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没了。
绯白像是被剪断了提线的偶人,软绵绵地陷进枕头里。颈侧那块皮肉还在隐隐发热,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抬手蹭了蹭,指尖碰到那个齿痕,激灵一下缩了回来。
“……疼欸。”
她小声嘟囔,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耳朵耷拉着,尾巴也没精打采地盘在腰间。
薇蕾莉亚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在我这里,不许再摆出那副在望舒被人欺负惯了的窝囊样。”
绯白愣了愣,随即撇了撇嘴。
窝囊?那是她自己愿意的吗?在望舒,兄姐们哪个不是灵力高强,光芒万丈。她弱,她知道。所以她低头,她闭嘴,她把自己藏起来,省得碍眼。这叫识趣,才不是窝囊。
不过……
她抬眼,瞥向那扇紧闭的大门。那个叫薇蕾莉亚的血族,倒是第一个,或者说,唯一一个,把她这副样子定义成“窝囊”的人。
有点新奇。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绯白慢吞吞地支起身子,端过那碗黑漆漆的汤药。闻着就苦,她皱着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屏住呼吸灌了下去。苦得她直吐舌头,赶紧抓过绒毯一角擦了擦嘴。
喝完药,她才开始对付自己这一身的狼狈。
银发乱糟糟的,沾着酒气和一点泪痕。她没什么情绪地梳理着,动作机械。在望舒,没人会关心她头发乱不乱;在这里,至少那个家伙……好像挺在意她的“仪容”来着?虽然方式很恶劣。
指尖碰到那对垂耳,软软的,没什么反应。绯白敷衍地揉了两下,把乱翘的毛压下去。竖起来?算了,好麻烦。而且,为什么要为了那个坏蛋特意竖起来?她又不喜欢她。
只是……
那个家伙说不许她窝囊。
绯白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耳尖的绒毛。
单纯作为一种……回应?或者说,不想在那个家伙面前继续扮演那个在望舒被排挤的可怜虫。毕竟,现在的她,是“薇蕾莉亚的所有物”。那个家伙的脾气,她算是领教了。要是再看到她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指不定又要怎么“刁难”她。
想到“刁难”,绯白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还是……稍微振作一点比较好。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好欺负。
她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用手指一点一点把耳朵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不是竖得笔直那种,还是带着点天然的垂坠感,但至少不再是完全贴服在头皮上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至于尾巴,随便理了理,让它蓬松地围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绯白低头看了看自己。嗯,干净是干净了,虽然脸色还是白,眼睛也有点肿,但至少……不那么像只被遗弃的小野狐了。
她拿起那面小镜子,举到面前。
镜中的少女,颈侧的红痕很刺眼。眼神里没什么光彩,但也没什么怯懦。就是……很平静。
“所有物啊……”
绯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毫无波澜地陈述。然后放下镜子,抱起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对那个叫薇蕾莉亚的家伙,她没什么好感。凶巴巴的,动不动就咬人,说话还难听。
但……
如果待在这个阴森森的王城里,必须要有一个“主人”的话,至少这个主人,眼里的她是“窝囊”,而不是“无用”。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区别吧。
绯白眨了眨眼,看着窗外的永恒之夜。心里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波澜。只是有点想知道,下次见到那个坏蛋,对方看到自己这副“不那么窝囊”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