在墙角,旁边还堆着劈好的柴。
院子里有一名年长些的修女,正在整理晒干的药草。还有两个男人在搬装着粮食的木箱,看起来是在教堂帮工。
除此以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前面负责看病、记录东西、发放粮食。
后面种菜、晒药、做饭。
还是村委会。
最多再加一个卫生所。
“没什么好看的。”
我转了一圈,又回到门口。
“回去吧。反正你也没事,跟我回去给我做饭。”
“我还有事情。”
“多久?”
“把药草收好,再把今天的记录写完。”
“那我等你。”
我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特蕾莎看了我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赶我走。
等她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太阳又往下落了一些。
她去后院摘了两颗白菜,和那名年长的修女说了几句话,随后抱着白菜走了出来。
“这是教堂的东西吧?”
“院子里种得太多了。”
“那正好。”
我接过一颗。
“你出食材,我出技术。”
“做饭的人也是我。”
“所以你也负责出力。”
这几天,我说的话好像比刚来时多了。
大概是因为特蕾莎比较容易说话。
瑟菲娜还太小。
有些玩笑说出去,她会真的当成问题,认真想应该怎么回答。
莫恩也不一样。
他不是不理人,只是每次说完该说的,就没有下一句了。和他坐在一起并不会难受,却很容易安静下来。
特蕾莎只比我原来的年龄小几岁。
说些奇怪的话,她至少知道我是在逗她。她会皱眉,会反问,有时候还真的会被我说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概因为这样,我最近总想找她说话。
晚上还是没什么特别能做的。
两颗白菜不可能全部吃完,只剥了外面的几片叶子,再切了两个土豆。
“做一盘猪油炒白菜,再炒个土豆丝。”
我站在灶边说。
“白菜下锅以后会出水,不用像土豆一样沿着锅边加水。”
特蕾莎确实有一点做饭的天赋。
我说过一遍,她就知道应该怎么做。白菜的菜帮先下锅,叶子晚一点再放,最后加盐。
炒出来以后,菜叶上裹着一层很薄的油,菜帮还留着一点脆。
味道不错。
“要不别当修女了。”
吃饭时,我夹了一片白菜。
“去当厨师吧。我看你很有做厨师的天赋。”
没有人理我。
莫恩低头吃饭。
特蕾莎也像没听见一样。
算了。
还是好好吃饭吧。
吃了一会儿,我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要不这样。”
我放下筷子。
“下次去镇上,我们在教堂门口支一口锅,直接卖炒饭和炒菜,赚他一笔。”
“我要帮助村民,没有时间。”
“这你就不懂了吧。”
我朝她摆了摆手。
“给你来一点异世界震撼。自助餐——不对,应该叫自选快餐。”
“那是什么?”
“饭点以前,先把几个菜炒好,用大盆装着。每道菜单独定价,再弄几个套餐。”
我用筷子在桌上比画。
“一荤一素,一荤两素。套餐比单独买便宜一点。客人来了以后,想吃什么直接选,不用每个人都重新炒。”
特蕾莎看着我。
“你再想想。”
我继续说。
“你在镇上名声这么好,长得又好看。往那里一站,就是活招牌。”
她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些来找你治疗的人,就算只是想还一点人情,也会过来买一份。饭钱可以拿去买药和粮食,你还能顺便帮助村民。”
特蕾莎低下头,继续夹菜。
动作比刚才稍微生硬了一点。
耳根也有些红。
原来脸皮这么薄。
被我发现了。
“利用别人接受帮助以后产生的亏欠卖东西,不好。”
她说。
“又不是强迫他们买。”
“也不好。”
“你只是不懂商业。”
“我不准备懂。”
瑟菲娜看了看我们。
“昒旸还会做很多菜吗?”
“会一些。”
“炒饭好吃吗?”
“炒饭可以明天做。”
我想了想。
“中午以前先把饭煮好,放凉一点。等特蕾莎过来炒。”
“我没有说要来。”
特蕾莎抬起头。
“看你最近在村里也没什么事做。”
“我有事情。”
“忙完再来。”
我重新拿起筷子。
“给我下厨吧,贪吃的修女。”
特蕾莎看了我一眼。
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