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对于永夜王城来说,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西翼寝殿终年不见日光,只有壁炉里那幽蓝色的火焰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当绯白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床褥过分柔软的触感,以及一种仿佛身体被掏空般的绵软无力。
她并没有躺在谁的怀里。
她被裹在那件宽大的黑色天鹅绒绒毯里,像个被精心包裹起来的礼物,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头凌乱的银发和一对蔫蔫垂着的雪白耳朵。
宿醉的钝痛像是有小锤子在敲打太阳穴,但比这更清晰的,是颈侧那一道已经结痂、却依旧残留着酥麻感的细微伤痕。
昨夜零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辛辣的酒液、滚烫的喉咙、失去力气后的眩晕,还有那双猩红的眼眸在眼前放大,以及颈侧传来的刺痛与令人腿软的**感……
“呜……”
绯白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而软软地跌回枕上。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颈侧,指尖触碰到那微微凸起的痂痕,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就在这时,寝殿厚重的门被推开。
那一抹熟悉的漆黑身影走了进来。薇蕾莉亚早已穿戴整齐,一身繁复华丽的黑色礼裙,裙摆拖曳在地,金纹在幽光下流动。她手里端着一只水晶杯,里面盛着澄澈的清水,神情是一贯的疏离与冷漠,仿佛昨夜那个在昏暗光线下**鲜血、眸光暗沉的女人只是幻觉。
看到绯白醒了,薇蕾莉亚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步伐未停,径直走到床边。
“醒了?”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反而透着股晨起的凉意,“酒量差成那样,青丘是没人了吗?”
绯白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拉高了绒毯,将自己裹得更紧,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金眸,怯生生地望着对方。她想道歉,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却被那股强大的气场压得不敢动弹。
薇蕾莉亚将水杯放在床头,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一团瑟瑟发抖的白色,伸出手,却不是触碰脸颊,而是直接用冰凉的指尖捏住了绯白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露出了颈侧那个嫣红的齿痕。
光线不好,但那个痕迹在雪白的肌肤上依旧醒目得刺眼。
薇蕾莉亚盯着那枚齿痕看了几秒,指腹轻轻摩挲过边缘,感受着那微微的凸起。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
“看来我这牙口还不错。”她淡淡地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印记,倒是比那些廉价的首饰更适合你。”
“疼……”绯白被她摸得轻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躲开。
“忍着。”薇蕾莉亚松开了她的下巴,转而用指尖挑起她的发丝,将那缕银发别到耳后,让那个齿痕完全暴露在视线中,“这是我留给你的记号。以后若是敢遮起来,或者试图用幻术消除……”
她顿了顿,红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俯下身,凑到绯白耳边,吐气如兰,却字字冰冷:
“我就把你按在这张床上,重新咬一遍,咬到你再也忘不掉为止。”
绯白吓得连哭都忘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薇蕾莉亚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直起身,顺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水杯,递到她唇边,命令道:“喝水。别让我说第二遍。”
绯白乖顺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微凉的水,润湿了干涩肿痛的喉咙。
喝完水,薇蕾莉亚放下杯子,从袖中取出一面银镜,强行塞到绯白手里。
“看看。”她冷声道,目光却紧紧锁着绯白的脸,“记住你现在的样子。记住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绯白颤抖着举起镜子。
镜中的少女银发凌乱,眼尾泛红,唇瓣微肿,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模样。而最刺眼的,便是颈侧那一枚嫣红的齿痕,如同一朵绽放在雪地上的彼岸花,艳丽而妖异,昭示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归属。
“以后,”薇蕾莉亚转过身,背对着她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袖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你就睡在这间屋子。我不允许,不准出宫殿。至于昨晚……”
她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余光扫过床上那一团白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让绯白心悸的弧度:
“昨晚只是喂饱了我自己,别以为我会对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待遇。好好待在你的笼子里,我的小狐狸。”
说罢,她不再停留,黑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决绝地离开了寝殿,只留下一室的冷香和床上那个捧着镜子、脸颊滚烫、心中五味杂陈的狐族公主。
绯白怔怔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又低头看了看镜中的齿痕。
明明被那样恶劣地对待,明明被警告不准出门……
可为什么,指尖触摸着那个属于薇蕾莉亚的印记时,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酸酸软软的暖流?
她将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地、只有自己能听见地嘟囔了一句:
“……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