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永夜王庭正门前的时候,绯白整个人还是懵的。
"今晚算了"这四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炭,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里——烫,但不敢扔。她几乎是飘着走进大厅的,腿还是软的,脑子还是嗡的,满脑子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薇蕾莉亚走在前头,黑色的长裙曳地,血瞳在烛火下亮得惊人,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带她去洗。"薇蕾莉亚把外披随手扔给侍女,头也没回,"好好洗。用那套新的。"
侍女低头应了一声"是,陛下",然后走到绯白面前:"绯**,请跟我们来。"
绯白没多想。她身上确实脏了——马车里的灰尘、卡米拉城堡里那种甜腻的血香、还有跪坐在琥珀膝上时蹭到的橘红色毛发,全都黏在暗红色的长裙上。洗个澡,把这一整天的混乱全部冲掉,再好不过。
浴室很大,正中央是一个白色大理石打造的椭圆形浴池,池水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雾气,带着清冽的雪松香气。绯白踏入水中的那一刻,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侍女们帮她脱衣服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得多。平时解背后的系带三两下就完事,今天她们每解开一个蝴蝶结都要先停一下,确认没有扯到她的头发、没有硌到皮肤才继续。摘项圈的时候也是——薇蕾莉亚之前明确说过这东西不能离身,但今天侍女说"陛下吩咐沐浴期间可以取下,洗完重新佩戴",动作轻得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礼物。
然后是浴盐和洗发液。平时用的是淡紫色颗粒状的去污盐,今天换成了乳白色的雪莲精华膏,抹在皮肤上瞬间化开,冷冽好闻。洗发液也不是平时的透明液体,而是一种带着奶香的膏体,泡沫多得惊人,侍女的指尖在她头皮上轻轻按摩,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她差点哼出声。
绯白闭着眼,任由泡沫裹住银发,心里那股"哪里怪怪的"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但她没多问——问了也没用,侍女只会说"陛下吩咐的"。
洗完之后,侍女拿出的浴袍倒是正常,暗红色冰蚕丝,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但紧接着从衣柜里取出来的那件衣服——
绯白只看了一眼,脸就烧了起来。
那是一件纱质的衣服。整体是暗红色的,和薇蕾莉亚常穿的色调一致,但材质薄得近乎透明,穿在身上大约只能遮住关键部位。上半身勉强算个抹胸,两根细细的暗银色系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下半身更离谱,不是正常的裙摆,而是一圈一圈缠绕在腰间的宽窄不一的纱带,纱带之间有大片空隙,露出来的皮肤比遮住的还多。
最要命的是后背——从后颈到后腰,整条脊椎的位置完全敞开,没有任何布料遮挡,只有两根暗银色的细带横在开口上,松松垮垮的,像是随时会断。
"这不能穿。"绯白的声音在发抖,双手死死攥着浴袍,"这太……"
"陛下吩咐的。"侍女的声音恭敬而毫无感情,"您必须穿这件。"
绯白还想说什么,但侍女已经开始帮她穿了。纱质面料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凉丝丝的,薄得几乎像没穿,每一寸被遮住和没被遮住的皮肤都在空气中微微发颤。腰间被系上了一条暗银色的细链,末端坠着一朵小小的蔷薇花吊坠,刚好垂在她腰侧最敏感的那块软肉上,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蹭着。
左脚踝上多了一条同款的脚链,铃铛极小,走路时会发出极轻的"叮铃"声。侍女没有给她戴耳坠,没有戴手链,什么多余的首饰都没有——只有这条腰链和脚链,像是某种刻意保留的、最低限度的"标记"。
绯白站在镜前,看着自己身上那层薄得可怜的暗红色纱衣。后背那条从后颈延伸到后腰的开口毫无遮挡,脊椎的线条白得近乎透明。腰间的蔷薇花吊坠沉甸甸的,脚链上的小铃铛随着她的颤抖发出细响。
她突然明白了。
"今晚算了"完全就是谎言。
是骗她下马车、骗她听话的缓兵之计。
薇蕾莉亚怎么可能会妥协?
绯白迈着发软的腿,一步一步走向寝宫。左脚踝上的铃铛随着步伐发出极轻的"叮铃"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她走到那扇雕刻着荆棘花纹的暗红色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寝宫内,烛火昏暗。
薇蕾莉亚坐在房间一侧的软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姿态慵懒。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件正式的哥特式长裙,而是一件暗红色的、贴身的、款式和绯白身上那件有某种呼应感的丝质睡袍。领口开得比平时低,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的皮肤露在外面,漆黑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几缕贴在颈侧。
她听到开门声,缓缓抬起头。血瞳在烛光下亮得惊人,目光从绯白推门进来的那一瞬,就牢牢锁定了她。
那视线不急不缓,从她湿漉漉的银发,到暗红色纱衣下若隐若现的肩膀和锁骨,到腰间那条暗银色的蔷薇腰链,再到左脚踝上那枚随着她颤抖而微微晃动的小铃铛。
薇蕾莉亚合上书,随手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过来。"她说。
声音很轻,不急不缓,带着那种绯白再熟悉不过的、慵懒的、不容置疑的磁性。
绯白站在原地没动。她的腿在发抖,手指死死攥着纱衣下摆那圈薄得可怜的布料,指节泛白。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你不是说今晚算了……"
"我是说算了。"薇蕾莉亚微微偏头,血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光,"你当真了?你以为你能拒绝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绯白腰间那条暗银色的蔷薇腰链上,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洗干净了,换好衣服了,不是正好?"
绯白浑身一颤。她终于彻底确认了——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算计了。那个"今晚算了",根本不是放过,是让她自己把自己收拾干净、打扮好、然后乖乖走到她面前来的——
陷阱。
"过来。"薇蕾莉亚又说了一次,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耐,"别让我说第三遍。"
绯白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迈出了步子。左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的每一步,发出极轻的"叮铃"声,在寂静的寝宫里清晰得令人窒息。
她走到薇蕾莉亚面前,停下了。
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沉香气,混着一点淡淡的酒味,像是她睡前喝了一杯什么。薇蕾莉亚没有伸手拉她,只是靠在椅背上,血瞳一瞬不瞬地仰视着她——这个角度让绯白突然意识到,自己比坐着的薇蕾莉亚高出半个头,这个微妙的、反客为主的视角让她更加不安。
"转过去。"薇蕾莉亚说。
"……什么?"
"转过去。背对着我。"
绯白的大脑"嗡"地一声。她知道薇蕾莉亚想看什么——那件衣服的后背是完全敞开的,从后颈到后腰,整条脊椎毫无遮挡。转过去,等于把自己最脆弱的、最毫无防备的那一面,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和那天在书房里"背对着坐到腿上"如出一辙。
但这次没有裙子遮着,没有项圈挡着,没有任何东西能隔开那道视线。
绯白颤抖着,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后背的开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烛光落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脊椎的骨节清晰可见,从后颈一路延伸到后腰,像一条蜿蜒的、脆弱的、毫无保护的小路。
薇蕾莉亚没有立刻伸手。
她只是看着。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地、极其缓慢地,覆上了她后颈那块最敏感的皮肤。
绯白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只手没有往下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停在那里。掌心贴着她的后颈,拇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
"洗得挺干净。"薇蕾莉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近乎满意的磁性,"香水也不错。"
绯白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转回来。"薇蕾莉亚说。
绯白僵硬地转过身,重新面对她。那双血瞳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她那张涨得通红的、蓄满泪水的脸。
薇蕾莉亚伸出手,不是拉她,而是指尖轻轻挑起了她腰间那条暗银色蔷薇腰链的一端,在指间绕了绕。
"这条链子,"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位置刚好。"
绯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到床上的。
薇蕾莉亚没有让她坐到自己腿上,也没有继续刚才那些令人窒息的触碰。她只是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床铺,说了句"坐这儿",然后重新拿起了那本书。
绯白坐在床沿,浑身僵硬,暗红色的纱衣在烛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令人心悸的光泽。腰间的蔷薇吊坠沉甸甸地坠着,脚链上的小铃铛因为她的颤抖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叮铃"。
薇蕾莉亚翻了一页书,像是完全忘了她存在。
但绯白知道——
那双血瞳,每隔一会儿,就会从书页上方抬起来,落在她身上。
就是看着。
像看着一件终于拆开了包装、摆在面前、随时可以拿起来把玩的——
礼物。
而礼物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乖乖待着。
等主人想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