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又是血。
视线再次闪烁，血液从视野边缘蔓延开来，把整个世界都浸透了。
真白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被红色沾染，指尖还滴着血液，空气中弥漫着腥到发苦的气味。
无脸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四周，像是一堆破碎的人偶，一动不动。
唯一会动的，只剩下眼前小小的粉白色身影……雪奈。
“不……不要……”
上一秒还在放狠话的雪奈，瘫坐在地面上，校服上全是血，双腿抖得厉害，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淌下。
真白看见她惊恐的表情，伸出手，刚下意识往前一步。
“对、对不起，不要杀我——!”
雪奈发出凄厉的尖叫声，直接翻身过来，四肢着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优美子逼我的，全都是她强迫我干的!我本来不想的，真的不想的!我、我还有姐姐，我姐姐在菲林企业打工，很可怜的，我要是死了谁来照顾她啊……求你了，求求你，绕了我吧!我给你舔鞋子，给你当小狗，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一边喊着，一边掉眼泪，狼狈地趴在地面上，原本不可一世的姿态完全消失了，甚至伸出舌头，凑近她的脚边。
恶心。
这谎话连篇，如同鬣狗般卑鄙的生物，到底是什么，简直令人作呕。
真白本能的感到反感。
她一脚把对方踢翻，伸出手，扣住喉咙，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按在墙上。
墙皮在簌簌往下掉，雪奈的脚尖在血泊里乱蹬，鞋跟刮出一道道细长的痕。
“你到底是谁。”真白质问。
“为什么要用她的身体，做这么卑劣的事。真正的小鸟游同学到底在哪？”
雪奈的脸涨得通红，接着迅速转成青紫，瞳孔因为窒息而向上翻，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摔在岸边的鱼，勉强从齿缝间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
“我……我就是……小鸟游……雪奈……啊……”
真白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这是雪奈
这确实雪奈。
曾经那个，站在霸凌队伍的最后面，跟着其他人一起笑，享受对别人做出恶劣行为的恶人。
怎么会忘了呢？
是时间隔了太久了吗，居然连她的这副面孔都记不起来了。
好奇怪。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了的？
一个月前？不对，没这么短，那就是两个月前？
记不清楚了。
好像在某一天，她突然就变了，没有过度，没有理由，变得安静、温柔、甚至愿意承担巨大的风险，在背后默默帮助她。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人的性格，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无法理解，简直像是换一个人，换了一个灵魂。
“真白……”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真白的思绪。
低低的，软软的，像是一只受欺负的白兔，带着一点喘不上的辛苦。
是雪奈。
不是刚才那个令人作呕的雪奈，而是那个自己最熟悉，也是最温柔的雪奈。
掐在雪奈脖子上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覆住，那力道轻得不像是阻止，更像是安抚。
“请……冷静下来……不要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雪奈的脸上，恢复了往日那柔和的表情，在窒息的痛苦中，依旧带着一丝温柔。
真白心脏猛地一跳。
「咕咚」
泡沫翻涌。
像是从深海浮上水面，真白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呼……呼……”
氧气大量涌入胸腔，心脏扑通扑通跳动，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里是……哪里？」
她睁着眼，涣散的瞳孔逐渐凝聚起视线，开始观察周围。
周围很暗，没有血，没有尸体，只有屋顶破洞处漏进来一抹暗橙色的光。
是夕阳。
她躺在软垫上，后背带着冷汗，耳边有风，很轻，从半掩的门外吹进来，带着雨停后的凉意。
手心里有什么东西。
暖暖的，软软的，很小。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了一团柔软的粉白色秀发。
“呼……”
浅浅的呼吸拂过鼻尖。
雪奈就睡在她的旁边。
小小一只，侧着身子，两只手松松地握住她的手，像是怕她冷，又像只是习惯性地想抓点什么，几缕粉白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睡得很沉，呼吸轻而平稳，像是雨后蜷在枝头睡着的鸟。
看着这安稳的睡颜，真白的呼吸也慢慢平复了下来，慢慢理解了现状。
是梦。
在诅咒的影响消失后，她晕了过去，做了一场诡异的梦，顺便回忆起一些已经淡忘的事情。
「……小鸟游雪奈。」
真白在心中默念她的名字，睫毛颤动了一下。
一模一样。
眼前的雪奈，和梦里面的雪奈，还有记忆中的那些雪奈，完全一模一样。
不可能是伪装。
现代的医学，应该还没有办法把人的脸还原到这种地步，就算可以，雪奈的身材体型也相当罕见，总不能把全身的骨头都削掉。
那么，有可能是某种擅长易容的特殊种族吗？
不可能。
那些变形种是没有内脏和骨骼的，而自己已经触碰过雪奈的身体。
腰很细，腹部很软，隔着那柔薄的肚皮，指腹能感受到内脏的存在，甚至还无意间触碰过纤弱的肋骨和耻骨。
那么，她到底是谁？
知道家族和继承权的事情，明显是家族里的人，可家族那边的人不都站在姐姐那边吗？为什么要舍命帮我呢。
无法解释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你……到底是谁？」
真白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碰雪奈额前的刘海，把几根散下来的粉白色发丝拨到旁边，触感很软，带着一点点汗湿。
真可爱。
五官跟梦里的雪奈完全相同，但其他地方，还存在着一些细微的差距。
雀斑不见了。除此之外，可能是卫生和饮食的原因，眼前的雪奈脸上也没有难看的青春痘，不再需要那些劣质的化妆品玷污皮肤，脸色红润细腻，近看之下，像是一块可口的小蛋糕。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同样是雪奈，她仅仅只是安静地睡着了而已，却可爱得让人感觉心都化了。
如果……
如果说，现在的雪奈，也跟梦里的雪奈一样，像是小狗一样趴在自己脚边，眼含着泪水，啜泣着伸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扑通。
脑海中闪过画面，真白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缓慢往下移，移到裸露的脖颈，缓缓起伏的锁骨，以及更多自己还没有仔细抚摸过的地方。
某种好不容易释放出去的情感，又开始在体内，缓慢堆积起来。
“唔……”
就在这时，雪奈的睫毛颤了颤。
她浅浅地吸了口气，发出带着起床气的呢喃声，稍稍蜷缩起身体后，慢慢睁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