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嘀嗒。
铁皮棚顶传来雨点敲击的声音。
遮住太阳的云层散去没多久,更大的乌云来了,带着淅淅沥沥的雨,隐约能听见雨点落在屋外草地上的簌簌声。
无灯的铁皮小屋暗了下来,但那条垂落的白色缎带,在昏暗中映着淡淡幽光,依旧耀眼。
“……不行。”
真白偏过头,身体不自觉地软垫深处退了退。
看见那条缎带的瞬间,她脑海里闪过昨天这间小屋里发生的一切,呼吸瞬间顿了一下。
那些错误的触感、体温,眼泪,此时还仿佛残留在她的指尖,无法散去。
“我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情了。”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
“……真白。”
雪奈身体前倾,软垫在膝盖下微微陷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关于昨天「血月病」突然消失这件事,她在脑海里认真分析了很久,勉强拼凑出一种可能性。
按照游戏里的设定,「血月病」是因为女主角压抑的情感积攒过多,也就是「压抑值」过高,才会爆发的诅咒。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在「血月病」真正爆发之前,想办法把「压抑值」降下去,降到一定的阈值,就可以让病情暂时缓解。
在游戏里,降低「压抑值」的方法很少。
除了使用男主角的特殊能力之外,也就只有像是杀人之类的危险行为才能明显降低。
但,昨天中午的时候,例外发生了。
可能是真白在欺负自己的过程中,无意间把部分压抑的情感发泄了出来,让「压抑值」回归到了阈值,才让她在崩溃的边缘勉强清醒过来。
当然,以上只是猜测,事情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这已经是雪奈现在能想到,唯一能帮助到真白的方法了。
“继续这样下去,真白会坏掉的……”
她低着头,把被白色缎带缠绕住的双手放在胸前,像是在请求,也像是在祈祷。
“所以……再做一次吧,就跟昨天一样,把心底里压抑的东西,全部发泄出来,发泄到……我的身上,也没关系的。”
白色的缎带垂落,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摆动。
“不可以……”
真白用力摇头,指甲在软垫上划出几道更深的口子,白棉花如同内脏般被掏出。
“昨天,差一点……差一点就……如果我没有停下来,你可能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断在喉咙里。
“但是,你停下来了呀。”
雪奈又往前挪了挪,软垫下的弹簧发出很轻的响声,两人的距离不到一条手臂,膝盖已经快要碰在一起了。
“这次也会一样的。因为,我相信真白,不会对我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面对充满信任的目光,真白沉默了。
她把头垂得更低,像是害怕被老师点名的孩子,银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真是的,你可是女主角啊,怎么连我这样的杂鱼反派都不敢欺负,还唯唯诺诺的,被压得抬不起头。」
雪奈在心底里小声嘀咕着,脸蛋微微鼓起。
现在的画面有点奇怪,跟昨天完全反过来了。
昨天是真白欺负自己,强行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今天是自己欺负真白,强迫真白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这也算是……「复仇」的一种吗。
“呐呐。真白有在听我说话吗?”
雪奈没有停下来,用指尖戳了戳真白的脸,动作很轻,像是在戳一团快要融化的雪。
真白的睫毛抖了一下,没敢看她。
“哼。明明昨天把我压在身下欺负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雪奈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挑衅。
真白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嘴唇动了动,轻轻说出一句只有口型的话,“对不起。”
「笨蛋,我不是这个意思啦。」雪奈在心里吐槽。
她也没想到,昨天中午的事情,会给真白带来这么大的心灵创伤,看来她是真的很不愿意。
可是,继续拖下去,血月病的侵蚀只会越来越深,倒时候,可能连这种方法都不管用了。
「没办法,只能这样做了……」
雪奈在心底里鼓了鼓勇气,趁真白还在低着头的时候,把手伸了过去,抓住对方的手腕。
真白明显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缩回,却被雪奈用全身的力气拖住了。
这点力气对真白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随时都可以抽走,可是她害怕伤害到雪奈,只能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任由雪奈笨拙地一点一点把她的手拉过去。
「不愧是女主角的手,真漂亮啊。」雪奈感慨。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即便在血月病的侵蚀下变成黑色,也像是戴上了薄薄的蕾丝手套般,很好看。
可是指甲就有点吓人了,锋利得像是小小的刀片,只要想的话,割开任何人的喉咙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雪奈有点紧张,但还是把自己的小手,轻轻覆了上去,捏了捏,从指根到指尖,一点一点的抚摸着,像是小猫踩奶般,温柔按摩。
“真白的手,果然很漂亮呢。”她轻声说。
“手指好长,如果去弹钢琴的话,一定很厉害吧。”
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夸一件喜欢的玩具。
可是,真白不这么觉得。
“……明明很丑陋。”
这是一双被诅咒的手。
不久前,她才在幻觉中,用这双手杀死过许多人,捏碎头颅、掏空内脏、割断喉咙时的触感,此时还仿佛停留在指尖。
“可是,我很喜欢啊。”
雪奈接下来的行为,完全超乎了真白的预料。
她把那只手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脸颊旁,然后轻轻地蹭了上去。
真白浑身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立刻松开,怕伤到她。
小小的,软软的脸颊,带着一点点未干的潮气,暖暖地陷入她的掌心,像是一团烤好的棉花糖,热得几乎烫人。
“你在……做什么……”
真白无法理解她的行为,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害怕随便一个小动作就会把她撕开。
“让你习惯一下呀。”
雪奈抬起眼,脸埋在手掌里,声音闷闷的,那只藏在刘海下的樱色眼眸眨了眨,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看吧。像昨天那样,触碰我的身体,也没有那么可怕对吧?”
真白的心脏跳得厉害,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被雪奈贴住的那块皮肤,快要融化掉了。
雪奈见真白没有抽回手,眨眨眼睛,准备做些什么。
她将真白的手捧起来,低下头,像是给闹脾气的小猫顺毛那样,用唇缘碰了碰那冰凉的指节。
然后,她张开嘴,用很小很小的力道,在真白食指的背面,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咬痕。
“啊呜。”
很轻,像是小猫磨牙似的,只留下一小圈湿热的浅痕。
“等……”
真白呼吸都乱了,红色的眼睛挣得很大,连那层翻涌的黑也因为这一咬,停了下来。
雪奈松开小嘴,自己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好像比真白还要害羞。
她垂着头,抱住真白的手,像是偷吃了什么的小动物,声音从发丝间软软地漏出来。
“真白昨天不是想咬我吗。”
她把脸又埋低了一点,仿佛那只手是什么可以藏起来的遮蔽物。
“那我现在……先咬你一下,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
屋外的雨还在下。
淅沥沥的雨声与呼吸声混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小屋。
真白低头,看着自己食指上那圈淡淡的牙印,又看向雪奈害羞到快要烧起来的耳尖,忽然明白了什么。
雪奈好像是在……「诱惑」她。
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笨拙,稚嫩,又有点刻意地……「诱惑」着她,想让她做出跟昨天一样的事情。
望着眼前害羞的粉白色少女,真白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咕咚’咽了口唾沫。
“真的……可以吗?”
她试探性问了一句,声音很小,小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掉。
雪奈的肩膀轻颤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用力握住真白的手,目光有些慌张地移开,在经过几秒思考之后,视线重新移动了回来,红着小脸蛋,用很轻很轻的动作,点了一下头。
「砰。」
下一秒,软垫扬起了灰尘。
真白压了上来,银白色是长发像是一片忽然倾泻下来的月光,把雪奈整个人都笼在下面。
她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着急,可落下去的手却稳稳地撑在雪奈耳侧,没有碰伤她分毫。
雪奈仰面倒在软垫上,粉白色的发丝散开来,和垫子里翻出来的白棉花缠在一起,像落了满身的花瓣。
现在的画面,简直和昨天很像。
雪奈蜷缩着身体,像是被大灰狼按住的小白兔,纤细的手腕被捆绑在胸前,双腿不自觉地并在一起。
校服和裙摆微微卷起,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白色裤袜浸得半湿,透出淡淡花瓣般的粉色。
领口在动作中滑开了半寸,几枚肤色创可贴半掀着,露出底下一小截雪白色的锁骨,还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眼罩有点歪,绷带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让她看起来像是受伤的小白兔,楚楚可怜。
但,真白知道,不是这样的。
雪奈的双手,根本没有被束缚住,随时都可以松开,甚至可以将她推开,可是她并没有这样做。
细长的魅魔尾巴从裙摆的缝隙间伸过来,怯怯地缠上了真白的小腿。
“要……”
雪奈稍稍侧过脑袋,水光潋滟的樱眸躲在刘海深处,缩起被绷带松松垮垮缠住的双手,像是把全部勇气都用光了一样,小声说:
“要、要温柔一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