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拒绝与“妥协”

作者:满载的大背包 更新时间:2026/8/15 14:42:12 字数:3059

马车上很安静。

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把车厢内壁照得像浸了层薄薄的蜂蜜。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咯噔咯噔"声,是这间封闭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绯白缩在角落里,一只手死死捂着脸。

不是哭。

是那块被琥珀膝盖压出来的、淡淡的红印子,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怎么都消不掉。她觉得自己的脸像一块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烙饼,烫得吓人,偏偏那股暖烘烘的余温还在皮肤上赖着不走,提醒她刚才那个膝枕有多软、多暖、多——令人心碎。

她不敢把手拿下来。

怕一拿下来,薇蕾莉亚就会看到她这副模样。怕那个坏蛋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像看一件刚拆了包装、还带着余温的、属于她的——

东西。

"见了那只狐狸。"

薇蕾莉亚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感想如何?"

绯白的手,在脸上僵了一下。

感想。

她能有什么感想?

她想起琥珀那双金色的、蜜糖般的、却盛满了令人窒息的平静的眼睛。想起那句"顺从比较好"。想起那句"反抗不了的"。想起那个膝枕——不是因为想给,是因为被训练成了这样。

她想起自己坐在那里,听着琥珀说那些话的时候,心底翻涌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庆幸的——

庆幸自己遇到的是薇蕾莉亚。

这个念头本身,才是最让她恐惧的。

"……"绯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她想说点什么,但每一个字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某种黏糊糊的、堵在食道里的、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

沉默。

薇蕾莉亚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沉默。她甚至没有追问。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只有车轮声的寂静。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薇蕾莉亚才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慵懒的、近乎随意的磁性,却字字清晰地、不容置疑地、砸进了绯白的耳朵里:

"等回去。"

"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吧。"

她顿了顿。

"床上的声音。"

"……"

绯白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她的手从脸上滑下来,那双血红的眼眸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点。整张脸从刚才那种暖烘烘的粉红,瞬间转变成了一种透明的、如同纸张般的苍白。

然后,像被倒过来的颜料桶浇了一样,又从苍白"刷"地一下,涨成了一种近乎紫红的、熟透了的、冒着热气的涨红。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带着哭腔的气音,"不……"

薇蕾莉亚没有理会她。

她甚至没有看她。

那个女人,血瞳半眯着,望向窗外那道窗帘缝隙。橘红色的光落在她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她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可以说是——

漠然。

不是生气。

是不理她。

冷处理。

绯白浑身一颤。她太熟悉这个了。在望舒的时候,那些兄姐们就是这样对她的——她哭闹,她反抗,她求关注,然后他们就当她不存在,就连父母也一样。比打骂更可怕的是无视。是让你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存在感,全部砸在一面冰冷的、毫无回应的墙上。

"……"绯白的手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她想说"不要",想说"我做不到",想说"你凭什么"——

但薇蕾莉亚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那种被无视的、深入骨髓的、比任何言语的折磨都更令人崩溃的——

恐惧淹没了她残存的、可怜的自尊。

她不能就这样被无视。

不能。

她咬了咬牙,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绝望的、近乎卑微的、令人心碎的——

决绝。

然后,她动了。

不是站起来。

不是跑。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角落里挪了出来。暗红色的长裙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挪到薇蕾莉亚旁边。

然后,她把自己那条蓬松的、雪白的、巨大的尾巴,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贡品,颤颤巍巍地、小心翼翼地、举到了薇蕾莉亚的手边。

"……"薇蕾莉亚垂下了视线。

她的血瞳,落在了那条被双手捧着的、微微颤抖的、雪白的、毛茸茸的尾巴上。

绯白没有说话。她只是用那双蓄满泪水的、嫣红如血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怯生生地、近乎哀求地、望着薇蕾莉亚。

那眼神在说:

你玩这个。

你撸这个。

你随便怎么欺负我都行——

但是不要……不要那个……

薇蕾莉亚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那条尾巴,又看了看绯白那张涨红的、令人心痒的脸。

她还有侥幸心理,以为自己能拒绝……

然后,她极轻地、极淡地——

笑了。

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带着占有欲的笑。

不是那种恶劣的、带着戏谑的笑。

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无奈的、像是在看一只自以为聪明、实际上蠢得令人心软的、小动物的笑。

但她还是没有接那条尾巴。

她只是重新抬起视线,望向窗外,血瞳半眯着,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像一缕烟,转瞬即逝。

冷处理。

继续。

"……"绯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隐忍的、从眼角滑落的泪。是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她自己手背上、砸在那条雪白的尾巴上、砸在暗红色地毯上的——

泪。

她把尾巴放下了。

双手捧着脸,整个人蜷缩在薇蕾莉亚身边,发出极轻的、极细的、破碎的、像小猫被踩了尾巴后那种、带着哭腔的、几乎不成人声的——

呜咽。

"我……我还没……"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刚哭出来的鼻音和哭腔。

"还没谈过恋爱……"

这句话,细若蚊蝇,像一片羽毛,飘在寂静的车厢里。

薇蕾莉亚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但仅此而已。

她没有低头。

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看着窗外,血瞳半眯着,嘴角那抹淡淡的、令人心碎的弧度,依旧挂着。

橘红色的光,在车厢里缓慢地移动着,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绯白蜷缩在她的脚边,眼泪一滴滴地砸在地毯上,暗红色的地毯吸了水,变成了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不知道马车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回去之后,那个坏蛋是不是真的会——

做到她说过的那件事。

她只知道,此刻,在这个封闭的、暧昧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橘红色的空间里,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哀求、所有的"替代方案",全部——

撞在了冰山上。

而那座冰山,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呜……"

绯白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几乎不成人声的、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微弱到极致的气音:

"坏蛋……"

薇蕾莉亚的嘴角,那抹弧度,似乎又深了一点点。

但依旧没有低头。

依旧没有说话。

依旧——

冷处理。

马车在橘红色的光里,继续向前行驶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咯噔"声,像某种缓慢的、令人窒息的、倒计时的钟摆。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绯白蜷缩在薇蕾莉亚身边,眼泪慢慢止住了。不是因为不难受了,是因为——哭累了。

她的脸埋在膝盖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微弱。那条雪白的、蓬松的、巨大的尾巴,软绵绵地摊在座位上,像一条被遗弃的、雪白的、巨大的、毛茸茸的——

围巾。

薇蕾莉亚终于从窗外收回了视线。

她低下头,血瞳落在了旁边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的、雪白的身影上。

那双血红的眼眸,此刻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橘红色的光晕下,像两排细碎的、晶莹的、令人心痒的——

钻石。

薇蕾莉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想碰她。

想把她捞起来,抱进怀里,像昨晚那样,紧紧地、不容置疑地、搂着她。

但她忍住了。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

还不到时候。

这只小狐狸,需要再"疼"一点。

再"怕"一点。

再"依赖"一点。

然后,她才会明白——

除了薇蕾莉亚,她没有别的选择。

除了顺从,她没有别的路。

除了被这个坏蛋"欺负"到哭、到崩溃,她还得完全顺从她的一切要求,就像琥珀一样。

她什么都没有。

薇蕾莉亚重新靠回软垫,血瞳半眯着,望向窗外。

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像一只猫,看着爪子下那只被玩得筋疲力尽、却还在试图挣扎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不急。

慢慢来。

反正——

她是她的。

马车终于停了。

永夜王城的"黄昏",再次笼罩了这座冰冷的、哥特式的、属于薇蕾莉亚的城堡。

薇蕾莉亚站起身,黑色的长裙曳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低头,看了一眼座位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的、雪白的身影。

“走了。”她命令道。

“回去叫侍女给你好好洗洗,要哭……”

她顿了顿。

“那就待会再哭,哭得好听一点。”

绯白依旧没有反应,但从她那颤抖的肩膀看,她只是在做无声的、无谓的抵抗。

良久,她有了反应。

“我不要……”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唉……真费事,那今天就算了吧。”薇蕾莉亚装作妥协。

闻言,绯白才站了起来,跟在薇蕾莉亚身后。

大门在二人背后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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