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妹妹快递概不退换

作者:彼岸黑曜星 更新时间:2026/7/15 15:18:11 字数:8661

清晨的日光穿过未曾拉上的窗帘,像一道温暖的聚光灯,正好落在趴倒在地板上的惠羽脸上。有些刺眼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眼皮,敲打着她的睡意。阳台外,早起的麻雀已经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那声音顺着玻璃门钻进屋里,代替闹钟,担任起了叫醒服务。

“唔……好亮……”她皱了皱眉,刚想挪动身子,下一秒,头部传来一阵像被人拿锤子敲过的隐隐作痛。

“头好疼……昨晚,是不是喝得太多了……”惠羽呻吟着缓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撑起上半身,从地板上坐起来。

结果,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狼藉——倒了一地的啤酒罐,乱七八糟的食物包装袋,路过时被踩扁的零食盒子,洒出来却没擦干的酒渍。地板上到处都是黏腻的痕迹,看起来惨不忍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也是一言难尽,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脸侧和脖颈上,隐约还能感觉到干透了的酒渍残留在发尾。

“完蛋了……”惠羽欲哭无泪地小声感叹。“这到底是喝醉到什么程度,才会把家里弄成这样啊……”她努力在脑子里向后翻昨晚的记忆,但完全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记得的,只有“喝了很多酒”这一条。

“算了,先洗个澡,之后再慢慢收拾吧……”她按着快要裂开的太阳穴站起来,打了个踉跄,勉强稳住脚步,咬着牙准备先进浴室,先把身上这层酒洗掉再说。

“姐姐,早上好。”

“嗯……啊……早上好。”

……

“等等——”

……

“不对,你哪位啊!”某根迟钝的神经终于啪地接上电,惠羽猛地转过身,整个人完全清醒,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被清早阳光染上一层淡金色的旧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女孩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身上穿着一件与季节完全不符的单薄白色连衣裙,即便她极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神情,微微发抖的肩膀还是老实地出卖了她此刻有多冷。但抛开这个因素,仔细看向女孩的面庞时,让惠羽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有着和惠羽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短发与褐色的眼瞳,那张稚嫩的小脸与其说有点像,不如说简直就是惠羽童年时的复刻。若无说明,恐怕任何人都会认定,这就是她的亲妹妹。

“我是……妹妹啊,姐姐。”小女孩依然保持着平静,只是微微歪着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望着这个身上还沾着干涸酒渍,头发乱得像海妖触手一样到处炸开,怎么看都很不可靠的“姐姐”。

“不,不会吧……”惠羽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疯狂地打捞着昨夜破碎的记忆。这时,她的视线无意间扫到角落里,静静躺在地板上的那尊木制魔神雕像。某个画面一闪而过,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尊木雕,抱在怀里就开始用力摇晃。

“喂!那什么……夙愿魔神!快点给我出来!快出来!”木雕在她手里被晃出了残影,随着一道熟悉的淡紫色光芒从雕像缝隙间溢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木雕上方啪的一声蹦出来,像泡泡一样在空中膨胀成形。

“哈啊~搞什么啊……这才几点嘛……”伴随着略带鼻音的抱怨,寄宿的小魔神一边挠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在半空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原本的暴露度爆表的紧身衣,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件宽松的粉色睡衣,上面还有小猫的图案。

“……昨晚用了那么多法力,孤还没睡够——呜喵!”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话音未落,就被惠羽一把攥在了手里。

“是真的…不是梦……喂!那个孩子,难不成就是……”她低声喃喃,指尖都在发抖。

“对,是…你的……妹妹……快放开孤啦——要喘不过气了!”被捏得快变形的小魔神费力地挤出几个字,翅膀拼命扑腾着想要逃脱。惠羽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抓得太狠,连忙松手。

……

片刻后,惠羽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开始了“灾后重建”工作。就在她手忙脚乱地将昨夜的惨状打扫干净期间,那个小女孩始终一动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姐姐”忙碌。倒是小魔神,则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嗯~这边是人类的食物储藏地点吗?”她晃晃悠悠飞到冰箱前,从里面摸出一颗苹果,两指轻轻一弹,一道细小的紫光掠过苹果表面。下一秒,苹果便平整地被切成了两半,小魔神满意地点了点头,托着一半苹果自己啃,另一半则递到坐在沙发上的小女孩嘴边,随后整个人大喇喇地坐到女孩的肩膀上,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专属座位。

“呼……总算…差不多了……”丢掉最后一个垃圾袋,惠羽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般瘫坐回沙发,胸口剧烈起伏着。

“好了,现在该好好谈谈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到底是谁?”宿醉带来的头痛让惠羽有气无力,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锐利,紧紧盯着那个把自己包装得完全无辜的小小魔神。

“孤不是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吗?”小魔神悠闲地咬着一片苹果,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完全没有把对方的紧绷当回事。“孤乃‘夙愿魔神’,专门帮助身处困苦的人类,实现他们的愿望。昨夜,你的欲望味道实在是香得过分——把还在沉睡中的孤都给提前勾了出来……啊,当然,那些酒也有很大一部分功劳,不然孤大概还得多睡上几十年呢。”

“帮助世人实现愿望的神……可为什么,你会自称——‘魔神’?”惠羽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小魔神,没打算放过这个明显的矛盾点。正准备又从水果篮里拎起一根香蕉的小魔神,突然像触了电般在半空中僵住了。

“哈哈,是因为……额,嘛——”她干笑了两声,嘴角抽了抽,明显在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糊弄过去。“总之,这个问题不重要啦!你现在最关注的,应该是这个孩子吧。”小魔神生硬地转移话题,并朝小女孩使了个眼色。

收到暗示的小女孩微微一愣,随即乖巧地转头,正正好好地对上了惠羽的视线。那是一双清澈得几乎没有杂质的眼睛,被这样直直地看着,惠羽也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问,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把注意力拉回眼前这个最大的难题上。

“也是……所以,昨夜我签的……契约,全部都是真的?”

“嗯,是真的,而且孤还有原始文件保存哦。”小魔神见惠羽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便又悠哉地抓起刚才那根香蕉,三两下剥开皮,指尖一转,变出一把细小的金色小叉子,插起一块香蕉肉,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吃得一脸满足。

“所以,这个妹妹……就是我许愿要的?”惠羽咽了咽口水,视线再次落在小女孩身上。声音听上去既有战战兢兢的期待,也有明显的心虚和不安。她小心翼翼地凑近,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小女孩的脸颊。对方完全没有害怕或躲避,肌肤的触感温润而富有弹性,就像一个做工完美的精致人偶,唯有胸口平稳的起伏,证明着她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嗯~这么说可不太准确呢。”说话的工夫,啃完最后一块香蕉的小魔神舔了舔叉子,正满足地咂着嘴,“严格来说,这是你的‘第一个’妹妹。”

“第一个?”惠羽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脑中瞬间浮现出一连串问号。“什么意思?难道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亲爱的小惠羽啊,你该不会忘了自己都签了些什么吧?真是伤脑筋啊~”小魔神故意拉长尾音,说完,她从女孩肩膀上轻盈地一跃,飞到惠羽面前的半空,悬停在那里。

“那就给你复习一下好了。”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瞬间,她脚下的空气猛地亮了起来,一圈淡紫色火焰凭空升起,将她娇小的身影整个包裹在内,火焰只燃了短短一秒便迅速散去,而她的手中,则多了一卷捆着金色细绳的羊皮纸契约书。顺带还将她身上的粉色睡衣重新变回了昨夜那套贴身的黑色紧身衣。光滑的布料勾勒出灵巧的体态,再配上头顶的小角与背后的翅膀,“恶魔”的形象又瞬间拉满。

她清了清嗓子,用庄重的语气宣读道:“契约者千岛惠羽,于一月一日凌晨二时二十五分三十六秒,以完全纯粹之真心,许下如下愿望——‘从即日起,每个月得到一个拥有完全不同性格的妹妹,持续期限’”小魔神读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悄悄瞄了眼沙发上那位已经开始发僵的契约者。嘴角上翘,像是有点幸灾乐祸,然后,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两个字:

“——无限。”

“本契约已得到契约者二次确认,不得反悔,不得更改,以及——呜喵!”又一次,剩下的条款还没来得及念完,小魔神就被脸色惨白如纸的惠羽一把抓住。

“不、不不不不!我昨晚,我昨晚只是喝醉了!说的全是胡话!那根本不是我的真心!”她话锋一转,指着沙发上的小女孩,声音不自觉拔高,“我不承认这个契约,快把这个孩子变回去!立刻马上!”即便是如人偶般安静的女孩,在听到惠羽后半句决绝的话语后,眼中也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缓缓低下了头。

“咳咳咳——!”被一把攥在掌心里的小魔神拼命挣扎,脸都被挤变形了。她指尖一闪,那把刚刚还用来叉香蕉的小叉子一下出现在手中,毫不犹豫地对准惠羽的手背猛戳了下去,吃痛的惠羽这才松开手。

小魔神连忙从她指缝间飞窜出去,捂着被捏得发红的脸颊,在半空中狠狠喘了几口气,这才回过神来,瞪着她气鼓鼓地叫道:“搞什么啊!这种事是不可能的哦!孤就算沦落到现在的地步,好歹也是个神明,设下的契约哪有你说反悔就反悔的道理?”

“而且,担心许愿者一时上头许下并非所愿的愿望,这种事孤早就考虑过了。”小魔神不满地叉着腰,望着一脸死灰的惠羽,用前所未有的郑重态度继续说道,“所有的愿望,只有在许愿者以纯粹的真心许下时,才会被实现。”

“即便是孤,也无法改变这个铁则。”

小魔神说完,甩了甩略显酸痛的手腕,飞到了始终低着头的小女孩身旁。她轻轻悬停片刻,伸出双手,温柔地捧住女孩的小脸,让她抬头,重新看向对面的惠羽。“所以说啊,昨晚你许下的愿望,绝对是你发自灵魂深处的真实渴望,否则,它根本不可能成真。”

“说老实话,就连孤自己本来都以为,你那句‘每个月要好多妹妹’的大话,大概只是醉汉的胡言乱语。还想着等你酒醒之后,再慢慢钓出一个更符合规矩愿望呢。”她摊摊手,露出一个既无奈又有点好笑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我只是……”惠羽想反驳、想否认、想把昨晚的一切都推给“酒”,推给“冲动”或者“气氛”。但话才说到一半,她就感觉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她知道,小魔神说的一点没错,那份很早以前就悄悄埋在心里,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家”的向往,对“有人叫自己姐姐”的期待,对“回家时能听见欢迎回来”这句话的渴望,对“永远不用再一个人吃饭”的妄想……

那些连她不愿正视的关于亲情的贪心,想要彻底打破孤独的愿景,在酒精的催化下,被毫无防备地完整暴露了。而现在,又毫不留情地摊在光天化日之下,那种“灵魂被一眼看穿”的羞耻与难堪,瞬间如潮水般席卷了她,即便在场的也仅有两个人。

“我明明……明明从来没有对谁说过……”她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干脆消失了。

“看吧,你自己也明白的。”在一旁的小魔神轻轻叹了口气,像只慵懒的猫咪,轻巧地往下一扑,直接趴到了小女孩的头顶上,把她柔软的黑发当成了床垫。仿佛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小女孩也轻轻动了动,坐到了仍然处于大脑一片空白状态的惠羽身旁。随后,她抬起头,用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惠羽的侧脸。

“所以啊,还是老老实实承认这份愿望吧。”趴在她头上的小魔神晃了晃脚,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半开玩笑的懒散,却掩不住话中透出的认真。

“对你来说,不过是接受了自己心底一直不敢承认的渴望。对孤来说,可是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味道这么香、分量又这么大的愿望。孤这饥肠辘辘了好几百年的胃口,可就指望你了呀。”说到这里,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翅膀轻轻扑扇,然后朝着惠羽眨了眨眼。

“那么,如果没什么其他事,孤就解除实体,回到人偶里继续睡觉咯~”

“等等!”终于找回声音的惠羽,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刚才那种叫板的气势了。她紧紧攥着家居服的下摆,只能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小魔神,“就算我真的想要妹妹,很多的妹妹,——那也是‘理想’里才会出现的画面啊。”

“可是现实里,我根本不可能照顾得了这么多。一个妹妹就好,两个……勉、勉强也行……,可是三个、四个,甚至……是无限的……求求你了,夙愿魔神,能不能……只把这个孩子留下……”她抬起头,用那双一直习惯低垂的眼睛,第一次那么直接地看向小魔神。

“哈啊?这种事做不到啦!“小魔神像被惹恼的猫一样,猛地从小女孩头顶一跃而起,拍打翅膀在空中飞了一圈,双手叉腰,脸鼓得像个包子。”要是孤随意更改了契约,孤在神界那点可怜的信誉还要不要了?!”

“到时那帮嘴碎的小神,肯定又要指着孤的鼻子笑掉大牙,说:“看吧看吧,那位不靠谱的魔神又毁约啦~”孤才不干!”说到最后,她整个人气鼓鼓地背过身去,那模样,说是为了神界信誉操心,不如说更像是在报复那个两次把她像玩具一样一把攥在手里的大不敬之徒。

“可是……”面对她这种断然的拒绝,惠羽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垮掉。她本能地拼凑着昨夜的记忆,突然,在那片混沌的汪洋中,她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个逻辑上的破绽。

“等等!夙愿魔神,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因苦扰所诞的欲望而生,因愿景实现的美梦而食’。”她一字一句地复述着,生怕记错一个细节,而小魔神的肩膀也轻微地抖了一下。

“你还把这事叫作‘长期投资’,并没有像什么许愿灯神那样实现愿望后就消失,反而还待在这里……这说明——实现我的愿望,对你来说,也同样是有好处的,对吧?”

“那…那又怎么样……”被她这么一条条归纳下来,小魔神刚刚还高高扬起的气焰明显矮了半截。她别扭地挪动了下小腿,头偏到一半,嘴里小声嘟囔。“孤确实是得靠实现愿望之后那种‘满足感’来维持存在没错……不然哪来的法力补给……啤酒归啤酒,那只是情绪上的加成啦。”

“好,那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惠羽抓住机会,再往前一步追着她的话讲,“如果到了后面,我根本养不起这么多妹妹,学贷、伙食费、学费、衣服、日用品……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那么到时候,每一个新到来的妹妹,对我来说,都只会变成一个接一个的负担,根本不是什么‘愿景实现的美梦’!到时候,我只会比昨晚更加绝望,而你,也别想得到你所需要的任何‘食物’了!”

“唉……”小魔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把刚刚鼓起来的气焰全部放掉,她终于重新把目光转回到惠羽身上,“好吧,好吧……养活无限个妹妹这种蠢事,确实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可能。”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可奈何,更多的,则是对某个喝醉后疯狂加码愿望的酒蒙子,深深地嫌弃。

“回头孤得好好检查一下,那个‘真心纯粹度’检测法术,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要是测得太敏感,一点小小的渴望都被判定为‘纯粹真心’,那不就麻烦大了嘛……”听到这几句,惠羽原本绷得紧紧的心总算松了半口气。她的脑子飞快转起来,已经在心里开始规划起眼前这唯一一个妹妹的未来——饮食、生活费、房间怎么挤、要不要搬家、打几份兼职才能撑住,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去努力看一看。

“但是呢,正如孤刚才说的——孤无法直接干预已经成立的契约,也从来没有尝试过。”小魔神话锋一转,耸了耸肩,“所以……你需要至少先坚持一年的时间。”

“……一年?”惠羽愣了足足一秒,紧接着,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年意味着什么。

“一年,也就是——十二个……妹妹?!”这番话让惠羽再次五雷轰顶,对一个二十岁的独居女大学生来说,一个妹妹是人生新手任务,两个妹妹是困难模式,三个、四个就接近地狱开局了——十二个妹妹……这和无限个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为什么需要这么久?!”

“无可奉告。”小魔神倒是很有担当地直接拒绝回答,她故作高深地捏了捏下巴,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作为神明,如果孤把内底都跟凡人说完了,那还有什么神秘可言呢?孤的面子,还是要稍微顾一顾的。”说着,小魔神也不等惠羽继续追问,轻轻一跃,从小女孩头上飞起,来到了放在桌上的木雕旁。

随着她的离开,一直如同“人偶模式”般安静坐着的小女孩,仿佛某个隐形开关被重新拨动了,她眨了眨眼,缓缓环顾了一圈客厅,开始像一只刚被放出巢穴的小动物,带着本能的好奇,打量着附近的一切。

“孤会尽快想办法彻底终止契约,回收这些‘赠品’的。但在那之前,”小魔神露出一个极其不负责任的笑容,“就只能暂时请你好好养着她们了。加油哦,姐—姐~”最后两个字,她念得格外甜,像是往惠羽的心口又扎进一根的钉子。

“喂,你给我说清楚——”

“那就,拜拜啦~”不等她再抓住什么尾巴,小魔神已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手轻点木雕额头,刹那间,她就化作一道紫光,“嗖”地一下躲回了雕像里,任凭惠羽如何呼喊,那尊木雕都变回了平平无奇的死物。

“喂!夙愿魔神!你给我出来!”一切发生得太快,惠羽冲上前,一把抓起木雕,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用力摇晃。但没有任何光芒溢出,也没有任何回应。不死心的她咬咬牙,抱着木雕快步冲向阳台,拉开玻璃门,冷风立刻灌进客厅。

“再不出来,我就把你丢出去!”然而,她刚刚说出这句话,甚至都还没做什么,那尊木制魔神,突然从她指尖猛地一滑,像某种设定好的归位程序被启动了一般飞回室内,准确无误地落到了电视柜上原来的位置。

“啊,对了,顺带提醒你一声。不要妄想对孤的宿体做什么哦,这尊小木雕可是神明造物,哪怕是丢进火山里也会毫发无伤的。”木雕里传来了熟悉的懒洋洋声音,听上去像刚翻个身又准备睡过去的样子,“之前只是为了帮你把问题勉强理清,所以孤才勉为其难地这么早起床。往后,如果没有什么‘必须由孤出面的重大事件’,孤是不会轻易出来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在她脊背上。千岛惠羽终于撑不住,整个人一屁股瘫坐在地板上。她的脑中已经能清晰地想象出未来的惨状:

照顾第四个妹妹时,她不得不同时兼顾四五份兼职,白天在咖啡店端盘子、晚上在便利店通宵、周末还得去发传单,回家已经是凌晨,却还有一屋子吃饱喝足等她讲睡前故事的妹妹们。而到了第七、第八个妹妹时,收入和支出彻底失衡,她只好咬牙卖掉这间狭小的公寓,带着一串紧紧跟在她身后的身影,在雨夜的车站底下挤成一团,靠着街边施舍的面包和便利店快过期的饭团勉强度日……

“哦,对了,孤也要吃饭的……还要喝酒。要是孤被饿死了,你的问题可就永远解决不了了哦。所以记得准备好供奉,现在孤要睡回笼觉了,晚安。”仿佛能读到惠羽内心的绝望,木雕里的小恶魔声音完全不打算放过她,悠闲地来了一句补刀。惠羽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往后一倒,躺在地板上,背贴着冰凉的墙面,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她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是啊,她确实解决了“孤独”这个魔咒,从今以后,她不必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默默看着天花板发呆。可是孤独,至少从来没有要了她的命。而眼下这个由她亲手许下的愿望,未来要面对的,是足以将她的生活彻底击溃的现实。

“姐姐,别哭了……”

不知从何时起,旁边多了一道小小的影子。本该在沙发上好奇打量世界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来到她身边。她微微俯下身,用那双还带着婴儿肥的小手,认真地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姐姐,别担心,我不会成为姐姐的负担的。”她抿了抿嘴,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继续说道

“我会努力照顾姐姐、帮姐姐打扫屋子、帮姐姐做饭……只要姐姐能一直开开心心地生活,就好了。”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话,像柔软却有力的拳头,一下又一下敲在惠羽心防的最深处。最后一道勉强支撑住的堤坝,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她猛地起身,一把将女孩紧紧抱在怀里,在她小小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放声大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情绪乱得一塌糊涂,就像一个终于找到宣泄口的孩子。

“好啦好啦,姐姐别哭了…”小女孩温柔地拍着惠羽的背,“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哄小孩入睡那样温柔。此时此刻,完全无法分辨出,她们两个,究竟谁才是那个二十岁的“姐姐”。

“不……”惠羽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慢慢松开抱着女孩的手臂,后退半步,让两人的视线再次对上。女孩那张稚嫩的小脸,就这么近在眼前。她看着看着,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感——那种不依赖别人、只靠自己咬牙撑住的倔强。

“不…姐姐…不会的!”她声音还有点发抖,但正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不管有多少妹妹,姐姐也不会让你们辛苦,不会让你们为了我去劳累…“她伸出手,轻轻捧住女孩的脸颊。

“…我……我一定会让你们成为,我千岛惠羽——最幸福的妹妹!”

“嗯,一定会的。”看到姐姐重新振作起来,这个表情一直如同人偶般沉静的孩子,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对了,你既然是夙愿魔神创造出来的,现在还没有名字吧。”女孩眨眨眼,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是第一次认真思考“名字”这个概念。惠羽伸出手,悄悄握住那只仍然有点冰凉的小手。回想起刚才彼此抱在一起的那一刻,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在暴雨中,一顶小小的斗笠,为人遮住头顶的所有风雨。

“那么,从今天起,你就叫作——千岛小笠吧。千岛,是我们的姓,‘小笠’嘛……听上去就像会在风雨天拼命帮人挡雨的小小斗笠,很可靠的感觉。”

“小笠……”女孩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像在细细品味一样。随后,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

“嗯!我叫作小笠,是姐姐的第一个妹妹!”她握紧了惠羽的手,声音里带着藏也藏不住的喜悦,“第一个妹妹”这几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自豪感,像是被赋予了某种特别重要的使命。

看着小笠的笑脸,惠羽终于想起了,昨晚那个荒唐到连她自己都不敢回想的愿望,到底是为什么会从她嘴里脱口而出。

从今天起,她再也不会在同学聚会上,因那些关于亲情、爱情的话题而感到刺痛和自卑,她也有可以开口说出来的东西了。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把她过去那些因为缺乏而产生的刺痛和自卑,一点一点推回去。

想到这里,眼眶里残余的泪水终于不再滚落,而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笑意冲散,她站起身,忽然伸出双手,将小笠高高举起。小笠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笑了起来,双脚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像一只被抛向天空的小鸟。惠羽也笑了,笑得前所未有的畅快。回荡在小小的公寓里,仿佛与墙上那张相框里,惠羽和奶奶那幅看起来面无表情、实则内心紧紧相依的合照,重叠在了一起。

“刚刚开始,就好好享受你的愿望吧,你的第一份,以‘慈爱’为性格核心的礼物。”安静的房间里,无人注意到,电视柜上的那尊魔神雕像,传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小魔神的声音在木雕深处轻轻响起,带着一点疲惫,一点被填饱后的满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但是啊,这只是十二分之一而已。你真的准备好,接受这份愿望伴随的重量了吗?你的真心究竟有多么纯粹,连孤都不由得开始怀疑了呢……”

“嘛,毕竟……你是孤回到那里的唯一希望了。好好加油吧——温柔的孤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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