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管忽明忽暗。
雪奈站在真白的面前,仰着头,看着那双在暗处微微闪动的红眸,抿了抿唇。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躲着我。”
她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轻轻散开,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抖。
(优美子内心OS:你霸凌人家,人家当然要躲着你啊,这都还要问吗?)
真白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从雪奈的脸上慢慢滑落,落到领口边缘,绷带那刺眼的白色若隐若现,让她回忆起,昨天把眼前的人按在软垫上,差点撕碎的场景。
“……我很害怕。”
(优os:看吧。)
她的睫毛慢慢垂下去,在苍白到皮肤上投下极淡的阴影。
“害怕……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优os:我就知道这家伙怕了。)
雪奈看着她轻轻颤抖的睫毛,突然意识到,真白不是在躲避她,而是在躲避那个……被血月病侵蚀,会失控,会再次做出可怕事情的自己。
她鼓起勇气,往前迈出一小步,把手按在胸口的位置。
“没关系的,我相信真白。”
(优os;相信啥?相信她下次能扛得住你的拳头吗?)
真白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
昨天,掐住雪奈肌肤时的滑腻触感,还有眼泪落在手背上的热度,像是洗不掉的痕迹般,到现在还残留着。
“不……不行。”
(优os:不行什么。)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在封死窗户的木板上。
“如果下次……再控制不住的话……可能,真的会死的。”
(优os:死?这粉毛这么暴力的吗?到底把她怎么啦?没想到啊,看起来这么人畜无害的家伙,下手居然这么狠。)
雪奈没有后退,又向前迈出一小步,鞋底踩在更深的积水里,发出细碎的响声。
“我不怕。”
(优os:你当然不怕,要死的又不是你。)
她抬起头,直视着真白的眼睛,脑海中回忆起,昨天真白压在她身上时……那被掩埋在混浊的黑暗底下,孤独且彷徨的眼神。
“我相信,真白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优美子os:对对对,温柔温柔,温柔到差点把本小姐的眼球捅破了。)
“温柔……我吗?”
(优os:你看,连她自己都觉得扯淡把?)
“嗯。”
(优os:嗯你给大头鬼。)
雪奈又往前挪了半步,现在她和真白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时候的真白……看起来很痛苦,像是要碎掉了,我相信…….那不是你真正想做的。”
(优os:很难想象这冷脸蝙蝠会露出痛苦的表情。)
真白想要后退,可她的背已经撞到了木板上,震落了些许灰尘。
她能感受到雪奈的真心,那种柔软而固执的温度,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无法原谅那个曾经伤害过对方的自己。
“不行。”
(优os:重复,已阅。)
她偏过头,银发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那些错误……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优os:哦?听这意思,是留下来什么永久性的创伤了?)
“可以挽回的!”
(优os:你给医药费吗?)
雪奈的脸上带着一点很浅很轻的笑,缓缓张开双手。
“现在的我,还站在这里,站在你的面前,所以……没关系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优os:来得及继续霸凌是吧 )
她又靠近了一点,距离很久,近到能看清真白眼眶下那淡淡的黑眼圈,这是彻夜未眠的证明,还有眼角边缘那一点几乎藏不住的水光,被灯管照得微微发亮。
真是的,你可是女主角啊,怎么能被我这样的杂鱼反派弄成这副狼狈的样子呢。
雪奈没有再犹豫,踮起脚尖,用最轻最轻的动作,把真白垂落在脸侧的一缕银发拨到她的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时,真白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暖风拂过。
“不管真白怎么想,我都不会离开,我会天天出现在你身边,缠着你,烦着你,直到你放弃抵抗,不在逃跑为止。”
光线透过封死的窗户木板缝隙漏进来,映在雪奈粉白色的刘海上,像是撒了一圈细碎的金粉。
她微笑着,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不讲道理的话。
“你逃不掉的,所以……给我做好心理准备吧。”
说完,把她两只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过脸,笑得像在宣布什么恶作剧计划。
“……小鸟游同学。”
真白看着她,看着这个满身是伤,却还是努力挺直那副娇小身板的粉色少女。
胸口有什么东西涌出,热热的,让她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她不太记得,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温暖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模糊的记忆闪过脑海。午后,阳光,一个和自己同样拥有银色长发的女性,弯下腰,对自己微笑。
对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笑容很温暖,像是阳光下晒过的被套。
和此时的雪奈,一模一样 。
叮。
原本被她握住手中的玻璃碎片,掉落在地面上,轻轻弹了一下,沉溺在积水之中。
真白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撩开雪奈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
触碰到脸颊时,雪奈像是被挠到了痒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一下。
扑通。
心跳正在加速。
望着那隐藏在刘海下,如同落樱般甜美温柔的眼眸,真白再次确认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果然,我还是……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
窗外遮挡太阳的云层,不知不觉散开了。
空气中漂浮着微亮的发光体,从木板缝隙漏进来的光里轻轻打转。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地方。
但。
此时,洗手间的另一头……
有人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这就是「觉醒者」的实力吗?三两句话就让对方乖乖顺从,甘愿被霸凌,简直恐怖如斯。’
优美子的尾巴焦虑甩动着,脸上布满黑线。
“呜呜……”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抽泣。
优美子转过头,发现一个跟班正在用手背用力抹眼泪。
“你在哭什么?”她拧紧眉头问。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觉得……很好哭……”
“神经病。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是霸凌现场,有什么好……”
优美子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不止一个人,好几个跟班都在吸鼻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优美子有点怀疑人生了。
她再次看向雪奈,那个粉色小不点还站在真白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不像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她浑身不自在的黏稠味道。
“没想到,还有这种让人屈服的方法,雪奈大人……简直是霸凌界的神。”一个跟班半佩服半哽咽地说。
“是啊是啊,和优美子老大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简直像是施舍温柔一样把人击溃。”
“这就是传说中的pua吗?让人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简直就是心理支配大师。”
神。
这个词像是一根针,刺进了优美子的胸口。
神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比「女王」更加高级的存在吗?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雪奈身上,不管是铃纱,还是花菜,都对雪奈投去感兴趣的眼神。
她突然感觉,站在这里的自己,和其他喽啰没什么区别,如同一个无关紧要的杂鱼角色。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我春上优美子才是这里的女王,所有人的目光,都应该在我的身上。
凭什么。
凭什么全都被一个昨天还默默无闻,匍匐在自己脚下任由踩踏的跟班,全都给夺走了。
「优美子老大该不是因为害怕,才故意让那个粉毛小可爱去打头阵的吧?」
花菜的声音像一条蛇,从记忆深处滑出来,缠住她的脖子。
没错,是「害怕」。
就是因为害怕,自己才会丢掉成为中心的机会,无法再维持女王的身份。
不允许。
这种事情,绝对不允许发生。
“够了!”
优美子重重地拍了一下门框,力道大得整个门都震了一下,铁锈簌簌地往下掉。
空气像是被刀子从中间划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啪嗒。
她向前迈出一步,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整个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