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的时候,右手有一点痒。
不是很明显。
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停住。
过一会儿,又按了一下。
我没睁眼。
昨晚睡得不算晚。
术式开始以后发生了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前一刻还躺在床上,瑟菲娜的手搭在左边,特蕾莎在另一侧,再往后就直接到了现在。
右手又动了一下。
这次我感觉清楚了。
有人在捏我的手指。
我睁开眼。
房间里已经亮起来一点。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晨光从边缘透进来,把床边一小块地方照成了灰白色。
特蕾莎就在旁边。
她已经醒了。
人还是平躺着,头稍微偏向这边,一只手仍旧搭在我手上。
看见我睁眼,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醒了?”
“本来没有。”
她眨了眨眼。
我抬了下手。
她还没完全松开。
“你刚才是不是在捏我?”
“没有。”
“我醒着。”
“你刚才才睁眼。”
“睁眼以前也能感觉到。”
特蕾莎安静了一会儿,终于把手松开。
“只是试一下。”
“试什么?”
“是不是真的醒了。”
“……”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有道理。
如果不是她刚才连续捏了好几下的话。
我正想说什么,左边忽然动了一下。
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
瑟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了过来。
昨晚睡的时候还算规矩,只是为了维持接触,把手放在我手臂上。
现在完全不是。
她整个人朝着我,距离比刚躺下的时候近了太多。两只手抱着我的左臂,额头就在肩膀下面一点,白色长发散开一些,压在枕头和被子之间。
很熟悉。
我看了一会儿。
大概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样睡了。
圣城刚开始住下的时候,她还会天天过来。后来大了一些,我们又慢慢停掉,直到最近为了这个记忆魔法,三个人才重新挤到一张床上。
结果睡着以后,还是老样子。
我试着把手往外抽了一点。
没出来。
瑟菲娜反而抱紧了一些。
我停住。
特蕾莎也看见了。
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笑什么?”
“没有。”
“你们最近怎么都喜欢说没有。”
“真的没有。”
她往另一边挪了一点,给我留出一点位置。
没用。
左边还是动不了。
我又试了一次。
瑟菲娜终于有反应了。
眉头很轻地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
“干什么?”
声音还有点没睡醒。
“起床。”
“哦。”
她答完以后没动。
我等了一会儿。
“你倒是松手。”
瑟菲娜低头看了一眼。
像是现在才发现自己抱着什么。
然后稍微松开一点。
我刚把手往外收,她又顺手抓住手腕。
“……”
我看她。
她也看我。
大概是真的还没醒透。
过了两秒,她才把手彻底放开,往后退了一些。
左手终于自由。
我活动了一下。
没麻。
比以前强。
瑟菲娜坐起来,头发顺着肩膀往下滑。
特蕾莎也跟着起身。
三个人在一张本来只打算睡一个人的床上同时动,结果立刻撞到一起。
我的膝盖碰到特蕾莎。
瑟菲娜的头发又被我手臂压住一点。
“等一下。”
“你别动。”
“我没动。”
“那是谁压到我了?”
“昒旸。”
“……”
好吧。
确实是我。
最后折腾了一阵,才一个个下床。
我站在床边看了一眼。
昨晚没觉得。
现在看是真的有点挤。
三个人躺下以后,剩下的地方几乎只能拿来放手。
不过暂时还能睡。
至少昨晚没人掉下去。
“成功了吗?”
我问。
瑟菲娜正在理头发。
“嗯。”
“桌子?”
“碰到了。”
“真碰到了?”
“嗯。”
她把压乱的一缕头发从肩前拨到后面。
“硬的。”
特蕾莎补了一句。
“有一点凉。”
“还真的读出来了。”
我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头。
木头也是凉的。
记忆里那张桌子过去多少年了,我自己都快想不起来具体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她们倒是又摸了一遍。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那能拿吗?”
瑟菲娜看向我。
“什么?”
“桌子就算了。”
我想了一下。
“杯子,书,笔,随便什么。既然能碰,能不能拿起来?”
两个人都没立刻说话。
看来没试。
“今天试。”
瑟菲娜说。
“又今天?”
“你不是刚问?”
“我是问,又没说一定今天。”
她已经下床去拿昨晚放在桌上的纸了。
行吧。
我没再说。
---
早饭以后,桌子很快又被占掉一半。
我最开始还能听懂。
昨天那个方向确实没错。
看见一个东西,和真正碰过它,本来就是两套不完全相同的信息。
现在术式继续往下读,把手压在桌面上的阻力、温度、质感一起带出来,东西就从原来那个只能看的影子,慢慢多了一点真实感。
至于拿起来。
事情开始麻烦。
“如果原来的记忆里没有动呢?”
我问。
瑟菲娜低头看纸。
“那就没有。”
“所以你们去拿一个杯子,它原来没被我拿起来,记忆里就没有‘被你拿起来’这件事。”
“嗯。”
“那术式拿什么给你?”
这次特蕾莎接了过去。
“可以不动原来的。”
我看她。
她把其中一张纸转过来。
上面已经不是我能一眼看明白的东西。
几层术式结构叠在一起,中间还有一些我没见过的标记。
“把已经读到的东西重新做一个?”
“大概。”
“复制?”
瑟菲娜抬头。
“不是完全一样。”
“那是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
“暂时的。”
“……”
这个解释和没解释差不多。
不过方向我听懂了。
原来的记忆还是原来的。
如果她们想拿东西,就用记忆里已经读到的信息,重新构成一个能和她们交互的东西。
外形。
触感。
重量。
温度。
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人呢?”
我忽然问。
特蕾莎看我。
“什么人?”
“记忆里的人。”
“也一样。”
“你们准备拿人?”
“……”
特蕾莎看了我一会儿。
“为什么要拿起来?”
“我就问问。”
瑟菲娜没理我们。
她已经开始往原来的结构下面加东西。
我又看了一会儿。
还能勉强明白她在做什么。
再过一会儿,特蕾莎把另一张纸抽过去,开始改涉及精神稳定的部分。
两个人说的话也渐渐变了。
最开始还是“这个地方不能直接往下”。
后来变成一些我能听懂每一个词,合起来却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东西。
我拿起其中一张。
看第一段。
大概懂。
第二段。
好像也能猜。
第三段开始,猜都不想猜了。
我把纸放回去。
瑟菲娜抬头。
“看完了?”
“没有。”
“为什么?”
“看不懂。”
她愣了一下。
我指了指后面。
“这里开始就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了。”
瑟菲娜看了一眼。
“这个是——”
“停。”
我把手收回来。
“你们自己弄吧。”
“你不看?”
“看。”
我重新拉开旁边的椅子。
“看你们弄。”
这不一样。
具体怎么让一个已经睡着的人维持精神术式,怎么让外来的意识和原本记忆里的东西产生接触,怎么把一段触觉重新构成能被另一个人操作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我说一句“可能缺了触觉”就能解决的事。
她们两个自己琢磨显然更快。
我继续看,可能还会拖慢。
我干脆把昨天没弄完的一块木头拿过来。
削了两刀。
又抬头看她们。
瑟菲娜已经换了一张纸。
特蕾莎在旁边把一段重新抄开,两个人偶尔说两句,又停很久。
桌上慢慢多出新的线。
我低头继续削。
过一会儿再抬头。
纸又多了一张。
挺好。
有事做。
也不无聊。
---
后面几天差不多都是这样。
白天她们改。
晚上进去试。
第二天醒来,再改。
最开始只是能碰。
后来是能抓住。
第一次真正拿起来的是一个杯子。
瑟菲娜说原来那个杯子还在桌上。
她手里却多了另一个。
一开始很轻。
几乎没重量。
后来又慢慢补回来。
特蕾莎说杯口有一道很小的缺口。
我想了半天。
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以前那个杯子真有。”
她说。
“我不记得。”
“你记忆里有。”
“……”
这种感觉越来越怪。
我的脑子里有。
我自己不知道。
她们知道。
再过几天,椅子也能坐了。
门能推。
床能躺。
记忆里的人也不再完全像一团穿过去的影子。
只不过过去的人还是照着原来的事情继续。
谁也不会因为瑟菲娜站在旁边就回头。
她们碰到的更像是从我留下来的东西里重新做出来的一层。
具体怎么做的,我已经完全看不懂。
有一次她们拿着新改好的结构回来,瑟菲娜把纸放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会儿。
“这个现在能干什么?”
“更稳定。”
“还有呢?”
“触碰不会突然断。”
“还有呢?”
特蕾莎说:“现在拿起来以后,重量不会一下消失。”
“哦。”
我点点头。
“厉害。”
然后把纸还回去。
瑟菲娜没接。
“你不看?”
“我看了。”
“只看了一点。”
“够了。”
“哪里够?”
“反正你们会。”
她看了我几秒。
最后还是拿回去了。
我继续低头把刚洗好的菜切开。
她们俩又回到桌边。
过了一会儿,特蕾莎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
“……”
最近这个家里“没什么”越来越多。
---
一起睡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最开始还有点别扭。
后来灯一关,也就那样。
反正目的就是进记忆。
瑟菲娜还是会睡着以后往我这边靠。
床明明已经够挤,她偏偏还能再挤一点。
特蕾莎倒是规矩。
至少刚躺下的时候很规矩。
她通常平躺在另一边,手伸过来,搭在我手上。
有时候醒得早,就自己把手收走。
有时候不会。
有一次我醒的时候,她还在睡。
手指就搭在我掌心边上。
我动了一下。
她没醒。
我也没抽。
继续躺。
反正一会儿还得起床。
又过了几天。
终于还是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沉。
白天在市场搬了不少东西,回来又修温室边上那一块松掉的木框,肩膀到晚上还有点酸。
半夜大概翻过几次。
具体怎么翻的,我不知道。
醒的时候只觉得右手下面不太对。
有温度。
不是被子。
也不是床。
掌心下面随着呼吸,有很轻的起伏。
我意识还没完全回来。
先停了一会儿。
然后特蕾莎睁开了眼。
金色的眼睛离得很近。
她先看我。
又往下看了一眼。
我跟着看。
……
手一下收回来。
动作太快,差点撞到自己胸口。
房间里安静得很。
特蕾莎也没有动。
只是脸上的颜色一点点变了。
我看着天花板。
她看着另一边。
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
“……抱歉。”
“嗯。”
她答得很轻。
然后又停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那就好。”
继续安静。
左边忽然动了一下。
瑟菲娜还睡着。
两只手抱着我另一条胳膊。
整个人贴得很近。
我想往左边挪一点。
动不了。
往右边。
不太敢。
最后只能平躺着。
盯着天花板。
床确实太小了。
这个问题不能再拖。
---
早饭吃到一半,我把筷子放下。
“今天把床搬一下。”
瑟菲娜抬头。
“什么床?”
“特蕾莎房里那张。”
特蕾莎动作停了一点。
瑟菲娜问:“搬哪里?”
“我房间。”
“为什么?”
我看她。
她也看我。
“太挤了。”
瑟菲娜想了一下。
“可以。”
特蕾莎低头喝粥。
没说话。
吃完以后我真开始搬。
也没必要买新的。
床这种东西又不便宜。
家里明明有。
特蕾莎房里那张平时现在也没怎么睡,干脆搬过来拼一起。
先拆床架。
再把几根木头抬过去。
门比想象里窄。
第一下没过去。
我和瑟菲娜一人一边卡在门口。
“往你那边。”
“已经往了。”
“再斜一点。”
“斜了。”
“那怎么还出不去?”
特蕾莎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
“你们转过来不就可以了吗?”
我和瑟菲娜一起停住。
看床架。
再看门。
确实。
于是又重新转。
这次很顺。
“刚才为什么没想到?”
瑟菲娜问。
“你也没想到。”
“是你在前面。”
“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床。”
特蕾莎终于笑起来。
搬上去以后还不能直接拼。
两张床高度差了一点。
不多。
躺着肯定能感觉出来。
我找了几块木片,把低的那边垫起来。
床架贴紧。
下面再用木条固定,免得晚上睡着以后两张床慢慢往两边跑。
弄完站起来看。
很宽。
一下从挤得翻不了身,变成三个人横着滚都够。
“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特蕾莎问。
“哪里大。”
我坐上去试了一下。
“这才正常。”
瑟菲娜也按了按中间。
“这里有缝。”
“所以还没完。”
棉絮重新铺。
两边原来厚的地方往中间错开一点。
上面再加一层。
床单不够宽。
最后拿两块布接了一张新的。
这部分基本没我什么事。
瑟菲娜和特蕾莎在地上把布摊开。
我负责剪。
她们负责缝。
缝到一半我去厨房烧水。
回来以后,两边已经接得差不多了。
特蕾莎把最后一段线收好。
瑟菲娜铺上去。
三个人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中间那条缝基本没感觉。
“行。”
我拍了拍。
“今晚不会再挤了。”
特蕾莎没接话。
瑟菲娜已经去收针线。
---
当天晚上,我很快就发现一个问题。
床确实不挤了。
问题是瑟菲娜还是过来了。
一开始大家都睡得很开。
中间甚至还有不少空。
我还挺满意。
终于能翻身。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
左边那一大块地方空着。
瑟菲娜却还是侧着睡在我旁边。
手臂照旧抱着。
我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又看了一眼后面那片空床。
算了。
反正宽。
特蕾莎在另一侧倒是真的睡开了一些。
只是手还伸过来。
搭在我手背上。
大床唯一的实际效果,大概就是现在三个人都能舒服一点。
至于距离。
好像没变多少。
---
记忆那边却一天比一天不一样。
后来她们已经不怎么需要我问。
有时候早饭刚吃完,瑟菲娜自己就会说昨晚到了哪里。
有时候特蕾莎先说。
某个街口。
一家店。
一段我已经想不起来具体名字的路。
她们开始能坐在里面。
能拿东西。
能推开一扇门。
甚至可以摸到记忆里某个人穿着的衣服。
当然那个人还是不会理她们。
一切照常发生。
她们只是多了一层自己的存在。
我听着。
偶尔会想一下。
然后继续吃饭。
具体术式早就没我什么事了。
有一天瑟菲娜把最新那一版摊到桌上。
我从头看到尾。
一个地方都没看懂。
“怎么样?”
她问。
“很好。”
“你看懂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很好?”
“因为能用。”
她看着我。
我继续喝水。
“框架和方向我知道。”
“嗯。”
“剩下的你们自己弄。”
“你不想学?”
“想。”
我放下杯子。
“但是不想为了看懂这一张纸,从头再学半年。”
特蕾莎在旁边笑。
瑟菲娜没笑。
她想了想。
“可以教你。”
“算了。”
“为什么?”
“你教我一晚上,我大概还是看不懂。”
“不会。”
“我信你。”
我顿了一下。
“但我不信我。”
这次特蕾莎笑得更明显。
瑟菲娜安静了一会儿。
也没有再坚持。
晚上她们照样研究。
我就在旁边做自己的事。
有时候是书。
有时候是木头。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
坐一会儿。
看她们忙。
也挺好。
---
日子就这么过去。
市场那边还是照常摆。
天气慢慢凉了一些。
早上出门的时候,有时已经要多加一件衣服。
特蕾莎有空会一起去。
没空就晚一点回来。
三个人在一起以后,摊位明显轻松了不少。
瑟菲娜算钱。
特蕾莎收拾东西。
我负责锅。
有时候正忙着,抬头会看见两个人站在前面说话。
一个白头发。
一个黑头发。
再低头继续炒。
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看着挺顺眼。
那天收摊以后,我们顺路去了布市。
本来只是补一点做床单用掉的布。
结果经过一排成衣的时候,瑟菲娜忽然停下。
她看着其中一件上衣。
“这个有点像。”
“什么?”
“你以前穿的。”
我顺着看过去。
其实差很多。
只是轮廓比这里常见的衣服简单一点。
没有那么多层。
袖子也短。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忽然冒出以前随手套一件短袖就下楼的日子。
很普通。
普通到以前根本不会记。
可现在想一下。
已经很久没穿过了。
“怎么了?”
特蕾莎问。
“没什么。”
我又看了两眼。
“突然想做几件以前的衣服。”
瑟菲娜转过来。
“你记忆里的?”
“嗯。”
“哪一种?”
“最普通的就行。”
短袖。
长裤。
外套。
真正让我自己画,反而不一定画得准。
可她们看过。
不止一件。
街上的人。
学校里的人。
我自己。
各种衣服在她们眼前出现过太多次。
瑟菲娜想了一下。
“那件灰色的?”
“哪件?”
“你早上出去买东西穿的。”
我愣了一下。
“我不记得。”
“我记得。”
“……”
行。
现在连我穿过什么都得问她。
特蕾莎也开始回想。
“还有一件比较厚的外衣,前面能合起来。”
“拉链?”
“应该是你说过的那个。”
“那个不好做。”
瑟菲娜说:“可以换一种。”
她已经开始想结构了。
特蕾莎也看向旁边挂着的布。
“袖口可以照这里的做法。”
“领口不一样。”
“可以收得薄一点。”
两个人站在布摊前面自己聊起来。
我在旁边听。
听了一会儿。
好像也没什么需要我说的。
“你们看着弄。”
瑟菲娜回头。
“颜色呢?”
这我还是有发言权。
“短袖先黑的。”
“为什么?”
“耐脏。”
特蕾莎看我。
“你以前穿黑色也是因为耐脏?”
“主要是懒得想颜色。”
“……”
很合理。
---
布买回去以后,家里桌子又被占了。
不过这次不是术式。
是衣服。
瑟菲娜做得很快。
她本来就不是第一次做。
第六章那时候我们还要拆旧衣服,翻书,看袖口里面到底怎么藏线。
现在已经不用。
她把看过的现代衣服和这里现有的做法放在一起,很快就能判断哪里能直接用,哪里要换。
短袖比以前那件裙子简单太多。
真正麻烦的是领口。
我记忆里那种薄薄一圈的收边,这里的布和线不完全一样。
瑟菲娜试了两种。
第二种就差不多。
她拿起来看。
“这样?”
我摸了一下。
“可以。”
她点头。
然后去做下一件。
很快。
干净。
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衣服能穿。
活动没问题。
形状对。
到这里她就满意了。
特蕾莎却不太一样。
她拿到针以后会慢很多。
不是不会。
反而是太会。
一块布放在她手里,她总会多看一阵。
哪里可以再收一点。
哪里如果换一道针脚会更平。
线怎么藏进去。
边怎么压下来。
她做这些的时候特别安静。
有一天午后,瑟菲娜已经跑到另一边继续画术式。
我坐在桌边剪一块外套用的布。
特蕾莎就在窗边。
一大片深色布料铺在她腿上。
针从里面穿出来。
她用手指捏住,慢慢往外带。
线被拉直。
又落下去。
动作很熟。
几乎没什么停顿。
偶尔有一缕黑发垂下来,她就偏一下头,用手背拨回耳后。
我剪了两下。
停住。
看了一会儿。
她还没发现。
窗外的光照进来,正好落在她手里的布上。
黑色的布。
细细的线。
手指压着边。
又一针。
我忽然觉得她这样坐着很好看。
不是平时那种一眼看过去的好看。
就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布搭在腿上。
低头。
穿针。
看久了甚至有点像以前在哪幅画里见过。
特蕾莎终于抬头。
“怎么了?”
“没什么。”
“你一直在看。”
“看看怎么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
“你不是会吗?”
“会一点。”
“那你看这个干什么?”
“……”
问这么细干什么。
我重新拿起剪刀。
“你继续。”
她看了我一会儿。
没追问。
又低下头。
我剪了几下。
再抬头。
她还在缝。
过了一阵,我才发现那件衣服其实已经做好了。
“这个不是结束了吗?”
“嗯。”
“那你现在弄什么?”
“这里。”
她把袖口转过来。
上面多了一小段很细的纹。
最开始我没看清。
凑近才发现,是几片很小的叶子。
“你加的?”
“嗯。”
“原来没有吧。”
“没有。”
“为什么加?”
特蕾莎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
“这样好看一点。”
我看了两眼。
确实。
“那你继续。”
她笑了一下。
重新低头。
后来类似的东西越来越多。
最开始只是袖口。
再后来是衣领。
衣摆。
有时是一道很简单的线。
有时是一小片花。
有一次我穿上一件刚做好的外套,出门之前才发现内侧靠近袖口的位置多了一圈很淡的纹样。
“这个什么时候有的?”
特蕾莎正在整理桌上的线。
“昨天。”
“你又加了?”
“嗯。”
“别人都看不到。”
“我知道。”
“那你还缝?”
她抬头。
“我自己知道。”
我想了一下。
也是。
于是穿走了。
---
衣服慢慢多起来。
短袖。
长裤。
外套。
做出来以后,第一次穿上还是有点奇怪。
站在镜子前面。
衣服很熟。
人不太一样。
房间更不一样。
窗外也不是以前。
我扯了一下袖子。
活动肩膀。
挺舒服。
久违是真的久违。
要说一点都不怀念,那肯定是假话。
毕竟她们现在晚上进去的,是我以前真正生活过的地方。
街。
房间。
学校。
音乐。
衣服。
那些东西对她们来说是第一次。
对我来说却已经没了。
只能想。
还不一定想得完整。
我站了一会儿。
又把领口往外拉了拉。
“这里是不是有点紧?”
瑟菲娜走过来。
伸手摸了一下。
“有一点。”
“那改。”
想那么多干什么。
衣服都做出来了。
先把领口改舒服。
---
问题是,一旦开始做,就很容易越做越多。
最开始我只想要几件普通的。
后来有一天坐在院子里,忽然想起剑道服。
其实我以前也没正经练过剑道。
就是觉得那东西好看。
再往下想。
绯村剑心。
红衣服。
刀。
站在那里就有味道。
我撑着下巴想了一阵。
瑟菲娜刚好从屋里出来。
“你在想什么?”
“衣服。”
“还要做?”
“嗯。”
她看了一眼屋里。
“已经很多了。”
“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是为了好看。”
她停了一下。
这个理由她好像已经很熟了。
“什么样?”
我找纸。
画。
画到一半又觉得不对。
记忆里东西太多。
真正让我准确画,还是有点难。
瑟菲娜看了一会儿。
“下面这里更宽。”
“你见过?”
“见过类似的。”
“哦。”
她接过笔。
改。
几下以后已经比我画得像。
我看着。
“再加个刀就更像了。”
“刀?”
“嗯。”
她抬头。
“你要打刀?”
“练习用的。”
“为什么?”
“配衣服。”
瑟菲娜看了我几秒。
大概觉得这种理由越来越奇怪。
不过也没说什么。
我又想到别的。
既然都做到这里了。
古装是不是也能来一套。
黑的。
袖子长一点。
腰上挂剑。
再给瑟菲娜一套。
白头发配黑衣服。
应该很好看。
特蕾莎也可以。
三个人站一起。
剑仙。
我脑子里很快有了画面。
越想越觉得行。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个想法说了。
特蕾莎先听懂前面。
后面没听懂。
“剑仙是什么?”
“就是……”
我想了一下。
“穿得很好看,然后拿着剑的人。”
她看我。
“这就叫剑仙?”
“差不多。”
瑟菲娜问:“要用魔法吗?”
“你想用也行。”
“那和衣服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
桌边安静了一会儿。
我继续吃。
“反正做一套。”
特蕾莎终于笑了。
“你最近是不是只是想做衣服?”
“有一点。”
“那为什么还要打刀?”
“衣服都做了,没有刀看着不完整。”
“……”
这次连瑟菲娜都没问了。
大概已经接受。
---
后来那几套衣服真的开始做。
和最开始的现代衣服又不一样。
瑟菲娜先改结构。
她不喜欢为了好看把动作限制得太死。
袖子能抬。
腿能走。
腰不能一坐下就勒住。
哪里不合理就拆。
特蕾莎则越来越喜欢往上加东西。
她最近甚至开始自己试新的花纹。
一开始是小花。
后来是更长的纹路。
深色布上用稍浅一点的线。
不靠近几乎看不出来。
瑟菲娜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低头看了很久。
“这里为什么这样缝?”
特蕾莎给她看。
瑟菲娜很快懂了。
第二天自己也会。
然后就没再碰。
特蕾莎却继续。
换线。
换针。
换一种花。
有时候一块边角料都能让她拿在手里试半天。
我渐渐发现,她是真的喜欢。
不是因为要做衣服。
衣服都做完了,她也会继续。
有一次摆摊回来,经过卖线的地方。
我看见一小卷颜色挺特别。
想了想。
买了。
回家以后丢到桌上。
特蕾莎拿起来。
“这个做什么?”
“给你的。”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不是最近老缝那些。”
她看着手里的线。
又看我。
“你专门买的?”
“顺路。”
其实还绕了一点。
不重要。
她把线放到自己的小盒子里。
“谢谢。”
“嗯。”
第二天我就看见那种颜色跑到了衣摆上。
只有一小圈。
还挺好看。
---
记忆魔法也在这段时间里慢慢变了。
后来她们已经很少再说“碰不到”。
更多时候是在说:
这里还不稳定。
那个东西重量不对。
某个人衣服上的触感太模糊。
走远以后场景会不会散。
我偶尔听。
偶尔问一句。
更多时候就坐在旁边。
有一次她们讨论到很晚。
瑟菲娜趴在桌边画。
特蕾莎在旁边改。
我本来在看一本书。
看了半天。
一页没动。
最后合上。
“还不睡?”
瑟菲娜头也没抬。
“快了。”
我看了她一会儿。
这句话好像很多年前就听过。
“你上次说快了的时候,也没这么快。”
她终于抬头。
“还有一点。”
“明天不会少这点。”
特蕾莎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怎么了?”
“没什么。”
又是没什么。
我起身去关窗。
外面的风已经有点凉。
等再回来,她们终于把纸收好。
瑟菲娜先站起来。
特蕾莎跟在后面。
三个人一起往楼上走。
房间里的床现在宽得离谱。
当初只是为了不挤。
后来好像谁都没提过再把它拆开。
我先躺下。
瑟菲娜在左边。
特蕾莎在右边。
灯熄以后,房间很快安静下来。
过了一阵。
左手被抱住。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右边也有一只手伸过来。
轻轻搭在手背上。
我闭着眼。
忽然想起白天特蕾莎缝在衣摆上的那圈花。
又想起瑟菲娜改到一半的术式。
再想起还没做好的刀。
乱七八糟。
都没什么关系。
不过也不坏。
我动了动右手。
特蕾莎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左边瑟菲娜已经没反应。
大概睡着了。
我也没再想。
反正明天还得早起。
闭上眼。
很快就睡了。
那之后,特蕾莎偶尔也会跟我们一起去市场。
她在圣城还有自己的事情,不是每天都能来。早上如果不用去教会,出门的时候便会顺手帮我拿一些东西。有时是菜,有时是装碗的小筐,后来连她那只放针线的小盒子也混进了摊车里,和账本、调料罐一起占着角落。
瑟菲娜带书倒是早就习惯了。
摊子忙起来的时候当然谁都顾不上。真正闲下来通常已经过了中午,前面只剩零零散散几个客人,锅里的东西也不多。我把火压小,坐在后面等,瑟菲娜就在旁边翻书。她看得快,有时候我出去买点东西回来,那本书已经从前面翻到了后半。
特蕾莎没有书。
最开始她还会陪我说一会儿话,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起,闲下来以后就把针线盒打开,从里面翻出一块剩下来的布。
那些布大多没什么用。
做衣服裁下来的边角,大小不一,有些窄得连袖口都做不了。我原本准备攒多一点,以后擦东西或者拿去补哪里。结果特蕾莎看见以后挑走了几块。
她也不急着把它们变成什么。
有时候沿着一边缝一道很细的纹,有时候是几片叶子,再过几天又多了一朵花。颜色也会换,上一段还是浅色,下一段忽然用了更深一点的线,最后到底准备拿去做什么,她自己似乎也没想好。
那天下午没什么客人。
我把刚洗过的几个碗倒扣起来,回头看见瑟菲娜坐在左边,书摊在腿上,特蕾莎则低着头,布搭在膝间,手里的针慢慢穿过去。
两个人都很安静。
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她们待在这里以后,我这个摊子越来越不像专门卖饭的地方。
“特蕾莎。”
她轻轻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没停。
“你这么喜欢,要不以后顺便卖这个?”
这次她才抬起头。
“什么?”
“你缝的这些。”
我指了指她腿上的布。
“做得挺好看的。反正平时也会弄,真有人喜欢就卖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
“不要。”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她把刚才那一针慢慢收紧,过了一会儿才又说:
“我只是喜欢。”
我原本还想说喜欢和卖钱又不冲突,话到嘴边没说。
她手里的那块布已经缝了好几天。
到现在连准备做成什么都不知道。
真拿去卖,大概第一件事就得先想别人喜欢什么,什么颜色更容易卖,花多少时间才合适。
这么一想,确实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那算了。”
“嗯。”
特蕾莎重新低下头。
我也没再管她。
过了一会儿,瑟菲娜忽然把书翻过去一页。
“这里是不是少了一点?”
我回头。
“哪里?”
她没看我。
“花。”
特蕾莎也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布。
右边那一小段确实空着。
她想了一会儿,又从盒子里换了一根线。
我靠在后面的木架上,看着她重新穿针,忽然有点想笑。
刚才还说只是自己喜欢。
现在旁边一句话,她还是会改。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
下午再来的客人不多。
有个经常在附近搬货的人坐了很久,吃完一份以后又添了一点汤。他大概也是闲,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特蕾莎手里的东西,忽然问:
“这个卖吗?”
特蕾莎愣了一下。
“不卖。”
“我看挺好。”
“谢谢。”
“真不卖?”
她摇头。
那人有点遗憾,又低头继续吃。
我站在锅边看见了,忍不住说:
“我就说有人买。”
特蕾莎没理我。
她现在已经很会处理这种话了。
我刚准备把锅里的最后一点菜翻一下,对方又抬起头。
“你们这里最近没涨价?”
“什么?”
“饭啊。”
“为什么涨?”
“肉不是贵了吗?”
我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贵了一点。”
其实不止肉。
前几天买油的时候也比以前多花了一点,面粉倒还好,至少没继续往上涨。
我晚上重新算过一次,现在的价格还能做,就没动。
“最近南边的货不太好进。”
他说。
“又出事了?”
“好像是。”
“什么事?”
那人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
我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还说得这么确定。”
“货确实少了。”
这倒是真的。
旁边一桌的人听见,跟着插了一句。
“不是魔兽吗?”
“我听说是魔族。”
“谁跟你说的?”
“南边来的。”
“南边谁?”
“就……南边来的人。”
说到这里基本也不用继续问。
最近类似的话已经听过不少。
有人说路上出现了以前没见过的魔兽,有人说商队是被魔族袭击,还有人讲得更夸张,连魔王已经开始集结军队这种事都出来了。
每次消息传到市场,基本都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手。
我把勺子放回锅里。
“那魔王什么时候打过来?”
刚才那人还真认真想了一下。
“应该没那么快吧。”
“半年?”
“不知道。”
“半年都不知道,你们怎么知道他在集结军队?”
旁边有人笑起来。
“反正最近大家都这么说。”
“那完了。”
我叹了口气。
特蕾莎抬头看我。
“什么完了?”
“不能再等了。”
“什么?”
“我们自己去把魔王打了。”
她手里的针停住。
瑟菲娜也终于从书上抬起眼睛。
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看见两个人都在看,反而继续往下讲。
“趁勇者还没处理完,我们三个先过去,打完以后留个传说,然后直接退役。”
瑟菲娜问:
“为什么要退役?”
“魔王都没了,还上什么班。”
她想了想。
好像真在考虑这个逻辑。
我继续说:
“到时候奖励也有了,名声也有了,回来找个地方住,什么事都不用管。再抱得美人归,大团圆结局。”
特蕾莎看了我一会儿。
“美人是谁?”
我原本还在想奖励够不够买房。
思路一下断了。
“……”
瑟菲娜的书也往下放了一点。
两个人一起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刚才那个结局说得有点太顺。
“还没想好。”
特蕾莎笑了。
“魔王都准备去打了,这个没想好?”
“事情总要有先后。”
“你已经说到结局了。”
“那是故事结构。”
“什么结构?”
“……”
算了。
我低头去收旁边的碗。
前面的客人听了半天,也跟着笑。
“那你们得快一点,勇者已经去南边了。”
我重新抬头。
“真去了?”
“前几天吧。”
“不是说已经回来了?”
“谁说的?”
“也是这里听的。”
几个人很快又自己聊起来。
有人说勇者只是去清理商路,有人说是为了查最近突然变多的魔兽,也有人说军队本来就在那边,勇者只是后来过去。
我听了一阵,也没太认真。
至少有一点大概是真的。
勇者确实做了什么。
不然最近不会到处都在提。
后面又有人说起尤利娅公主,说城里的粮仓最近往外放了一批粮,还有几条路暂时少收了些税。到底是不是她亲自定的,没人说得清楚,甚至还有人争起来,说这种事怎么可能全是公主一个人做。
我没参与。
我比较关心另一件。
“那肉什么时候便宜?”
几个人一起安静了一下。
最后刚才那个搬货的说:
“过阵子吧。”
“多久?”
“不知道。”
我就知道。
于是这个话题到这里也没什么继续问的必要。
下午收摊以后,我们照常去买第二天的东西。
肉还是那个价。
老板倒是说再过几天应该会下来,我听完也只是点头。
这种“过几天”和我平时说“哪天弄”差不多,都只能当个意思。
布也顺便买了一点。
最近做衣服用掉不少,特蕾莎又喜欢拿剩下来的边角试东西,原来存的那几块已经越来越小。
瑟菲娜挑布的时候先用手摸。
捏一下,再拉一拉。
她现在看一块布的时间比我短得多,却总能很快判断适不适合。
特蕾莎则在另一边看线。
我选好以后回头,她手里已经多了两小卷。
一种颜色很淡,蓝里带灰,另一种更浅。
“这个准备做什么?”
“不知道。”
我看着她。
“你每次都不知道。”
“以后会知道的。”
“那现在为什么买?”
她低头看了一眼。
“好看。”
行。
我没资格说她。
我以前买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上的东西,理由也没比这高级多少。
回去的时候经过一块告示板。
前面围着几个人。
有人正在念刚贴出来的东西,里面好像又提到了南边,还有勇者的名字。
我没停。
最近这类消息太多,真有什么重要的,过两天摆摊自然还能听到。
倒是中午那句玩笑不知道为什么还留在脑子里。
打魔王当然不可能。
至少现在不可能。
我连他到底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跑过去。
不过说起打东西……
我看向旁边的瑟菲娜。
“你会多少攻击魔法?”
她正在抱着布往前走,听见以后转头看我。
“很多。”
“多少?”
“不知道。”
“没数过?”
“嗯。”
也是。
问她这个没什么意义。
我又看向特蕾莎。
“你呢?”
“会一些。”
“圣教还教这个?”
“会。”
她说得很自然。
“治疗人员有时候也要去城外。”
我点点头。
以前知道她会战斗,只是平时看她治疗看得多,总容易先想到那一边。
我们继续走。
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很少认真看她们怎么用攻击魔法。
瑟菲娜当然练过。
小时候就练过。
火、水、冰,还有后来不知道多出来多少种东西。只是她现在研究的东西越来越复杂,平时在家里弄的又大多不适合往墙上试。
特蕾莎也一样。
真正危险的术式,总不能在院子里随便放。
这么想,好像确实有点可惜。
“圣城外面有能随便试魔法的地方吗?”
我问。
瑟菲娜点头。
“有。”
“远不远?”
“不远。”
“平时没人?”
“有些地方没人。”
我又走了几步。
“那哪天出去看看。”
她转头看我。
“哪天?”
“……”
我没想到她追得这么快。
“哪天有空。”
“我们经常有空。”
“那天气好一点。”
特蕾莎抬头看了眼天。
今天其实就很好。
我自己也看见了。
“反正不是今天。”
这次特蕾莎先笑了。
瑟菲娜倒没继续问,只把手里的布往上抱了一点。
我也就没再想。
本来只是顺嘴提起。
哪天真想起来,再出去就是了。
至于魔王。
还是先让勇者忙吧。
我们连晚饭吃什么都还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