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优美子……消失掉？”
雪奈机械式地复述这几个字，呆呆地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难道她要——
“是的。”真白点了点头。
“我可以杀了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便当淡了点”没有太大区别。
平静，淡然，像是在陈述一个稀松平常的日程安排。
“让她永远沉默。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血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跟平时的冷漠不同，那是一种更深邃的黑暗。
雪奈的脊背一阵恶寒。
这个眼神，她见过。
不是在现实里，而是在屏幕里。
沙沙——
忽然，耳边传来仿佛电视机故障时的刺耳噪音。
一段漆黑的记忆，如同录像带般在面前滚动播放，比以往更加清晰。
——某日清晨，真白走在上学的路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步伐不快不慢。
唯独那双眼睛不同。冷，很冷，冷得不像是要去上课，更像是去完成某件事。
校门口，几个人影在等着她。
优美子站在最前面，旁边围着几个跟班。
在看见真白的瞬间，优美子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玩味的笑，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迎上来，嘴巴张开，准备说什么。
但她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一道白光划过她的喉咙。
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优美子的嘴还张着，笑还挂在脸上，但喉咙已经裂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喷涌而出的红色，发出了一个像水泡破裂的浑浊声音。
第一个跟班转身想跑，真白抓住她的马尾，像拖拽一条野狗般拽回来，手起刀落。
第二个。
第三个。
……
半小时后，警笛声四起，红蓝两色的光在真白的侧脸上闪，她的校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结局8：失控的杀意 已解锁】
攻略失败。失败原因：心情值过低，压抑值过高，短时间内遭遇过多负面事件，无法抑制对优美子的杀意，【血月病】被强制觉醒。
后续：被警察逮捕，退学，失去继承权，移送青年监狱，服刑期间被家族派人毒杀。死亡时间不详。无人收尸。
……
闪。
屏幕关机般，眼前的画面消失了。
雪奈的心脏砰砰跳着，手心全是汗，就像亲身经历过刚才那场血案。
不对。
她确实经历过。
只不过她不在现场，而是在屏幕的另一边。
刚才出现的那些记忆，全都是她上辈子玩游戏时，所经历过的结局。
【血月病】
这是游戏里最关键、也是最棘手的设定。
按剧情所说，这是吸血鬼一族千年前遗留下来的诅咒。
它能够赋予宿主超乎常人的力量，同时也会在宿主情绪崩溃时，占据宿主的意识，变得极度渴望鲜血，展现出最原始的破坏欲。
真白天生就拥有这个诅咒，每次发病时，游戏画面都会变得非常血腥，满屏幕都是番茄酱，反派们的各种零件到处乱飞，这也是为什么这款游戏会被定在R18G的主要原因。
游戏的前期，男主角出现之前，一旦真白体内的【血月病】觉醒，那就意味着游戏必定走向屠杀线，走向死亡结局。
一直以来，雪奈都在避免这件事发生，所以才想办法帮助真白，稳定她的情绪。
可是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在经历过洗手间那次霸凌之后，游戏前期的所有危机应该都已经安全度过了才对，真白短时间内不会再有狂化的风险。
难道是……
雪奈似乎想到了什么，心脏剧烈跳动一下。
（是因为……我，打乱了游戏的剧本，拒绝了她的告白 ，所以才导致血月病被触发的吗？）
一颗冰冷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你觉得怎么样。”
真白的声音把她的意识拽了回来。
“优美子该怎么处理。”
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轻快。
“现在，只要你稍微点一下头，我就可以让她彻底消失。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能挡在我们之间了。”
……
好可怕。
现在的真白好可怕。
雪奈看着她的脸，居然觉得有点陌生。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真白的体内往外渗出，不是血，是比血更暗的东西。
不行。
不能让真白走上那条路。
“不可以。”
雪奈的声音在发抖，但话说得很清楚。
“不可以杀死任何人。我拒绝告白，跟优美子没有关系。而且……”
她吞了口唾沫。
“做这种事，是要坐牢的。”
“没事的。”
真白完全不在意。
她伸出手，重新握住了雪奈的手指，掌心是热的，微微有点潮，动作很轻，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东西。
“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
她收紧了手指，把雪奈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就算被发现了，以我现在的年龄，也关不了太久。只要忍几年，出来之后——”
她抬起眼睛，嘴角浮出一丝极淡的笑。
“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谁也找不到我们。”
那双眼睛里，浑浊的黑色正在扩散。
她不是在威胁。
她是真心觉得这是个好方案。
雪奈的手抖得厉害，她想把手抽出来，但真白握得太紧了，不是用力攥住的那种紧，是溺水者抓住木板的那种。
“不行。你不明白——”
她拼命摇头。
“做了这种事情，你会被退学，失去继承权，‘家族’的人就会——”
糟糕。
雪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霎那间，真白脸上的笑意凝固。
血红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碎裂。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真白的声音变了。
“继承权的事。家族的事。这些，外人不可能知道。”
她松开了雪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我只是……”
雪奈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嘴唇还保持着刚才的形状。
她想要收回刚才说的话，可是已经做不到了。
真白又退了一步，这一次撞到了跳马箱，发出一声闷响。
“果然——”
她的声音在抖。
“你是家族的人。”
“不是的！”
雪奈从椅子上站起来，手在身前拼命地摆。
“那到底为什么？”
真白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破碎，嘶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
“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不同意我杀优美子。为什么要一直帮我？”
她的手指在发颤。
“我搞不懂。我搞不懂你啊，小鸟游同学。”
指缝间，眼眸深处的黑暗在蔓延。
已经不是混浊了，而是吞噬。
再这样下去，真白会坏掉的。
没办法了。
事到如今，只能把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说出来了。
“我———”
雪奈咬紧牙关，用力到嘴唇发白。
管不了那么多了。
“其实我是穿——”
穿越者。
三个字，只说了一个。
然后，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似乎要制止她说下去，心脏停了一拍，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抽搐，痛到她连叫都叫不出来，气从肺里被挤出去，眼前黑了一瞬。
身体失去平衡。
她向后倒去，手指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住。
肩膀撞上了生锈的计分板，然后是连锁反应——计分板倒下去，带着旁边的跳高架，跳高架砸翻了那堆落灰的体操垫。
铁皮碰撞铁皮，金属刮擦金属，噼里啪啦响彻屋子。
她摔进了那堆废弃器材里。
灰尘扬起来，铁锈的味道灌进鼻腔。
“……！”
真白叫了一声什么，雪奈没听清，大概是她的名字。大概是。
“我……没事……”
她用力喘了两下，挣扎着撑起身体。
后背有点疼，但好像没伤到骨头，只是手掌按在不知什么铁架子上，左手腕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
红色的。一滴。
手腕内侧蹭破了一层皮，伤口不深，但血珠子很饱满，在午后的光线里是晶莹的深红色，顺着皮肤的纹路慢慢往下淌。
然后她听见了呼吸声。
不是自己的。
那呼吸很重，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腔，每一次换气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雪奈抬起头。
真白正盯着她的手。
不是盯着她的人，是盯着那滴血。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完全变了。
所有的困惑、痛苦、碎裂、挣扎，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真白……？”
没有回应。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