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
一切都只是幻觉吗?
真白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看着雪奈还站在她的面前,脸上带着那笨拙而温柔的笑容时,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谁都没有死,所有人都还活着,悲剧并没有发生。
‘太好了……’
就在她准备松口气,对雪奈说‘我没事’的瞬间——
「杀吧。」
阴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真白猛地一颤,下意识转过头,可是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被木板封死的窗户。
「杀戮的感觉很痛快吧,继续杀吧,把所有人都杀光。」
那个声音又来了,像是从她的身体深处爬出来的,顺着血管往上攀,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耳膜内侧蠕动。
「这样,就没有人能把你们分开了。」
胸口好痛,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往外挤,肋骨像是要被撑开了。
滋滋——
视野跳帧,眼前的世界像是快要坏掉的旧电视机,黑白色雪花点不断闪烁。
下一秒,她回到那间充满血腥味的洗手间,密密麻麻的尸体堆在眼前。
原本站在眼前的一张张脸,变成了被自己杀死后的模样,那些面容破碎、脑浆崩裂的人,此时也如同被提线吊起的人偶般,面对着自己。
而雪奈她……静静倒在血泊中,如同被打碎的花,永远也不会醒过来。
「杀吧,拥抱你渴望的复仇,杀,一直杀下去,任何欺凌过你的人,都没有资格活着。」
那声音又来了,比刚才更近,更温柔,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入睡的小孩,带着血腥味与某种仿佛回归母体的暖意,从她的耳蜗渗入大脑。
“真白?你怎么了?”
雪奈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真白低头,看见雪奈正用力抓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都扣在她的指缝里,掌心很烫。
“我、我不知道……”
她喘着粗气,汗珠在浅色睫毛的轻颤间滴落。
这种感觉就像是夹在两个世界的缝隙里,光与暗、生与死,每一次眨眼,眼前的世界都会被切换。
在低语的蛊惑下,她能闻到血液如同糖浆般黏稠的腥味,甜甜的,让她感到恶心的同时,又感到本能的兴奋。
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些被她杀死的人,正在扭曲着向她走过来,仿佛要复仇般,伸出无数只染血的手。
“我们逃吧。”
忽然,身体传来了一股真实的温暖。
没有预兆,小小的,软软的身体贴了上来,两只手在她背后紧紧扣住。
雪奈的头发扫过她的下巴,湿湿的,像是淋了雨的小动物。
“一起逃。”
她又说了一遍,那脸往真白的怀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在优美子老大醒过来之前,逃到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就现在。”
真白的呼吸还是乱的,她低头看着雪奈贴在自己胸前的头顶,那里有几根碎发正在轻轻摇晃。
那些即将撕碎她的手停了下来,雪花慢慢散去,最后,世界定格在眼前的画面上。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雪奈细软的发丝,轻轻点头。
“抱紧我。”
她反手将雪奈拢进怀里,屈膝蓄力,朝着身后那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狠狠撞了过去。
砰——!
木板断裂,玻璃飞散,无数细小的晶体碎片飘散在空中,形成一场晶莹的雨。
室内的其他人发出惊叫,她们逆着破口涌进来的风,跑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地面,只剩下几块破木板和玻璃渣,两人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
咚——
门被用力撞开。
室外的风灌进铁皮小屋里,把屋里那点沉闷的旧空气搅动起来。
“真白,我们到了。”
雪奈半拖半抱着真白,走一步喘一口气,摇摇欲坠地扛进小屋内。
进门后踉跄了好几步,她终于把真白放在了软垫上。
倒下去的瞬间,软垫发出一身闷响,浮尘从褶皱里冒出来,掀起一团薄薄的灰雾。
“咳咳,真白……你没事吧?”
雪奈跪在软垫边,轻声咳嗽。
她原以为逃离了优美子小团体的包围后会好一些,没想到情况更糟糕了。
真白的表情很痛苦,身体跟发烧一样滚烫,呼吸又急又浅。
在血月病的影响下,她的手已经变了,从指尖到手腕,皮肤变成了渐变的黑色,指甲又尖又硬,只是轻轻动一下,软垫上就被划出一道口子,白色的棉花从里面鼓出来。
银发湿透了,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呼出热气的嘴唇里,吸血的尖牙若隐若现。
“已经……可以了。”
真白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快要碎掉的冰。
“接下来……让我一个人……待着。”
“不可以……我要呆在这里。”
雪奈摇头,蹲跪在旁边,双手搁在膝盖上。
“走。”
真白的声音加大了几度,把头埋在臂弯里,指甲陷进软垫。
“趁着现在还来得及,走吧……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是哀求。
雪奈继续摇头,眼睛热得厉害,胸口像是被一只手攥紧。
她在游戏里见过类似的画面,这是血月病发作的症状之一,如果放任不管,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真白彻底变成怪物,要么在抵抗中被痛苦撕碎,没有第三条路。
无论哪个,雪奈都没办法接受。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自己只不过的一个杂鱼反派,没有男主角那种能压制血月病的特殊能力,继续这样下去,真白会坏掉的。
怎么办。
她咬紧下唇,绞尽脑汁思考破局的方法。
就在这时……
门口灌进来了一阵风,裹着落叶与杂草,把地上一样很轻的东西吹了起来。
白的,很薄,像是一截被遗忘的月光。
雪奈的视线追着它落下,是一条……白色的缎带。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啊。
想起来了。
她记得这根缎带,是昨天中午,真白把她按在软垫上,为了防止她挣扎,用来捆住她的手,从身上扯下来的。
雪奈盯着那根缎带,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我可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可能……找到办法了。”
真白从臂弯里抬起眼,视线已经有点模糊了,嘴巴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可是没说出口。
雪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弯下腰,把缎带捡了起来,轻轻抖掉上面的泥灰。
一圈。
两圈。
她把缎带慢慢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缠得不是很稳,手指一直在抖,可是她没有停,轻咬住缎带的一端,想用牙把它拉紧,但只打了一个松松垮垮的结。
已经够用了。
她把另一只手穿过去,并在一起,白色缎带缠住两只细细的手腕,递到真白面前。
“再做一次。”
雪奈的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我们再做一次,跟昨天一样的事情,那样的话……也许,真白的痛苦,也会跟昨天一样,突然间消失掉。”
风再次从门外涌入,吹过两人之间,垂落的白色缎带轻轻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