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轻微血腥 无法接受的读者可以直接跳过）
水滴落下。
一滴，两滴，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渗出，砸在积水上，溅起血色的小花。
“血……”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她、她该不会是磕到玻璃上了吧!？”
恐惧像是注入清水的毒液，迅速在人群中蔓延。有人后退，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抓住了身旁人的胳膊，连呼吸都在颤抖。
“小雪奈!”
浅蓝色的身影从人群中撞了出来，踉踉跄跄扑倒在雪奈身边，膝盖砸在积水里，整个人都在发颤。
“小雪奈!你醒醒，不、不要吓我啊……我不用你请吃零食了，快点起来!”
她牵起雪奈的手，但是……
「啪嗒」
松开的下一秒，雪奈的手软绵绵的砸在积水中，溅起水花。
宁宁的瞳孔骤然收缩，水雾蓄满了她的眼眶，不过她并没有放弃，伸出手准备将雪奈整个人扶起来。
“先别动她。”
铃纱从身后拽住了宁宁的手臂，把她往旁边带了一点。
“如果是被玻璃碎片刺伤，绝对不能随便乱动，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她转过头，看向优美子，目光冷得像是正在碎裂的冰面。
“我早就说过了，这种无聊的霸凌游戏，早该停止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优美子愣在原地。
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吓人，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放哪。
“这、这有什么好慌的。”
忽然，像是触发本能反应般，她挺直了腰，下巴抬得更高，声音却抖得厉害。
“就是摔了一跤，能有多严重，这种小伤，本小姐见多了。再、再说了，那是因为她太弱了，自己没站都站不稳，本小姐根本就没用力呢，怪不到我身上。”
她仿佛自我暗示般，嘴里不断念叨着丢弃责任的话，胸口剧烈的起伏。
忽然。
一股恶寒，毫无征兆得从她后颈爬上来，像是有人用指甲划过她的脊柱。
她下意识转过身。
迎接她的，是眼睛。
黑色的眼睛。
真白站在她的身后。
银白色长发凌乱得散在脸侧，那双原本鲜红的眼瞳已经被黑色彻底吞没，形成两个镂空的黑洞。
没有表情，连愤怒都没有，可正因为这种空洞，让优美子感觉体内的血液仿佛在倒流。
“呃——”
一只手伸了过来，惨白，修长，指节分明的五指慢慢覆上了她喉咙的血管，然后迅速收紧。
优美子的脚尖离开了地面，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音节，整个人像是一条被人从水里拎起来的鱼。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真白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从海底浮上来的气泡，冰冷破碎。
“从我的身边，夺走最重要的东西。”
优美子想叫，喉咙里只滚出“嗬……嗬……”的气音。
她的双腿在空中拼命地乱蹬，踹到旁边隔间的门上，发出剧烈的响动，指甲用力抓挠真白的手背，可那只手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即便指甲即将翻转、断裂、渗出血来，也依然动不了分毫。
缺氧，窒息，优美子的脸憋得发紫，舌根上翻，眼球凸出，金色长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唾液、鼻涕、眼泪、搅和成一团，那双总是写满骄傲的碧绿色眼睛里，此时只剩下一个布满血丝、濒临崩溃的瞳孔。
“啊哦。”花菜似乎意识到有什么危险的事情立刻就要发生，悄无声息地退步到门口，提前准备开溜了。
“放她下来!”铃纱也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阻止她。
可是现在的真白，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彻底被黑暗笼罩，眼里只有雪奈倒在地上的模样，血液特有的腥味涌入她的鼻腔。
此时的她，也如同那摊积水般，被彻底污染了。
血月病。
替她做出了选择。
「咔嚓。」
声音很轻，像是踩碎了一颗冰冻的苹果。
优美子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眼球里面的白色彻底被红色覆盖，镶嵌着菲林企业徽标的鞋跟，彻底不动了。
真白松开了手，那具身体像是一袋沉甸甸的湿垃圾，坠入积水中，溅起肮脏的水花。
好安静。
真的好安静。
真白感觉眼前的世界变了。
她能看见跟班们张开嘴巴，尖叫着、呼喊着、连滚带爬往外逃跑的样子，却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变成了一部黑白胶卷的默剧电影。
铃纱跪在优美子的尸体旁，肩膀剧烈的颤抖。
然后，她说了些什么，站起身，握紧拳头朝真白冲过来。
真白侧身躲过，弯腰，捡起一块狭长的碎玻璃，很自然地轻轻一挥，划开了对方的喉咙。
黑白的世界多了一种颜色。
红色。
血点溅到天花板上，又簌簌落下，还带着暖暖的体温。
沾着红色的睫毛轻颤，真白依旧面无表情，铃纱捂住自己的喉咙，向后倒去，倒在优美子的身旁，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使命。
真白没有看她，抬起脚，跨过她们的身体，朝外走去。
白色的她，带着动荡的血水，在地面上留下一笔拖拽的红。
走出门后，她弯下腰，从地面上拾起一根断裂的拖把杆，木刺白森森地炸开着，像是某种从骨头长出来的东西。
她抬起头，空洞的黑眸，望着走廊深处那些踉跄着逃窜的背影，像是在看一群迷路的羔羊。
狩猎。
开始了。
走廊里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地闪烁。
穿着校服的身影一个个从窗前掠过，如果不仔细看，估计会以为是一群青春洋溢的少女们在玩捉迷藏吧。
事实上，也确实是捉迷藏，不过是要赌上性命的那种。
墙壁、门板、课桌、窗沿……旧校舍的各处，都是溅上去的血，空气中弥漫着强烈到令人呕吐的铁锈味。
走廊里的尖叫声从一个，变成一片，再从一片，变成零星，最后归于寂静。
只有血滴的声音，沿着木刺不断滴落，在走廊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花菜缩在楼梯下方的角落里，两条手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腿，身体发抖，牙齿也在发颤，她真的跑不动了。
她能听见那脚步声在接近，一下一下，像踩在她的心脏上。
白色的死神终于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反而笑了一下。
“嘶……那个，礼月同学，我们可以和解吗？”
噗呲。
闷响。拖把杆从那张多话的嘴里贯入，从墨绿色发丝的另一侧透出，钉进了身后的墙壁。
花菜的手慢慢垂下，连带着那根拖把杆，沿着墙壁滑坐在下去。
真白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只有带着腥味的风 。
走廊真的安静了。
不对。
「咔嚓。」
细小的机械闭合声，伴随着灯光一闪。
一个浅蓝色头发的女生站在她的身后，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却举着那台与她的体型完全不符的大相机，镜头对准真白，按下快门。
“你……你好漂亮。”
她的狸猫耳朵压得很低，尾巴夹在两腿中间，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一种几近病态的兴奋。
“太美了，简直是最棒的模特……”
真白沉默着朝她走过去。
走得越近，快门按下的频率就越高，不知道是颤抖还是兴奋，闪光灯不断照亮被血染红的白色少女，在屏幕中，如同一朵被污染的白花。
真白伸出手，抓住那台相机，很轻，很慢，像是摘下苹果树的最后一颗果实，然后高高举起，砸下去。
这次。
闪光灯没有亮。
相机碎成了一堆零件，散落一地，浅蓝色的身影也倒在血珀中，再也不动了。
真白站在原地，回头望向空荡荡的走廊，再也没有会动的活物了，只有暗红的血在走廊上蔓延。
她迈开步伐，走回洗手间，脚印在血泊里踩出深红色痕迹，如同彼岸盛开的花。
雪奈还倒在地上，真白走过去，跪了下来。
她伸出手，把雪奈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血还在从雪奈的伤口渗出，浸透了裙摆，又流进了真白的指缝里，已经冷了。
“你醒一醒。”真白说。
没有得到回答。
“你醒一醒。”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雪奈的眼睛闭着，睫毛安静地伏在脸上，像是睡着了，再也不会醒过来。
真白伸出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轻轻撩到雪奈脸上的湿发，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比悲伤更深邃，连灵魂都停止流动的死寂。
“明明说好，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会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
她抬起手，慢慢地，慢慢地，扣在自己的喉咙上。
她的指尖上还沾着血，有雪奈的，还有其他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手指开始收紧，指节扣住喉咙，尖锐的指甲刺入肌肤，呼吸被堵住，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这样就好，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腐烂的世界了。
意识开始下坠，坠入一片很深很黑的湖。
......
...
.
“真白!”
一声呼唤，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她的耳膜。
是雪奈的声音。
仿佛一只从水面上伸下来的手，抓住了正在下沉的她，将她整个人打捞起来。
真白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黑暗支离破碎，世界重新拥有了颜色，感官变得清醒，她能听到杂乱的人声，嗅到洗手间那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以及手指传来的温热。
她手里掐着的，不是自己的喉咙，而是优美子的。
优美子还活着，她的脸涨得通红，瞳孔因缺氧而放大，嘴里吐着泡沫，发出濒死的气音。
只要她稍微用力，这个声音就会永远折断。
而身旁，一抹淡淡的粉白色，正在努力地阻止着她。
“真白，快松开!这样下去，优美子会死的!”
小雪奈就站在她的身边，双手抓住她的手腕，发梢已经湿透了，肩膀处的校服还沾着血，轻微的颤抖透过肌肤传递过来。
“我没事，真的没事，只是肩膀的伤口裂开了一点点而已，你先把她放下来，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的!”
雪奈快要急哭了，樱色的眼眸里水光乱转，声音里全是哭腔。
“你先冷静下来，真的会出人命的，到时候，你也会……”
她哽咽了一下，泪水眼眶边缘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真白的瞳孔剧烈收缩，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啪嗒。
优美子从她的手中跌落，摔在积水里，像是一条搁浅的鱼，浑身都在抽搐。
铃纱从旁边冲过来，将优美子拖到旁边，不断拍着她的后背，确认还活着之后，松了口气。
花菜躲在门框后面，狗狗祟祟观察里面的情况。
宁宁站在最后面，抱着她那台还没有摔坏的相机，闪光灯照亮真白此时惊讶的脸。
一切都还在。
所有人都还活着。
也就是说，刚才的……都是幻觉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真白，愣愣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没有染血的手，逐渐弄清楚了现状。
“没事的。”
一只纤细得多的手，附了她手掌上，带着温暖的体温，填满她的指缝，紧紧握住。
“没事，已经没事了，我在这里。”
雪奈踮起脚尖，用另一只手轻轻擦拭真白额头上的冷汗，湿透的脸上混着积水和眼泪。
可是此时，她的嘴角，已经浮现出温柔的笑。
“真的……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