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神大人,请判我有罪

作者:彼岸黑曜星 更新时间:2026/7/15 15:21:33 字数:9840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惠羽在东京的街头狂奔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虽然时间还没到深夜凌晨,但冬日里那刺骨的寒风依然让街上寥若无人。因为走得太急,她没有带上外套,此刻只穿着单薄的毛衣,逆着如刀割般的冷风,朝着公寓的方向发足狂奔。路过的稀疏行人诧异地回头,投来困惑和担心的目光。

“我明明……明明答应了她会早点回家的!结果现在都已经过了九点,小笠肯定还在饿着肚子等我吃饭,而我连消息都没法给没有手机的她发。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有脸跑去喝酒享乐?千岛惠羽,你真是——”

惠羽还在脑中疯狂地咒骂着那个混蛋的自己,但在现实里一个恍惚,脚下没注意,踩空了一级台阶。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她不小心扭到了脚踝,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刺骨的寒意夹杂着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让她疼到泪水夺眶而出。

“这位女士!你没事吧?!”一位正在附近巡逻的女骑警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立马停下摩托跑了过来。附近一家公司的保安大叔见状,也赶忙拎着医药箱冲了出来。惠羽的裤子膝盖处被刚刚的剧烈滑倒撕开了一个大洞,下面的皮肤磨破了一大块,鲜血淋漓,渗出的血珠在路灯下显得触目惊心。

经验丰富的老保安二话不说,立刻挽起了她的裤腿,拿出碘伏对她的伤口进行消毒包扎。酒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那种刺痛感让惠羽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却咬着牙一声没吭。

“女士,你的腿还能动吗?看你刚刚跑得那么急,是出现了什么紧急状况吗?”好心的女警小心翼翼地架起惠羽,把她扶到一旁避风的花坛边坐下。

惠羽这才从刚刚突发状况中反应过来,但此刻她完全顾不得自己的伤痛,她只知道,如果不寻求帮助,凭自己这副一瘸一拐的样子,等挪到中野区的家恐怕一个小时都过去了,无论暴露的风险有多大,她现在也只能选择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不……我,我没事。但是,求求你……我的妹妹还一个人在家里等着我,我……因为一些事耽搁了太久,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家待过这么晚,所以才这么急的……”听到惠羽语无伦次的阐述,再看着她那张因为寒冷和焦急而变得惨白,还挂着泪痕的脸。本可以直接叫救护车然后离开的女警叹了口气,果断选择架着惠羽来到了自己那辆警用摩托旁,递给她一个头盔,将她扶上了后座。

“不要担心,我也是一名姐姐……我很理解你现在急切的心情。告诉我你的地址吧,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你送回去。”听到女警的话,惠羽流下了感激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报出了地址。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响起,她驾驶着这辆风驰电掣的本田,只用了片刻功夫就穿过了几个街区,稳稳地停在了惠羽的公寓楼下。

“小笠……”惠羽抬头望去,自家那扇窗户一片漆黑。她的心猛地一沉,有些着急地想要跳下车,结果伤腿一软,差点又摔了一跤。

“小心!女士!”女警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把扶住她,“不要这么着急!您的妹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带着这一身伤狼狈地回去。您住在哪一户?我可以把你扶到门口。”

“啊……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原本接受警察的帮助来到楼下,已经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了,此刻要是再让她送自己到家门口,万一看到了小笠或是小魔神,那自己恐怕就要直接无缝转区警局喝茶了。“我……我的妹妹性格很内向,特别不喜欢陌生人!看到我和陌生人在一块就会吓得大哭的,我怕会吓坏她……”

看着惠羽那慌乱的表情,女警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重新跨回了摩托上。“那么,您一定要小心上楼。如果有任何情况,请及时呼叫我们的帮助,还有……”

女警在戴上头盔前,转过头深深看了惠羽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记得对妹妹好一点,下次不要再跑去外面喝得一身酒气,让她孤零零等这么久了。”

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戳穿了自己所谓“有些事耽搁”的蹩脚谎言,惠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她的表情很温柔,眼神里完全没有责备,更多的是一种同为“姐姐”的包容与提醒。

“等等,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您,”见她发动引擎要走,惠羽觉得自己这一路受了这么大恩惠,连句谢谢都还没说,实在有些愧对不住,连忙又叫住了她。“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千鸟瑞希,如果有空的话,我也想和您交流一下自己的妹妹呢……那么,再见了。”说着,瑞希扣上头盔,一拧油门,摩托如同一道白色的极光般消失在夜色的尽头。惠羽没想到,这样倒霉的意外之夜还能邂逅一个同样身为“姐姐”的好人,但现在显然不是感慨的时候。

“嘶——好疼。”挪了挪那只肿起来的脚踝,惠羽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朝着公寓楼道走去。来到自家那扇熟悉的房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握住钥匙的手停在了半空。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小笠,但是每犹豫一秒,都是在小笠的心头上扎针,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轻轻转动钥匙,打开了房门。

“小笠,我回来了……”由于不想引起邻居的注意,惠羽不敢大声说话,只是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房间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一点声响。惠羽吞了口口水,赶忙关上了门,心里还在自我安慰,小笠肯定只是听从了自己之前出门时的叮嘱,直到确认听到是姐姐的声音前,都躲起来不要出声。

“小笠,实在对不起……你那个不负责任的废物姐姐回来了~”惠羽放低了姿态,用稍大的声音向房间唤去,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只不过,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而屋子的布局就和她走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改变。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攥住了惠羽的心脏。

“小笠?小笠!”惠羽的声音颤抖着,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在以往,只要她这样呼唤一声,小笠早该冲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腰了,更别提还是今晚这种让她等了这么久的情况。

“已经睡了吗?”惠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完全顾不得腿上的伤,一瘸一拐地来到了小笠的房门前,心里疯狂祈祷着,指望那个孩子只是太累了,已经在床上等着等着睡着了。但现实的冷水泼了下来——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空无一人。

“小笠!快点出来!别吓姐姐了!小笠!!”惠羽越来越着急了,她发疯似的打开衣柜、趴在地上看床底,甚至连窗帘后面都翻了一遍。她的声音越来越嘶哑,直到带上了哭腔,泪水重新涌进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就在她绕回客厅里时,惠羽注意到了,被炉上似乎放着一张小纸条。她怀着不安的心情,将纸条轻轻拾起。上面的字迹工整中透着一丝可爱,这是小笠的字迹无疑,但上面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刀,将惠羽的内心一片片撕碎:

亲爱的姐姐,或者说,前姐姐?小笠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虽然魔神大人坚持让小笠这么写,但是小笠不想,在小笠心里,你就永远是姐姐。所以,就允许小笠任性这一次,继续叫你姐姐吧。

小笠很高兴,真的非常高兴,能够被魔神大人创造,用来满足姐姐的夙愿,那个想要打破孤独,想要拥有家人的的真心愿望。在睁开眼的那一刻,小笠知道自己是为此而生,去实现这么伟大的目标,自心底里都感到无比激动和荣耀。所以,无论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哪怕姐姐软弱、懒惰、内敛,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坏心眼,小笠都愿意无条件地付出一切。只要能为了姐姐变成更快乐的人,哪怕是一辈子被小笠养着,小笠也心甘情愿。

但是,虽然这么说,小笠其实……并不“完美”,以慈爱为核心基准被创造,就意味着,小笠失去了可以施以慈爱的姐姐后,就会感到痛苦,难过。这是名为——“依存”的诅咒。所以,小笠其实一点也不希望姐姐离开,哪怕是一分一秒。这是小笠唯一有些自私的单方面愿望。

可小笠心里也明白,魔神大人说过,姐姐不是故意离开小笠。姐姐也要上学,也要赚钱,也要在外面很辛苦地活下去。为了支撑起这个家,为了我们的生活,姐姐不得不外出,不得不去面对外面的风雨。

所以,小笠能忍,这一点小事,与小笠背负的使命,和对姐姐的感情相比,根本不足为奇。

但是,对不起……小笠高估了自己,正如小笠并非完美,以慈爱换来的这个缺陷,放大了小笠的痛苦,当姐姐不在身边时,那种没有对象可以倾注爱的空虚感,让小笠过得无比煎熬。(注:小笠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创造者魔神大人,魔神大人也不需要照顾,所以没有用。)短时间还好,可如果是长时间的分离,小笠就需要姐姐的帮助来维持理智。这也是小笠唯一向姐姐索取的东西——

“承诺”

只要有承诺在,小笠无论有多么痛苦,都会咬牙忍受。只要相信姐姐还会回来,小笠的生活就有希望。只要……姐姐还会……回来……

姐姐……应该不会回来了吧……姐姐昨天承明明拉着小笠的手承诺过,发誓会早点回来,会和小笠一起吃晚饭。为此,小笠等啊等,等到快要崩溃的时候,时钟先生敲响了五点的闹钟,那是我们约定的时间。

小笠激动地跑去厨房,用最快的速度做好了一桌子姐姐最爱吃的晚饭,然后坐在桌前,继续等啊等,等啊等。

菜凉了,小笠去热了一次。又凉了,又热了一次。

直到最后,连时钟先生都不愿意再走了。

姐姐,骗了小笠。

姐姐,没有回来。

(以下的字迹开始变得扭曲、僵硬,像是每一笔都用尽了全身颤抖的力气才刻下的,纸张上满是晕开的泪痕)

小笠,好痛苦。胸口的慈爱核心,正在被撕扯,正在崩溃。小笠,小笠快要,不行了。

姐,姐,小笠,写下最后这段,话,希望姐姐看到。

小笠永远,永远爱着姐姐,即便,姐姐是个,大骗子。

但是,小笠,依然记得,和姐姐过去的,时光。美好,快,乐。

姐,姐,再,——(最后一个“见”字,因为笔锋突然中断划破了纸张,没有被写完,只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一个字一个字看完这封信,惠羽只觉得脚一软,随即,她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刚刚才被包扎好的膝盖伤口,在这剧烈的撞击下遭受了二次冲击,鲜血瞬间染红了纱布。

“啊啊啊……”

她疼得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泪水夺眶而出。这一次,不是一滴两滴,而是像冲破了堤坝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膝盖上撕裂的伤口更疼,还是胸口那颗被这封信凌迟得支离破碎的心脏,有着更让她无法承受的剧痛。

“小笠……小笠……”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这两个字在疯狂回响。她根本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小笠,因为“慈爱”的核心崩溃,而在绝望中走向了死亡。那个会给她做饭、会帮她做家务、会甜甜叫着“姐姐”的孩子,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她双手颤抖着撑在地板上,像只濒死的虫子一样,忍着剧痛一点一点向电视柜爬去。那尊魔神雕像就静静地伫立在上面。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雕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就像是蔑视着人间愚者的至高神明。

“小魔神……求求你……”惠羽拼命地想要站起,去触碰那最后的神迹。但流血的膝盖就像是把她的腿钉在地板上,稍一用力就钻心地疼,让她根本无法挪动分毫。绝望之中,她只能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准备将身体重重地撞向电视柜。企图把那个小雕像撞下来,就像许下愿望的那一天一样。

“给孤停下!孤可不想看到,这间屋子里再多一个被坠物砸死的蠢货。”一道幽冷的紫光突然在背后闪过,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惠羽缓缓回头,小魔神正悬浮在半空中,穿着那身熟悉的黑色紧身衣,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严肃。

“怎么,你还知道回来?没有继续醉死在哪条肮脏的阴沟里面吗?真可惜,孤刚刚还真的就这么期待了一下——你这个杀人凶手!”小魔神的语气冷酷而又尖锐,她缓缓飞到惠羽的面前。比起之前只是损人的毒舌,她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把涂满剧毒的尖刀,扎在惠羽的身上。

“小魔神,我……我只是……”惠羽满脸泪痕,望着这个之前曾被她无数次轻蔑地一把攥在手里的小小神明,如今身体的骨头就像被抽干了一般,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只是什么?只是想放松一下?只是想喝一杯?你这个可怜的酒鬼废物!”小魔神猛地逼近惠羽的脸,瞳孔中仿佛燃烧着火焰,恶狠狠地盯着她。

“孤寄予了你那么多期望,希望你能好好改变生活习惯,以备应对之后更大的挑战。这些你完成不了,倒也罢了……”她手中突然变出那把金色的叉子,直接毫不客气地挑起惠羽的衣领,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但是,你连这个孩子最可怜最基础的一个愿望都满足不了吗?!按时回家,对你来说真的是一道解不开的世纪难题吗?千岛惠羽?”

“难到你不惜让一个只有10岁心智的孩子,在痛苦中等了你三个小时,等到核心崩溃,以至于彻底灰飞烟灭吗!!!”

“我……对不起,对不起……”惠羽被骂得哑口无言,巨大的愧疚感如泰山压顶,让她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颓然脱力,整个人伏在地上,任由膝盖流出的血液混着眼泪,在地板上蜿蜒,“对不起……我是个不称职的废物……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这话跟孤说没用。对于孤来说,无非又一次看走了眼,挑选了一个错误的许愿对象罢了。但是她,可是为了等你,实实在在地在痛苦中走向了溃散!”听到这番宣判,惠羽的啜泣声变得更加激烈,身体剧烈抽搐着,嘴里念叨“对不起”的速度也更加频繁。

“你已经无药可救,孤帮不了你,但契约已成,无法撤销。”

“下个月,你的愿望依然会如期实现。到时,孤不会再继续在你的身上浪费时间,而你的愿望产物如何处置,是被外界发现成为罪犯,还是用今天学来的残酷方法让她消失,都跟孤没有任何的关系!每个月为了实现这个失败契约所浪费的法力,就是给孤的教训!”

“当然,也是你,千岛惠羽永恒的教训,记好这一天——是你亲手杀死了那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夙愿魔神,对不起……小笠……”惠羽依然死死地趴在地板上,泪水已经打湿了一大片区域。她反复念叨着忏悔的话语,那副卑微的模样,简直和传说中那些犯下了滔天大罪,在神罚面前祈求原谅的罪人一模一样。“我是个废物……无可救药……我不配活下去……我该死……我就该享受永世的孤独……这是我的罪……”

“唉——”

就在惠羽的精神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一声长长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声,突兀地打破了这肃杀的氛围。

“你,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吗?”小魔神松开了抱着的双臂,缓缓降落到了她的正前方,收起了手中的金叉。

“不该背弃承诺……不该去喝酒……不该认识千渡她们……不该去学校……不该活着……”惠羽依然沉浸在那种极度悲痛的情绪中,神志不清地念出了这一长段令人窒息的理由。

“哈?”小魔神挠了挠头,对这个离谱到极端的答案有些意外,“哪有这么夸张……又是千渡又是活着的,你是要自我毁灭了才算完吗?”

“总之,你这家伙这次应该尝到教训了吧,要这都没有悔悟,孤可真就无话可说了,把莎士比亚复活了来给你写一段悲剧,都不知道能不能唤醒你那装满酒精的笨脑子。”

听到这番画风突变,与之前冷酷审判态度完全不同的话,惠羽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面前的小魔神。原本肃杀般的冷漠,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看着不成器孩子般的恨铁不成钢和无奈。

“算了算了,再骗下去,孤怕你真的当场自我了断了,对你的心理健康也不好。”小魔神耸了耸肩,随手打了个响指。一旁本就有些律动被炉,突然开始剧烈颤动了起来。

“一月,她的道歉你都听到了,现在去安慰一下那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吧。”

还没等惠羽从那个巨大的反转中反应过来,面前的被炉突然被猛地掀开。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被打了出来,径直扑到了她的怀里。

“姐姐!骗子…笨蛋……大坏蛋!为什么要骗小笠……小笠等得好痛苦!”小笠一把抱住被撞倒在地上的惠羽,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放声大哭。用小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捶着惠羽的肩膀,虽然力道不大,却满含委屈。脸上一道一道的泪痕看得出,她也不知道哭过多少回了。

“哎哟!小祖宗!你小心点!别把这个废柴一下子送走了,到时要哭的可就是孤了!”小魔神也被这番入场仪式吓了一跳,赶忙飞到惠羽的膝盖上,那里,鲜血依然在顺着纱布流淌。

她缓缓闭上眼,淡紫色的魔力从手心中如丝带一样飞出,缓缓注入伤口深处。惠羽只感到一阵酥麻的微痛,紧接着,先前那钻心的剧痛很快就随之消散。叹了口气,小魔神又飞到了惠羽的额头前,随手将一团多余的魔力像丢垃圾一样甩到了她的脑门上,顺手治好了她刚刚磕破的那块瘀青。

“小魔神……小笠,你们都……真的都在……”惠羽还处在如梦初醒的状态,感受着怀里小笠温热的体温和真实的哭声,看着眼前那个正用看垃圾眼神瞪着自己的傲娇神明,她只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梦跳到了另一个梦当中,久久不能释怀。

“废话!为了让你这个笨蛋长长记性,真是费了孤好大的劲!别说小笠,孤都差点被你急死了。”小魔神没好气地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惠羽刚刚治好的额头上,跷着二郎腿继续抱怨道,“孤和这孩子等你等了半天!虽然核心溃散是编出来吓你的,但她的痛苦可都是真的!孤一边得当保姆安慰哭个不停的她,一边还得耗费法力寻找你这个不省心的位置!”

“结果啊,果然不出孤所料——居酒屋!当孤把这个定位告诉一月时,你知道这孩子多傻吗?她居然只要听到你安全,就打算这事儿翻篇,等你回来哭诉两句就原谅你!这怎么行?!”小魔神又飞到惠羽的面前,气鼓鼓地指着她的鼻子。

“孤一眼就看出来,你是那种记吃不记打的类型,要是不给你来一次终生难忘的教训,你下次还会像那些屡教不改的醉鬼老公一样,犯下无数次同样的错误!”

“坏姐姐,坏!”听到这里,小笠猛地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用沾满泪水的手指戳着惠羽的脸颊。虽然嘴上说着坏,更多的则是痛心,尤其是看到姐姐被小魔神训诫的时候,出于来自创造者的上位控制,根本无法提前冲出被炉终止戏码。

“所以,孤导演了这出戏。本来剧本比这还要狠,孤准备骂你骂得更凶,甚至孤拍好的‘伪造小笠核心溃散镜头’都准备好了,就是为了好好拷打一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良心!”说到那个录像时,小笠不满地嘟起了嘴,显然她当时是被强迫配合演出的,心里并不情愿那样吓唬姐姐。

“但是……最后看你这家伙,不是像个醉汉一样晃回来,而是带着一身伤,还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找警察求助……从那一刻起,孤认为你的良心没被酒烧干了,应该算是长了一点记性。所以,那些最终手段都没用上——呜喵?!”

“呜哇——!!!”

似曾相识的一幕再次上演,小魔神话还没说完,就被惠羽一把攥住,连带着怀里的小笠一起,狠狠地搂进了怀里。反应过来的惠羽,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

“对不起!!我是忘恩负义无可救药的大混蛋!小笠!小魔神!不要离开我!我再也不会了!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姐……姐姐……那个……好紧——”

“大笨蛋!孤要——断气啦——!”

忍无可忍的小魔神重新召唤出了那把金叉,照着惠羽的手背毫不留情地重重刺了下去。

……

片刻过后,一场闹剧终于收场。惠羽换洗好了干净的衣物,小笠也打扫好了地板上的血迹和泪水。现在,惠羽就像犯错了事的丈夫,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反省。只不过,心疼姐姐的小笠还是在她的膝盖下垫了一块柔软的沙发垫。另一边,小魔神和小笠坐在沙发上,小笠努力板着脸,强装出一副严肃家长的模样;而小魔神则是抱着双臂,显然还对刚刚差点被捏扁的经历耿耿于怀。

“真是的……孤本来还处心积虑,想着借你这次长时间外出的机会,循序渐进地告诉你所有妹妹的一个共有特性,谁能想到你这家伙一点也没当回事,直接上来就踩了雷。”

“对不起,神明大人……请接受我微不足道的补偿……”说着,惠羽颤颤巍巍地打开之前冰箱里准备的曦月啤酒,郑重其事地双手供奉上去。小魔神也不含糊,一把接过啤酒,仰头就喝了一大半,然后随意地把剩下的空罐塞到了旁边的小笠手里。

“听好了,正如那封信上所写的——你所有的妹妹,无论表面上有多么完美,实则都具有一个不可避免的缺陷,这个缺陷,是为了满足绝对的‘性格核心基准’所伴生的代价。”

“例如一月,她的核心基准是‘慈爱’,听上去很美好吧?但为了在创造时达成永恒的慈爱特性,就会为此产生一个对应的缺点。而一月的缺点正是‘依存’。如果长时间没有能够给予慈爱的对象,或者感觉到自己不再被需要,那么她的核心就会失衡,从而感受到难过和痛苦。”

“没……没有关系的!”一直紧绷着脸的小笠突然打断了小魔神的话。她再也装不下去了,那副强撑的严肃面具被卸下,重新对惠羽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脸,“只要姐姐能好好回来就好了!小笠不会因为这件事讨厌姐姐!哪怕姐姐很坏,只要还需要小笠照顾,小笠就很开心了!”

看着那个纯净无瑕的笑容,刚刚经历了地狱般经历的惠羽,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即便那个笑脸是如此温暖,可此刻满身罪孽感的她,想要坦然接下这份沉甸甸的爱,却显得无比艰难。

“唉,说到底还是慈爱,即便被你这种人渣戳中了致命弱点,只要你稍微示个好,她也会很快原谅你。”小魔神一脸无奈地从小笠手上接过那半罐啤酒,一口气全部喝完,“所以,孤选择她成为你的新手老师是有深谋远虑的!好好感谢下孤吧,你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傻瓜。”

“但是,你的下个妹妹不会是这么可爱好哄的类型了,经历了今天的事后,孤认为有必要提前把一些麻烦情绪降临,好给你这个懒散的家伙一点压迫感。”

“麻烦……情绪?”惠羽有些心悸,她脑中飞速搜索着人类情绪谱系里那些让人头疼的词汇:愤怒?嫉妒?还是……

“没错,不如孤给你个提示——好好想想,青春期的小屁孩有多么烦人,就完事了。”听到这话,惠羽脑中瞬间浮现出了许多影视剧中,典型的梳着五颜六色头发,举着棒球棍的坏孩子形象,背脊瞬间窜上一丝凉意。

“总之,孤该说的也说完了,真是的,这一天天的……孤要睡了,明早记得帮孤也做一份早饭,一月。”小魔神突然又转身,戳了戳小笠的脸颊,“为了按照你的要求治好那家伙的废腿,孤好不容易攒了一星期的法力全没了……唉,亏大了,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把这个愿望收回本。”说着,小魔神抱怨着化作一道紫光,窜入了木雕中,房间又只剩下了惠羽和小笠二人。

“姐姐……那个,其实小笠真的不怪你……嗯,还是有一点点怪的。但是,既然姐姐都道歉了,小笠已经原谅你了。明天要早起哦,不许赖床。”小笠跳下沙发,像个小大人一样踮起脚尖,摸了摸惠羽的头。熟悉的温柔触感,熟悉的甜蜜话语,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轨。但惠羽依然无法心安理得接受这一切,她站起跪麻了的双腿,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小笠的小手。

“小笠,姐姐今天犯下的错,恐怕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的。哪怕你原谅了我,我也没法原谅我自己。姐姐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你受的委屈……”惠羽有些愧疚,语气也十分低沉,“小笠,其实之前……你一直在晚上偷偷打开过姐姐的房门,朝里面看吧?”

“诶……?姐姐,知……知道?!”听到姐姐说出这个秘密,原本一脸微笑的小笠,瞬间像只被惊雷吓到的雏鸟般僵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姐……姐姐大笨蛋!明明知道,为什么之前不告诉小笠!”

“哈哈,因为姐姐之前太迟钝了,根本不知道小笠要干什么……但是,”惠羽看着这个玩偶一样的妹妹,俯下身顺势将她抱了起来,露出一个今晚难得的微笑,“姐姐刚刚换衣服的时候察觉到了哦,卧室里,只有枕头被重新洗过,小笠一定是趁我不在的时候进来过了吧?我对这种生活细节的敏锐度,还是不赖的……”

被姐姐一下子戳破了自己的伪装和小心思,小笠先是一脸惊讶,然后又委屈地把头埋进了惠羽的胸口。“还不是因为……因为姐姐不回来,让小笠担心……小笠想姐姐,想闻姐姐的味道,才……才去的……”

“是啊,我知道。”惠羽用脸蹭了蹭小笠柔软的发丝,“所以啊,你之前那些晚上一直探头进来偷看,其实是想和姐姐一起睡觉吧?但是又怕打扰我,不敢说出口,对不对?”怀里的小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可以的哦,不仅今天可以,以后每天都可以,只要小笠想,随时都能和姐姐睡在一块,这是我那个‘按时回家’的承诺外,唯一能想到的补偿小笠的方法了。”

“姐……姐姐——!!”听到这番话,小笠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一把抱住了姐姐的脖子。这一次,惠羽终于没有感到负担。她稳稳地承受住了这份沉甸甸的“慈爱”,抱着失而复得的妹妹,走向了属于她们温暖的卧室。

“真甜蜜啊……这才是孤想要的姐妹情嘛~”

魔神视界里,嘴上说着睡了的小魔神,透过悬浮的屏幕目睹了刚刚的全过程。说实话,她和惠羽之间的那点拌嘴的矛盾无足挂齿。重要的是,经过这次事件,惠羽能否以正确的心态重新看待小笠,看待这份羁绊。

随着她内心深处那份“渴望家人”的愿望满足感像喷泉一样涌出,小魔神手中那个原本空空如也的薯片袋,突然发出一阵金光,瞬间被重新填满。紧接着,在她的枕头王座旁,空气一阵扭曲,又出现了一袋、两袋、三袋……总计十多袋的薯片。

“虽然前期投入了不少成本,还要当给那家伙当保姆,但这一次孤还是赌对了!”看着眼前的“战利品”,小魔神心情大好。

“所收回的愿望回馈能量,总算达到第一个月预期指标的一半了,不错不错!”小魔神自说自话着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原本因为施法治疗而疲惫的身子瞬间得到了恢复。

她再次望向那块连接着小笠视角的观察屏幕,屏幕里,近在咫尺的惠羽正躺在对面,关上了床头灯。黑暗中,她在小笠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晚安吻,随后带着安心的微笑闭眼睡去。

“千岛惠羽……虽然是个性格别扭,麻烦不断的契约者,还不得不让孤像个老妈子一样次次来帮你擦屁股……”小魔神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但正如孤所预料的那般,你这具看似废柴的躯壳里,确实充满潜力。这份愿望所蕴含的力量,恐怕比孤……不,是比这世间所契约过的任何‘纯粹真心愿望’,都要强大得多。”

“这一次……孤绝对不会再出错了。”小魔神捏碎了手中的薯片,紫色的瞳孔中燃烧着野心与渴望。

“孤要用实际行动向那个虚伪的神界证明,孤不是什么只会带来灾厄的‘祸神’!孤要重新回到……属于孤曾经的位置!”

随着小笠视角的大屏幕缓缓关闭,魔神视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留下了夙愿魔神那条恶魔尾尖上,闪过的一抹幽深的紫色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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