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渐渐变暗。
云层遮住了太阳,把旧校区的光线压得很低,整条走廊被罩成灰蒙蒙一片。
优美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沉默不语的爪牙,昂首阔步,金发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耀眼。
雪奈跟在队伍的末尾,踩着前方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一拍。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悉了。
断裂的窗台,墙壁剥落的瓷砖,还有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这地方,她昨天来过。
“到了。”
走廊尽头,优美子抬起手,示意身后的跟班们停下来。
一扇破旧的铁门前,两个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铃纱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呼吸稍微有点乱,卫衣袖口上沾着几道灰。
花菜站在她的旁边,正在用嘴吹着自己断裂的美甲,一边看一边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可算来了,优美子老大……”
花菜看见优美子,立刻就迎了上来,伸出手指,语气委屈得能捏出水来:
“你看你看,为了堵住这扇门,我新做的指甲都崩掉了!那家伙在里头拽了一下门,力量大得不像人,扫把都被她给折断了!”
她往地上一指,那里躺着几截断裂的扫把杆,木刺白森森地翘在外面。
“她人呢?”
优美子扫了一眼,抬头望向那扇略微变形的铁门,豹尾在身后缓缓晃了一下。
“还在里面。”
铃纱接过话,拍了拍衣摆的灰尘,用下巴朝那扇门抬了抬。
“中午进去之后,一直没有出来过。”
“这么安静,不会是翻窗跑了吧?”
“不会,这洗手间就一扇门,窗户在几年前就封死了,跑不了。”铃纱抱起手臂,声音很淡。
“这还不错。”
优美子的嘴角重新挂上了笑意,朝身后的跟班们勾了勾手指。
“还愣住干什么,随便来个人,去把门打开。”
没有人回应。
断掉的扫帚柄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细小的声响。
跟班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凹陷的铁门,想到自己的脖子估计没有扫帚那么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所谓的「霸之意志」,在主角暴走的时候,一般都会突然间消失。
优美子啧了一声。
“一群废物。”
她自己走上前去,向铁门伸出手。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距离门把上方不到三厘米的位置,突然停了下来。
那种不安的预感又来了。
门的另一边,仿佛有某种漆黑的东西在门缝里一点点渗出,在她拧开门的刹那,就会把她拖入深渊。
“粉色矮子,你来。”
优美子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头顶,落在雪奈身上。
“我……我吗?”
雪奈指着自己的脸。
她环顾四周才发现,其他跟班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到自己身后,不知不觉间,自己成为了站得最靠前的人。
“这里除了你,还有哪个粉色矮子。”
优美子有点不耐烦抱着手臂,侧身让开一条路。
“怎么?刚刚才跟本小姐表过忠心,现在就想要反悔了?”
“……没有。”
雪奈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了姐姐,为了那个小小的家,只能被拽着往前走。
门把上还残留着胶带撕掉后的粘腻感,冰冷的金属贴着指尖,像一根针。
雪奈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握住门把,往下压。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惨白的光线从里面溢出来,旧灯管一闪,一灭,地面上的积水掺着玻璃碎片,映射出肮脏的光斑。
啪嗒。
白色室内鞋踩进积水里。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洗涤液的气味,刺鼻难闻。
雪奈转过头,在灯管的明灭之间,看见了一抹白色。
真白站在最里面,背靠着被木板封死的窗户。
银白色长发从肩头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校服上没有伤,只是站姿比平时更直。
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块狭长的玻璃碎片,边缘在灯光下泛着细碎冷光。
和昨天一样,也不一样。
昨天,优美子的小团体就是在这个洗手间里霸凌真白,旁边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昨天雪奈摔倒时弄倒的铁桶。
但不一样的是,真白她,已经跟昨天那个会沉默忍受霸凌的少女完全不同了。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头被围困的白狼,恶狠狠地露出獠牙,随时都会咬断接近之人的喉咙。
雪奈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双手下意识护在胸前,转过头,茫然地看向其他人。
“这可是特地给你准备的惊喜礼物哦。”
花菜走上前,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推着她往前走。
“我都看到了。今天,你追这只下水道蝙蝠追了一整天了吧?多辛苦啊。所以,我想办法帮你把她控制起来了。”
放在肩膀上的手掌,慢慢滑倒臂弯处。
花菜弯下腰,把下巴轻轻搁在雪奈的肩头,呼出的热气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耳廓。
“怎么样,满意吗?她逃不掉的,这里没有窗户,没有后门,连只虫子都爬不出去,接下来,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耳边传来的炽热呼吸让雪奈浑身僵硬。
就在这时,真白抬起头。
血红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骤然收缩,像是从黑暗刺出的匕首,透过凌乱的银发,直直钉在花菜的额头上,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结成霜。
花菜感觉到那浓烈的杀意,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稍稍向后退去。
优美子没有看她,只是从后面走了上来,伸出手,从背后推了一下雪奈,把她往前送了半步。
“去。做你该做的事。给我好好‘招待’”这只胆敢忤逆我的低等生物,让本小姐看看你的隐藏的实力,还有,你的忠心。”
雪奈踉跄了两步,站在了光与暗的交界处。
身后是一群围观着她的眼睛,而面前,是那个她追了一整天也没能追上的人。
嘀嗒,嘀嗒。
水珠从天花板滴下来,在昏暗的洗手间内碎开。
地面上的积水像是一面镜子,倒映出雪奈刘海下那慌乱的神情。
怎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站在真白的面前,好不容易有一次说话的机会,心里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偏偏是在这种地方,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怎么办。
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