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嵌着菲林企业徽标的鞋跟，踏入积水之中，把底下的玻璃碎片碾得粉碎。
“这算什么？本小姐可没空看这种无聊的戏码。”
优美子重新站在了舞台的正中央，抱起双臂，目光在雪奈和真白之间来回跳跃了两下。
“我要看的是霸凌，真正的霸凌，而不是你们这种温温吞吞、黏黏糊糊，令人反胃的过家家游戏。”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跟班们，一下子停止了议论，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老大的身上。
“……”
真白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身体向前倾了倾，像是准备做些什么，雪奈先一步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交给我吧。’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挡在真白和优美子中间，两只小手握在身前，缩着肩膀，看起来比平时更小只了。
“啊，啊……优美子老大说得对!我的那些手段，水平太低了，哪里能跟老大比呀，实在差太远了，完全就比不上，啊……真羞愧啊。”
她努力提高自己的音量，浮夸的声音在墙壁间回荡，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她大致能猜到优美子的想法。
作为班级的女王，优美子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就是有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
因为宁宁这只笨蛋狸猫散播出去的那堆谣言，以及自己今天确实有些出格的行为，无意之间，让这位「女王」产生了危机感。
在这个时候，只要放低姿态，主动向这位「女王」示弱的话，应该就可以得到宽恕和谅解的。
“呵，废话。你以为本小姐是谁啊？”
优美子果然吃这套，她的嘴角慢慢松开，像是被顺了毛的大猫，重新昂起下巴，豹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本小姐是菲林企业的千金，是你们的老大，比你们所有人都厉害，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雪奈在心里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时刻了。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又软又低：
“优、优美子老大，实在太厉害了，我还有好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所以，我、我有个请求，以后……真，不对，这个白发蝙蝠，可以交给我处理吗？”
她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身后的真白。
“这个……笨蛋，居然敢当众羞辱优美子老大，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的，而且……有她作为训练对象，我也能学习到更多，成为优美子老大底下更有用的跟班……你看，这样可以吗？”
说着说着，雪奈的底气都有点不足了，声音稍微变小了些。
她的想法很简单，以后只要自己负责「霸凌」真白，那么就可以尽可能的放水，控制真白的「压抑值」，防止失控的事件发生。
“哈？把这只下水道蝙蝠交给你？”
优美子抖了抖耳朵，用手抵住下巴，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也有属于自己的考量。真白对她来说，确实是个烫手山芋，丢掉也不是，放着不管也不是，处理起来很麻烦，一旦处理不好，容易丢掉自己作为「女王」的威信。
既然自己这一套不管用，把这个麻烦扔给这个粉毛矮子来处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距离规定好的「时限」还有不少的时间，稍微试一下也无所谓。
“呵。行吧，既然你都这么低声下气地求我了，本小姐就——”
优美子的嘴角翘了翘，正要点头。
“哎呀呀，这样很不妥吧，优美子老大？”
吐着蛇信的嘶嘶声，从阴影里滑了出来。
花菜靠在离积水稍远的墙边，把玩着自己一缕深绿色的长发，蛇眸在昏暗中闪着细碎的光。
“身为老大，怎么能把重要的事情丢给手下做呢，不太说得过去吧？还是说……”
她的视线在优美子和雪奈之间转了一圈，声音又轻又慢。
“……是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只能拜托别人来完成呢？这可不像「女王」该有的风格哦。”
“花菜。”铃纱低声警告。
但已经晚了，花菜的一番话，让周围的风向开始改变了。
“优美子老大……真的做不到吗？”
“我愿意相信老大，可是，这几个月以来，老大都拿那只吸血种没什么办法，今天早上，还被一支笔吓得哇哇大叫……”
“话说，雪奈才用了几分钟，就把人治得服服帖帖的，老大花几个月都没做到。”
“所以，雪奈其实比老大更厉害吗？”
“她刚才还那么谦虚，是在给老大留面子吧？”
“也就是说，雪奈更适合当老大咯？”
“优美子老大到底行不行啊……”
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一群细小的虫子，从四面八方爬进优美子的耳朵里。
“不、不是的……大家听我说……”
意识到情况不对，雪奈慌张了起来，正准备解释些什么。
「啪——!」
优美子的豹尾重重抽在门板上，仿佛鞭子般把所有声音打断。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眸像是刀子般，钉在羞辱过自己的真白身上。
“好。既然你们这么想看，本小姐就让你们亲眼瞧瞧，什么叫女王该有的手段。”
她迈步朝真白走去，指节捏得噼啪作响，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像是要把地面踩碎。
“优美子老大，你先冷静一下……”
雪奈来不及细想，直接挡在优美子身前。
“滚开!”
优美子看都没看她一眼，反手一甩，把那粉色的娇小身形挥了出去。
雪奈瞬间失去平衡，踉跄了两步，脚正好绊到昨天摔倒时候留下的铁桶，整个人面朝下栽去。
真白伸手想接住她。
没得来得及。
「咚——」
铁桶滚动的声音响彻洗手间，雪奈重重摔在地上，积水四溅，然后一点点重新聚拢。
“呵，本小姐都还没用力呢。”
优美子甩了甩手腕，嘴角浮起轻蔑的笑。
“就这点力气还想拦我？回去多喝点牛奶吧，矮子。”
她期待有人笑，可是没有。
雪奈没有动。
她没有像是昨天那样从地上爬起来，而是一动不动，身体软软地浸在水里，粉白色的头发散开，像是一朵被雨打碎的花。
“起来。”优美子说。
还是没动。
“别装了，本小姐可没用力，快给我起来。”
她的音调拔高了一点，尾音处漏出压不住的颤。
洗手间里安静得诡异。
只有灯管在头顶上「嗡嗡」地响，忽明忽暗。
一抹刺眼的红色，从雪奈散落的发丝旁边慢慢漾开。
在昏白的光线下，像丝线一样，一缕一缕，慢慢散进积水里，越扩越大，越染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