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城住久以后,我开始发现,看书也是会腻的。
尤其一本书里连续出现三页几乎相同的术式图,作者还坚持在每一页下面重新解释一遍的时候。
最开始我会认真看。
第二遍开始对照。
第三遍确认确实没什么新东西。
到了第四遍,视线已经自己从字上滑过去了。
我撑着脸坐在书桌前,硬往下看了半页,最后还是把书合上。
窗外太阳很好。
院子里两棵树的叶子正被风吹得轻轻晃。
这种天气继续坐屋里,多少有点浪费。
我刚站起来,对面也传来书页合上的声音。
转头看过去。
瑟菲娜已经把自己的书放下了。
“你不看了?”
“你要出去吗?”
“出去走走。”
她“嗯”了一声,起身把桌上的几张笔记整理好。
动作自然得像本来就已经决定一起走。
我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出去转转。”
“我知道。”
“可能什么都不买。”
“嗯。”
她还是去拿了外衣。
我也没再说什么。
这段时间基本都是这样。
去书店,一起。
买东西,一起。
偶尔我只是想下楼到附近走两圈,她也很少一个人留在家里。
有时候她自己明明正看到一半,听见我在门口换鞋,视线会先从书页上抬起来。我要是说一会儿就回来,她便继续坐着;如果说要去远一点,她多半会把书签夹进去。
她从来没说过一定要跟。
我也没问。
习惯以后,这件事便和出门带钥匙差不多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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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最后还是去了市场。
本来也没打算。
只是沿着下面一层街道走了一段,经过一家卖甜果的铺子时,我突然想起家里的菜好像不多了。
瑟菲娜也想起来。
“盐也快没有了。”
“那去一趟。”
市场离这里不算特别近,但走熟以后已经不需要看路。
从住宅区往下,穿过一段横跨两层街道的石桥,再沿着坡路走一阵,远远就能听见声音。
圣城的生活市场很多。
我们常去的这个规模不算最大的,不过已经足够让我最开始来时走错两次出口。
后来去得多,才慢慢分清楚。
肉和鲜鱼靠近有大量清水经过的区域,蔬果往另一边,粮食、香料和干货的位置又更靠里。再往外围还有炊具、木器、日常杂货,以及一些专门替市场里的人修刀、磨器具的小铺。
第一次看觉得乱。
真正熟了以后,才发现大部分东西都有自己的地方。
连每天收下来的烂菜叶、骨头和其他废弃物都不是一起处理。
这地方能塞下这么多人,并且一天又一天地运转,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我们从常走的入口进去。
靠边卖香料的老人正坐在阴影里扇风。
看见我们,只抬了一下眼。
再往前,一个卖叶菜的女人正在和客人说价钱,见瑟菲娜经过,顺口说了句:
“今天那种嫩叶刚到。”
瑟菲娜停了一下。
“在哪里?”
女人朝后面的筐指了指。
我们就过去挑了两把。
也没多聊。
这就是最近最常见的状态。
没有谁突然和我们成了朋友。
但来得多了,脸总会被记住。
我知道前面那家肉铺下午去会便宜一点,卖调料的老人不喜欢别人一直翻他装香料的木盒,另一边卖果子的年轻夫妻有时候会把熟得太快的果子放到最外侧降价。
他们也知道我们住附近,经常两个人一起来,白头发的那个姑娘挑菜比旁边那个男的仔细。
大概也就这样。
可这种程度已经足够让我觉得这里不像最开始那么陌生。
瑟菲娜把叶菜放进篮子。
我继续往里面走。
路过肉摊的时候,原本正低头拆骨头的男人看见我,把刀往一旁一放。
“今天有你上次买的那种。”
“碎肉?”
“嗯。”
他把案台下面一个浅盘拖出来。
里面是从几大块肉边缘修下来的部分。
形状不好。
大小也不一致。
不过我本来就会切。
“多少钱?”
他报了个价。
我蹲下来翻了一下。
没有问题。
“都要了。”
瑟菲娜站在旁边。
“又买这么多?”
“可以炒饭。”
我说完,自己停了一下。
炒饭。
这东西最近还真没怎么做。
主要因为我们现在大部分时候不需要故意把米饭留到第二天。
但想起来以后,突然有点馋。
肉摊老板已经开始把东西包起来。
我看着那堆碎肉,又想起前几天在家说过的摆摊。
其实原本真只是闲聊。
书看累了,脑子里自然会跑出一些和魔法完全没关系的东西。
摆摊。
做点吃的。
顺便挣点买书的钱。
没什么大目标。
但这种事有个问题。
家里自己炒一锅是一回事。
真要在外面卖,又是另一回事。
总不能端着一口锅站街边。
我把肉接过来。
继续往前。
没走多远,正好发现右边有一处棚子空了。
我一开始只是觉得眼熟。
看了两眼才想起来。
以前这里有人卖干货。
摊主年纪不小,话也不多,每次经过都能看见他坐在里面整理东西。
现在干货没了。
架子已经清空。
棚子还留着,下面一张长案也没拆。
靠墙有水槽。
后面还带一块不大的储物位置。
我停下来。
瑟菲娜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没人了?”
“不知道。”
我去旁边问了一句。
隔壁的人告诉我,原来的摊主不做了。
位置这几天正准备重新转出去。
“怎么转?”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抬头打量我一下,才告诉我去市场管理那边问。
我没有马上走。
先站在摊位外面看了一圈。
不大。
但做吃的完全够。
有水。
案台还能用。
位置也不错。
不是市场正中最挤的地方,可前面来往的人不少,离肉和蔬菜区域又近。
最重要的是,原来的东西已经收空了。
不用重新清一大堆杂物。
我转头。
“你觉得呢?”
瑟菲娜看了看摊位。
“你真要卖炒饭?”
“可以啊。”
“每天?”
“那不可能。”
她笑了一下。
这点她很了解我。
我又回头看了一遍。
“先问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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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比我预想得低。
因为不是买下这块地方。
市场里的固定摊位归专门的人管理,付的是一段时期内的使用费用。原摊主留下来的棚子、案台和一些简单设施另外算钱。
我把使用规则也顺便问了一遍。
能不能做熟食。
能不能用火。
污水怎么处理。
厨余放哪里。
如果一段时间不开会不会有问题。
问完以后,基本没什么阻碍。
只要按时交费用,保持摊位周围干净,不妨碍公共通道,卖熟食也允许。
用火有安全要求。
尤其不能在棚子里随便支一个大火炉烧。
这个完全可以理解。
圣城要是谁都在木棚下面生火,市场迟早有一天整片上天。
我把费用重新算了一遍。
确实不贵。
至少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属于即使最后只用几次,也不会有什么负担的程度。
瑟菲娜站在我旁边看那份登记。
“要吗?”
“我觉得可以。”
她点了点头。
“那就要。”
我们两个在这种事上意见一向很简单。
不是因为钱多到完全不需要考虑。
只是这件事的成本和可能得到的用途明显对得上。
以后想来做点东西,有现成的位置。
不想来,空几天也没关系。
哪怕最后发现没意思,再交回去就行。
我把手续办完。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标记摊位使用权的小牌。
瑟菲娜看着。
“什么时候开始?”
“等准备好。”
这次我没有说“不知道”。
既然已经真打算做,就不是把锅往那里一扔那么简单。
首先要解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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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方法当然可以烧柴。
市场里也有人用。
还有烧炭的。
问题是我不太想用。
不是不能。
单纯觉得麻烦。
火力不好调。
生火要时间。
停火也不能一关就停。
还得处理灰。
更不用说烟。
圣城明明到处都是魔法器具,我跑到这里以后重新蹲地上扇柴火,总觉得哪里不对。
回家的路上,我就在想这个。
瑟菲娜拎着那袋叶菜走在旁边。
她今天把头发简单束在后面,走过风大的桥面时,还是有几缕被吹到脸前。
她抬手拨开。
我问:
“你觉得能不能做个魔法灶?”
“灶?”
“嗯。”
“烧火?”
“对。”
我比了一下锅的位置。
“下面有一个稳定的火源。”
“不需要特别大。”
“但最好能随时调。”
“小火、中火、大火。”
我想了想。
“就像我以前见过的那种燃气灶。”
她已经听我讲过燃气。
也见过我画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旧世界东西。
所以没问燃气是什么。
只是问:
“用储魔的东西供能?”
“我觉得可以。”
这部分倒不需要创造什么全新的底层原理。
圣城本来就有储存魔力的器具。
我们家现在用的几种照明装置里就有类似结构。
一些加工坊的加热装置更复杂。
只是那些东西大多不是为了炒菜。
“储能的部分接一个能稳定产生火焰的术式。”
我一边走一边说。
“然后中间加个控制。”
“不要直接开或者关。”
“得能连续调。”
瑟菲娜安静听了一会儿。
“怎么连续调?”
“这就是要试的地方。”
我看向她。
她也看过来。
“别看我。”
“是你说要做。”
“我负责需求。”
“又是策划?”
“你已经会用了。”
她笑了一下。
“懒。”
“我没魔法。”
“你可以做外壳。”
“这个可以。”
真正需要加工的地方我当然会动手。
我又不是连螺丝都等着她拧。
只是涉及术式构筑、魔力调节和实际测试,我显然不可能代替她。
而且最近这种分工越来越明显。
她学东西实在快。
不是那种“记得很快”而已。
很多东西一旦真正理解,就能自己往下走。
前几天我们买回来一个最普通的加热用魔法器具。
原本只是为了拆开看里面的结构。
我研究书上的术式图。
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实物,第二天就能指出其中一个结构为什么要绕开中心。
我问她从哪本书看到的。
她说没看到。
“那你怎么知道?”
“这样直接过去会互相影响。”
她说完还怕我不明白,拿纸画了一遍。
结果我看完发现。
还真是。
这种时候最让人不爽。
好在她是自己人。
不然更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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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以后,做饭还是我做。
瑟菲娜其实已经完全会做。
而且做得很好。
这几年她在旁边看得多,后来自己动手以后,火候、调味、刀工都学得快得离谱。
有一次我懒得起床。
让她自己做午饭。
最后端上来的东西甚至比我前一天做得更整齐。
我当时沉默了很久。
但问题是,她会归会,平时还是更喜欢坐在厨房边上看我做。
今天也是。
我把买回来的碎肉重新分了一部分。
肥一点的留下。
瘦肉切小。
瑟菲娜坐在旁边摘菜。
“你不是会做吗?”
我忽然问。
“嗯。”
“那为什么每次还是我做?”
她把一根菜茎掰开。
“你做得好吃。”
“你也好吃。”
“你做。”
“……”
理由非常充分。
我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角度。
最后还是继续切。
晚饭以后,我们把今天摊位的事情正式理了一遍。
锅最好重新买。
不是家里没有。
而是没必要每次搬。
刀、案板、几个容器也单独备一套。
调味料可以直接放摊位后面的小柜里,常用的油、盐和几种香料每次补。
餐具如果要做得简单,可以先不准备太多。
最开始本来也不打算卖多少。
真正麻烦的还是火源。
我把下午买东西时顺手找来的两本小册子放到工作台上。
一本讲低阶火焰术式。
一本讲小型储魔器具的常见结构。
都很基础。
这正好。
我们现在也不需要什么高级东西。
“先别往复杂了做。”
我说。
“能稳定点火。”
“能关。”
“能调大小。”
“再考虑别的。”
瑟菲娜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低头翻书。
“安全呢?”
我看她一眼。
“这个当然最重要。”
她嘴角动了一下。
显然只是故意问。
我在纸上重新画。
储魔部分不能直接和火焰结构挨得太近。
至少要有隔离。
输出也不能任由术式自己抽取,不然火力调节失去意义。
最理想的状态,是中间有一个很简单、可靠的限制结构。
通过改变魔力通过的量,让最后的火焰大小发生变化。
听起来很像煤气阀。
区别只是管道里走的不是天然气。
我画完以后,自己看了一遍。
“这东西做顺了好像真能卖。”
瑟菲娜头也没抬。
“还没做出来。”
“所以我说做顺了。”
“而且圣城可能已经有。”
她这句话让我停了一下。
“也对。”
我重新拿起那本小册子。
“明天先去看看。”
这是最基本的。
一个这么大的城市,不可能我想到“拿魔法烧饭”,别人几千年都没想过。
说不定现成的东西已经卖得满街都是,只是我们以前没注意。
如果有合适的,直接买。
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能造,非得重新发明轮子。
要是真没有我们想要的这种,再做。
瑟菲娜点头。
“那今晚还试吗?”
“试什么?”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锅。
我顺着看过去。
然后明白了。
“你说你直接喷火?”
“你不是下午说过?”
我其实只是路上顺嘴提了一句。
既然她现在会基础火焰术,那理论上完全可以不用炉子。
她在下面负责火。
我负责炒。
想想还挺帅。
问题也很明显。
“先在院子里。”
我说。
“厨房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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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真把锅搬到了院子。
没有直接用晚饭剩下的东西试。
我先倒了点水。
这样就算火力失控,也最多烧锅。
瑟菲娜站在锅架旁边。
我站另一侧。
“先小一点。”
“多小?”
“就平时煮东西那种。”
她伸出手。
一点火焰很快在锅底下面亮起来。
位置偏了。
我低头看。
“往中间。”
火移动一点。
“再大一点。”
火焰往外扩。
锅底很快开始热。
我伸手靠近锅边感觉。
没过多久,里面的水已经冒出细小气泡。
“停。”
火灭了。
确实方便。
甚至方便得有点过头。
我看向她。
“这比柴火好用多了。”
“可是我要一直站着。”
“所以不能让你真当灶。”
“那你还试。”
“试试嘛。”
她笑了。
我重新加一点水。
这次开始真正测试火力变化。
小。
中。
再大一点。
瑟菲娜的控制比我预想得细。
我让她慢慢增加,她真的能让火焰一点点变强,而不是突然跳一档。
试了几次以后,我开始怀疑我们有没有必要做机械调节。
当然只是怀疑。
总不能以后摆摊真让她蹲锅底喷火。
而且她要做别的怎么办。
“再试最后一次。”
我把锅擦干。
从厨房拿了一点米饭。
量不多。
只够两个人尝几口。
油下去。
火起。
锅热。
肉和菜先入锅。
这次是真的炒。
瑟菲娜站在旁边看着我的手。
我说大一点,她就加。
小一点,她就收。
这种火力反馈甚至比煤气灶还直接。
因为她不是根据刻度。
是根据锅里的状态。
我说一句。
她马上改。
炒到一半,我开始有点兴奋。
锅往前一送。
再往回拉。
米饭腾起来一点。
“再大。”
火焰一下抬高。
锅边窜过一圈亮色。
“哎,这个帅。”
瑟菲娜没忍住笑。
我又颠了一次。
这次火配得更好。
如果这时候旁边再有人鼓掌,多少有点街头表演的意思。
“以后摆摊偶尔可以这么来一下。”
我说。
“不是做饭吗?”
“做饭也可以好看。”
“每次都这样?”
“那不行。”
太累。
而且太显眼。
偶尔来两锅还行。
真让我们一整天一个负责颠锅、一个负责手搓火焰,晚上回去估计谁都不想再看炒饭。
我把火收小。
忽然又想到一个更省事的。
“要是以后能像动画里一样,锅自己飘着,铲子自己翻,食材自己往里飞,那连人都省了。”
瑟菲娜看我。
“我不会。”
“我知道。”
“书里也没看到。”
“我就是随口一说。”
现在连有没有这种魔法我都不知道。
更别说为什么能做到。
先不想。
饭已经好了。
我把火停掉。
盛出来。
两个人直接站在院子里尝。
味道不错。
主要是肉好。
瑟菲娜吃了两口。
“这个可以卖。”
“我也觉得。”
“要加蛋吗?”
“加。”
“还有你以前做的那种辣的。”
“可以做两种。”
她已经开始自己往下想。
我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不喜欢太辣?”
“可以给别人。”
“也对。”
我们一边吃,一边把明天需要买的东西补到纸上。
锅。
锅铲。
油。
调味料。
容器。
还有用来装成品的盘和碗。
火源先去市场和魔法器具店找。
如果有现成能调节的,就先买回来拆开看看。
没有合适的,再自己做。
摆摊并不急在这一两天。
摊位已经在那里。
等东西准备好再开。
吃完最后一口,我把盘子递给瑟菲娜。
她接过去。
然后看我。
“你洗。”
“为什么?”
“你做的。”
“这是什么规则?”
“刚刚定的。”
我把盘子重新拿回来。
“那你去把锅拿进去。”
她笑着把锅端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等我。
我拿上盘子跟过去。
屋里的灯已经亮了。
工作台上还摊着下午没看完的储魔结构。
第二天如果去找现成的魔法灶,大概要顺便再去一趟那几家已经混熟脸的魔法器具铺。
再之后什么时候开摊。
等东西齐了再说。
反正这个城市已经不会因为我们晚几天出现,就少掉什么。
第一次真正把摊子支起来,比买下使用权又晚了好些天。
主要是那个灶拖了时间。
我们后来专门去看过现成的魔法炊具,结果当然不是没人想过拿魔法烧火。圣城这么大,真要连这个都没有,反而显得这里的人几千年都白活了。
只是常见的东西和我想要的还是有点区别。
有些直接就是固定的加热术式,开了以后维持在一个差不多的温度,适合煮汤、保温,或者长时间加热;还有一些做得很精细,但体积也大,价格倒不算问题,问题是搬去一个小摊上多少显得有病。
我想要的东西其实简单得多。
一口锅。
下面一圈火。
最好手一拧,火就大一点;再往回一拧,火就收小。
就这么点要求。
负责卖魔法器具的那个人听完以后,把我画的图看了半天。
“你就为了炒菜?”
“嗯。”
“用这个?”
他用手指敲了敲我画在侧面的储魔结构。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他说。
“就是有点浪费。”
“哪里浪费?”
“这种结构一般拿来做小型术具。”
“灶也是术具。”
他抬头看我。
我也看着他。
最后还是瑟菲娜在旁边偏过脸,笑了一下。
我觉得自己说得没错。
不管别人以前拿魔法干什么,落到最后,只要能稳定解决需求就是好东西。
不过那天也确实知道了不少别的。
比如把储存下来的魔力稳定转化成热并不罕见,反过来拿来降温的东西更多。食物储藏、材料保存,有些店甚至会把整个房间的温度压低。
我当时听完,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冷库。
然后是冰箱。
再往后,自然就是空调。
既然能控制温度,那理论上只要功率和范围够,夏天把一个房间维持在舒服的程度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有钱人果然在哪里都很会享受。
只不过这些先放一边。
我现在要的是炒饭。
最后那个灶没有直接买成品。
主要还是觉得自己做一个更有意思。
结构实际上比我刚开始想得简单很多。
真正负责储能的部分,就是一块经过处理的深灰色石头。
比拳头小一点。
表面不平整。
单独看甚至有点像从路边捡回来的石块。
它被固定在一个木制框架里。
木头本身做过处理,瑟菲娜后来又在外层加了几道保护性的术式,主要负责隔开意外释放出来的㞸,顺便防止内部失控以后直接往外冲。
当然,说是“防止爆炸”,并不代表我真打算拿它试炸。
这种实验能不做最好永远不做。
石头外侧又刻了一个很简单的吸收阵式。
不用的时候,它可以慢慢从周围补充㞸。
速度不快,但这个灶本身消耗也不算大。
真正用的时候,侧面的旋钮会改变㞸通过的量。
这个部分我们弄得最久。
最开始并不是连续变化。
旋钮拧到某个位置以后,火会突然变大一截。
做饭当然也能用。
但我看着很不爽。
燃气灶都能做到的事,魔法灶凭什么还得一档二档三档。
于是拆。
改。
重新试。
瑟菲娜后来把原来的控制结构整个换掉,又在输出口前加了一层过渡。
再装回去以后,变化终于顺了。
从很小的火开始,旋钮一点点往前,输出也跟着增加。
虽然还没细到完全线性,但炒菜已经足够。
另一边反而没花太大功夫。
一个圆形铁架。
中央略微凹下去。
锅放上去以后正好稳住。
铁架下方刻着负责转化的术式。
㞸从储能部分送过来,在这里被转化成火焰,然后沿着锅底一圈冒出来。
第一次真正烧起来的时候,我和瑟菲娜在工作室里盯了很久。
没有漏。
没有突然变大。
旋钮拧回去,火也能很快熄灭。
我把锅放上去试。
烧水。
煎蛋。
最后真的炒了一锅饭。
全都正常。
那一刻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明知道这个世界早就有类似的技术,也知道我们这个东西谈不上多先进,可自己从图纸、材料一路弄到真正点起火,感觉还是不一样。
尤其是最开始那个卖魔法器具的人过来看了一次,绕着灶看了半天,最后说:
“你还真做出来了。”
我当时有点得意。
“不是很难。”
他看了我一眼。
“主要是没人专门这么做。”
“为什么?”
“有这个工夫,拿去做别的不是更有用?”
“比如?”
“降温。”
“……”
行。
还是冰箱更受欢迎。
我能理解。
但这不妨碍我觉得魔法灶也很好。
至少旋钮一拧,火直接起来。
非常文明。
---
真正准备摆摊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就把米饭煮好了。
不是一锅。
是很大一锅。
煮完以后摊开放凉,再装进清洗干净的木桶。
炒饭用刚煮出来的热饭其实不太合适。
水分太重,容易黏。
放过一阵以后反而更好。
我把最后一层饭拨平,盖好木盖,又把第二天要用的肉提前分出来。
辣椒。
葱。
鸡蛋。
油。
几种常用调味料。
还有两块肉。
一块肥瘦相间。
另一块瘦一些。
肉是下午去市场买的。
其实那个卖肉的已经知道我们准备开摊了。
我过去挑东西的时候,他还问了一句:
“明天?”
“嗯。”
“终于?”
“什么叫终于。”
“你那摊空多少天了。”
“我在做灶。”
“灶还要自己做?”
“魔法的。”
他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看我两秒。
最后只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
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圣城以后,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我现在明明才十六。
被这么说好像也合理。
第二天早上,东西准备齐以后,我才发现最大的问题不是锅,也不是魔法灶。
是米。
那一整桶真的很重。
我蹲下来抱了一下。
又放回去。
瑟菲娜站在旁边看着。
“我来?”
“我能抬。”
“你刚刚放下了。”
“我是在试重量。”
她眼睛里已经开始有笑。
我不理她。
重新蹲下。
双手抱住木桶两侧。
起。
这次真抬起来了。
很重。
但还没到抬不动的程度。
这些年多少也练过。
总不能身体训练了这么久,最后输给一桶米饭。
瑟菲娜拿剩下的东西。
魔法灶本身不大。
锅、刀、案板、调料都提前送到摊位那边了,所以今天真正需要搬的也没多少。
我们一路走到市场。
到摊位的时候,我先把木桶放到案台后面。
手一松。
呼了口气。
“怎么样?”
瑟菲娜问。
“轻松。”
“你手在抖。”
“正常生理现象。”
她终于笑出来。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
不和她争。
---
摊位提前已经收拾过。
案台擦干净。
后面的柜子里摆着锅、刀和几样容器。
刚做好的魔法灶放在右边。
正好卡在我们后来加上的金属支架里。
储魔石藏在木框内部,只从侧边露出旋钮。
如果不是仔细看,外观其实已经很像一个我熟悉的灶具。
至少不像什么危险魔法装置。
这点让我很满意。
瑟菲娜把调料一样样摆出来。
我打开木桶。
里面的饭状态也不错。
没有结成硬块。
用木铲稍微拨一下就能散开。
肉也切。
辣椒切。
葱切。
鸡蛋打进碗里。
前一天能准备的都已经做了不少,今天只是最后整理。
等所有东西放好以后,我双手撑在案台边缘,看着面前这一排东西。
锅。
灶。
米饭。
肉。
辣椒。
鸡蛋。
葱。
油和调味料。
还有新买的盘子。
全部齐了。
那现在问题来了。
怎么开始?
直接站这里等人好像有点傻。
虽然市场里人不少,可这里以前一直是卖干货的,突然换成一个没人见过的年轻人炒菜,总得先让周围的人知道我卖的东西能吃。
我往左右看了看。
认识的脸不少。
不熟。
但都见过很多次。
卖肉的。
卖菜的。
再远一点还有那个总在下午卖便宜熟果的年轻女人。
平时见面会点头。
偶尔说两句话。
这就够了。
“先做几份送人吧。”
我说。
瑟菲娜正在整理鸡蛋。
“旁边这些?”
“嗯。”
“让他们尝一下。”
“然后他们就会帮你说好吃?”
“也不一定。”
我拿起锅。
“但如果不好吃,至少能提前知道。”
瑟菲娜看了我一眼。
“你觉得会不好吃?”
“那不可能。”
“……”
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我做了这么多年饭。
要是连辣椒炒肉都翻车,那确实有点对不起自己。
第一道先做辣椒炒肉。
魔法灶第一次真正离开家工作。
我把锅放上去。
伸手拧旋钮。
火从锅底下面一圈亮起来。
很稳。
旁边卖菜的人第一时间就看了过来。
她应该早就知道我们准备卖吃的,但没见过这个灶。
“这是什么?”
“灶。”
我把油倒进去。
“看得出来。”
她往这边探了一下。
“没柴?”
“魔法的。”
“你们自己弄的?”
“嗯。”
她还想看。
可锅已经开始热了。
我没再解释。
肉下去。
滋啦一声。
声音一出来,整个摊位终于有了点像做饭的样子。
我把火往上加了一些。
肉很快变色。
辣椒随后进去。
锅铲翻动。
油和肉香一下出来。
这个市场本来就到处是食物味道,当然不可能我一下锅,半条街全部停下来。
但离得近的人还是会看。
尤其我们这摊原本空了很多天。
现在突然有火、有锅,还有两个年纪不大的新摊主。
天然就容易多看两眼。
我把第一份炒好。
没急着装给客人。
先盛进一个盘子。
端到卖菜的女人那边。
“尝尝。”
她正在给客人称东西。
看我把盘子放过去,愣了下。
“卖的?”
“送你的。”
“为什么?”
“开张。”
我指了指自己摊子。
“先试吃。”
她笑了一下。
“那我不客气了。”
“不用。”
她忙。
我也没等她马上吃。
转身回来做第二锅。
这一锅给卖肉的。
他的要求不用问。
肉多一点。
我专门把肉切得稍大。
之前他说过喜欢这样。
第二锅炒的时候,我把火开得更大。
锅里温度一上去,辣椒和肉的香味比第一锅更明显。
我颠了一下。
饭没下。
只是肉和辣椒在锅里翻起来。
火从锅沿擦过去。
一下亮得很明显。
旁边有人“嚯”了一声。
我听见了。
顿时觉得效果不错。
于是第二下稍微颠得更高。
瑟菲娜站旁边看我。
“你故意的。”
“什么?”
“刚才没必要那么高。”
“做饭也讲观赏性。”
她抿了下嘴。
显然在笑。
我把菜重新落进锅里。
其实这种程度还好。
再夸张就显得像杂技。
偶尔来一下,既能让锅里东西受热,也确实挺吸引眼睛。
市场上本来就是这样。
你做什么别人未必在意。
有声音。
有火。
有香味。
自然会有人看。
第二份端去肉摊。
那个中年男人刚好空下来。
我把盘子递过去。
“你的。”
他低头一看。
“这是什么?”
“辣椒炒肉。”
“肉怎么这么少?”
“……”
我看着那盘已经明显比第一份肉多一截的菜。
“这还少?”
他拿起旁边的叉子一样的餐具。
“我卖肉的。”
行。
职业病。
他吃了一口。
嚼几下。
没说话。
又吃第二口。
我站着等。
“怎么样?”
“辣。”
“辣椒炒肉当然辣。”
“好吃。”
这就行。
我转身准备走。
他又补一句:
“下次肉再多点。”
我懒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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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摊位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停在前面看。
并不算客人。
至少还没开口。
主要是看锅。
其中一个明显对魔法灶更感兴趣。
一直盯着下面那圈火。
另一个看木桶。
“卖什么的?”
他问。
“饭和菜。”
我回答。
然后突然想起。
还没挂牌子。
“瑟菲娜。”
她已经反应过来。
转身从后面拿了块我们提前准备好的木牌。
“写什么?”
菜单我昨天其实就已经想过。
不需要太多。
第一次摆摊。
材料有限。
做五六样已经够。
“辣椒炒肉盖饭。”
她提笔写。
字比我好看很多。
“回锅肉盖饭。”
继续。
“炒饭。”
“荷包蛋。”
“葱爆鸡蛋盖饭。”
我看了一遍。
差不多。
她也看。
“还有吗?”
“先这些。”
“价格呢?”
我把昨天算过的价格报给她。
这方面当然不可能临时拍脑袋。
肉多少钱。
米多少钱。
蛋多少钱。
油和调料大概多少。
摊位费用分到每天其实没多少。
再留出损耗。
我都大概算过。
最后价格定得不高。
至少在这个市场吃一顿饭的范围里,绝不算贵。
但利润其实挺不错。
尤其炒饭和鸡蛋。
当然。
这个没必要告诉客人。
商业机密。
瑟菲娜把最后一个数字写好。
然后把牌子立到摊位前面。
刚才那两个人一起看了一遍。
其中一个问:
“回锅肉是什么?”
“肉。”
“我知道是肉。”
“炒过两次的肉。”
他明显更迷惑了。
“为什么要炒两次?”
这个问题和当初那个“饭为什么要炒”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想了一下。
“因为好吃。”
非常合理。
他又看菜单。
“这个盖饭呢?”
“菜盖饭上。”
“就这样?”
“嗯。”
“来一个。”
“哪个?”
他看了半天。
“辣椒炒肉。”
第一份正式给客人的饭就这么定了。
我打开木桶。
盛一碗饭到盘里。
又重新起锅。
这一次不是试吃。
动作自然还是快了一些。
油。
肉。
辣椒。
调料。
火力随着锅里的状态往上调。
魔法灶的优势一下就体现出来。
没有柴火的迟滞。
也不用临时添炭。
我手往侧面一拧,火就起来。
要收就收。
炒这种快菜尤其舒服。
锅铲翻两下。
香味出来。
最后直接盖到饭上。
热菜的油汁往米饭里渗了一点。
我看了一眼。
嗯。
卖相不错。
“给。”
客人接过去。
站到旁边。
没有马上走。
第一口吃得很慢。
第二口明显快了。
我看了两眼就不管了。
总盯着别人吃东西也很奇怪。
开始做第二份。
这次有人要回锅肉。
回锅肉的处理提前已经做过。
肉先煮到合适程度,晾好以后切片。
真正下锅只需要煸。
肥肉边缘慢慢卷起来。
油被逼出来。
再加辣椒和调味。
这种香味比刚才更重。
我这次故意把火再拉高一点。
锅往前一送。
一整锅肉片腾起来。
火从底下窜上来。
正好贴着锅边过去。
没有烧到外面。
也没有任何危险。
但视觉效果非常好。
我自己都觉得帅。
旁边已经有人停下来。
瑟菲娜看了我一眼。
“又来了。”
“正常操作。”
“刚才那一下可以不做。”
“你懂什么,这叫锅气。”
她笑了一下。
没继续拆台。
其实我知道她说得对。
可第一次摆摊。
多少得让人看看。
总不能我安安静静缩在那里炒,指望所有人自己闻着味排队。
再说了。
我才十六。
偶尔显摆一下怎么了。
只要别把锅甩出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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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做出来以后,我又给周围几个平时认识脸的摊贩送了点。
不是每家都有一整盘。
有人忙,就装一点让他们尝。
有人正好吃过饭,便只夹一口。
卖菜的女人后来端着空盘回来。
“这个辣椒炒肉以后还有?”
“有材料就有。”
“那你明天开吗?”
我停了一下。
“应该开。”
既然第一天已经开始,而且材料也准备了不少,短时间内当然没必要故意隔几天。
我所谓的随性又不是今天开张明天失踪。
真做起来以后,该把这一批东西卖完就卖完。
只是以后不保证每天都在。
“给我留一份。”
“行。”
她把盘子递给我。
又顺手指了指自己摊子下面。
“那里有几根压坏的辣椒。你要的话拿。”
我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表皮有一点碰伤。
切开完全不影响。
“多少钱?”
“算了。”
“那不行。”
“你刚才菜也没收钱。”
她说。
我想了一下。
也行。
“那我拿了。”
这种交换挺舒服。
没必要每件事都算到最后一个铜币。
但也不是理所当然白拿。
今天她给点菜。
我给盘吃的。
谁都不欠谁。
至少我喜欢这样。
肉摊那边则简单得多。
他自己把盘子洗了。
回来以后问:
“回锅肉是什么?”
“下午给你。”
“肉多点。”
“知道了。”
我已经不想再听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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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正开始多起来,是中午以前。
也不是突然排成长队。
而是一个吃完以后,又有别人停下来问。
有人看牌子。
有人问炒饭是什么。
有人想要只煎一个蛋盖在饭上。
我当然也做。
荷包蛋的成本低得惊人。
卖价又不能低到白送。
这一块利润尤其漂亮。
我煎第二个的时候,盯着那个蛋看了一会儿。
瑟菲娜站旁边盛饭。
“怎么了?”
“没什么。”
“你笑了。”
“有吗?”
“有。”
我把蛋翻面。
“只是突然觉得卖蛋挺好的。”
她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
然后明白了。
“你定得高了?”
“没有。”
我立刻否认。
“市场正常价格。”
这确实是真的。
只不过正常价格和成本之间的差距,是另一件事。
她嘴角弯起来。
“商业机密?”
我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说过。”
行。
记性太好有时候不利于家庭内部信息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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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菲娜今天主要帮我收钱、盛饭和处理简单的东西。
她完全可以炒。
甚至前几天在家试的时候,她做出来的炒饭并不差。
但她还是把锅留给我。
我忙过一阵,回头看她。
“你不来一锅?”
她正在把新的盘子摆好。
“你做。”
“你明明会。”
“你今天是摊主。”
“你不是?”
她想了一下。
“我是帮忙的。”
“谁规定的?”
“我。”
“……”
非常自洽。
我最后还是继续炒。
她站旁边反而比我轻松。
偶尔有人多看她两眼。
白发在这里虽然没有柏村那么明显的排斥,可依然足够少见。
一路走来她早就习惯了。
有人看。
她也不躲。
该收钱收钱。
该盛饭盛饭。
有人问她这锅是什么,她便正常回答。
完全没有小时候那种被陌生人一看就往后退半步的样子。
只是只要我转身去后面拿东西,她的视线还是会很自然地跟一下。
等我回来,又低头继续做自己的。
这些动作很小。
小到大概只有我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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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以后,我终于有点体会到为什么真正做餐饮的人会累。
不是炒菜本身累。
是一直重复。
同样的辣椒炒肉。
第一锅有意思。
第五锅还行。
第十锅开始,我已经能闭着眼睛把顺序背出来。
我把最后一锅盛完。
活动了一下手腕。
“以后不能一天准备这么多。”
瑟菲娜看了看木桶。
还剩差不多三分之一。
“你昨天说这些不算多。”
“我低估了重复劳动的精神伤害。”
她笑了。
“那以后少做。”
“嗯。”
这就是我们摆摊的优势。
不用靠这个活。
做得开心就多做一点。
觉得烦就少做。
实在不想来,关着。
总不能我有钱以后反而给自己发明一份全职工作。
下午人少一点。
我也不急。
把火调到最小。
坐在摊位后面喝水。
旁边几个熟脸的商贩也到了相对闲的时候。
有人端着我们上午送的东西过来聊两句。
有人问那个灶到底哪里买的。
我说自己做的。
对方蹲下来研究半天。
“会不会炸?”
“正常用不会。”
“那就是有可能?”
“你家的灯也有可能坏。”
“灯不会把锅炸飞。”
“我的也不会。”
至少目前所有测试都不会。
他还是往后退了一点。
我无语。
“你刚才还问哪里买。”
“我就是问问。”
行。
爱信不信。
等以后做得更成熟,说不定真可以卖。
旋钮再做漂亮一点。
外壳换成更耐热的。
把储魔石整个藏进去。
再加一个比较明确的刻度。
甚至可以做成双灶。
一个炒。
一个煮。
我坐在那里,越看越觉得这个东西有市场。
当然。
首先得有人愿意相信不会爆炸。
这个可能比做出来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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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偏后,米饭总算见底。
最后一点我没卖。
直接炒了两份。
一份我。
一份瑟菲娜。
肉摊那边另外还有答应的回锅肉。
我做好以后端过去。
他看一眼。
第一句话:
“肉比上午多。”
“专门给你的。”
“这还差不多。”
我没等评价。
回去坐下吃自己的。
今天从早到现在,一直在闻香味。
真坐下来吃的时候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馋。
瑟菲娜坐在我旁边。
两个人共用案台后面那点位置。
她吃了几口。
“明天还来吗?”
“来吧。”
我想了一下。
“剩下的肉还能做一天。”
“后天呢?”
“后天看情况。”
她点头。
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我也低头吃。
前面的市场还在照常运转。
有人开始收摊。
有人刚补了一批下午的货。
推车从通道过去。
轮子压过石面。
远一点的地方有人在喊价格。
我们这个新摊开了一天。
没发生什么大事。
魔法灶没有炸。
饭也没翻车。
赚的钱比我预计的还多一点。
当然,比不上最近买书花出去的速度。
这个问题暂时就不要比较了。
容易破坏心情。
我吃完最后一口。
转头看了一眼那块菜单牌。
字还是瑟菲娜写得最好看。
灶下面的储魔石安安静静待在木框里。
旋钮已经转回最小。
摊位上还残留着一点油和辣椒的味道。
明天大概还会有。
现在先把锅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