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钥匙转了一圈半,门锁弹开的声音在走廊上格外清晰。
雪奈把门推开一条缝,软绵绵地挤了进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书包从肩头滑下来,她甚至没有力气把它挂起来,就这样坠在臂弯处,一步一步往里面走,最后滑落在脚边。
“我回来了……”
她习惯性地说了一句。
空荡荡的家里回应她的只有沉默,以及窗外乌鸦拖长的叫声。
这样就好,在这个时间点,家里有人回应才叫可怕。
她扶着鞋柜,慢慢把脚从小皮鞋里褪出来,鞋子一只一只靠墙摆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被白色裤袜裹着的脚,因为半湿着,袜底透出一点模糊的肉粉色。
踩上木地板时,凉意从脚心直窜上来,留下几个浅浅的湿痕。
她没力气管,拖着身体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往前一倒,脸埋进靠枕里。
“终于到家了……”
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里,累得像是散架了一样,两条腿已经快要感知不到了。
好累。
腰还在隐隐发酸,校服混着灰尘、汗、积水,棉花,还有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皱巴巴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一点都不想动,连把眼罩摘下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软趴趴陷在沙发里。
黄昏的光从窗户漫进来,把客厅浸染成沉沉的橘黄色。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猫粮味,隐约还有早上尚未散去的奶油味。
好安静,只有冰箱在嗡嗡作响,像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还醒着的东西。
“没想到这么晚了……”
雪奈抬起眼眸,望向窗外的黄昏。
她也是离开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居然在那间铁皮小屋里睡着那么久。
当她和真白醒过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放学了,也就是说……她今天又旷了一个下午的课。
“呜……老师不会又给姐姐打电话投诉吧。”
想到这个,雪奈的胃就沉了一下。
不过,这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这样,就没人能看到她和真白在学校偏僻的小角落里钻出来了,还是这副有点衣衫不整的状态。
她偷偷回了教室一趟,把书包带上后,来到校门前隐蔽的树荫下,和真白道了别。
那时候,真白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提出要送她回家,可是雪奈摇摇头拒绝了。
毕竟,现在两人的关系还是很微妙的,如果不小心被优美子小团体的看到,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在外面的时候,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真白表示自己能理解,没有过多坚持。
之后,就是摆摆手,说再见的时间了。
可是,在说完‘再见’之后,真白又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雪奈直到现在,也不太能理解。
「你姐姐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那时候,真白的语气很淡,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就跟‘要下雨了,记得带伞’一样。
雪奈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真白就已经转过身,伴随着被暮风吹拂的银发,消失在人行道的树荫里。
“‘交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雪奈把脸往靠枕里埋了埋,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有点后悔了。
后悔把姐姐为了帮家里面还债,被黑心企业压榨得很辛苦的事情,告诉真白。
可是没办法啊,那时候真白的表情很认真,牵着她的手,说‘告诉我’的时候,那真挚的眼神,根本就没办法拒绝。
那些压在心底里的那些烦恼,就像是决堤了一样,一下子就倾泻出去了,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真白会打算做些什么呢?
按照游戏的进度,现在的真白,还处在孤立无援的状态。
虽然身为集团财阀的千金,但也只是虚名而已,没有权利,也没有人脉,财力……也不多,堪堪只够自己和一位女仆的开销。
好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雪奈的脑袋里,浮现出真白带上蒙面头套,强行闯入银行里,第二天把一大袋钞票丢到她家门口的画面。
还有就是,直接出现在电视机的紧急新闻里,直接站在菲林集团大厦的楼顶,以我残躯化烈火,把整个黑心公司覆灭了。
应该……不至于吧。
这只是霸凌题材游戏而已,应该不至于出现这么魔幻的剧情吧。
可是,雪奈想到真白今天把她抱在怀里,撞碎木板,从几层楼高的窗户跳下去,还毫发无损的情况。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我真是笨蛋笨蛋笨蛋……为什么总是会把事情搞砸呢。”
雪奈敲了自己脑袋几下,摆腿在沙发上踢了两脚。
就在她体内的负能量又开始爆发的时候……
“喵。”
一声软乎乎的猫叫,从桌子底下传来。
有什么东西跳上沙发,轻巧地落在她的手边,接着用毛茸茸的小脑袋拱她的手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花花……”
雪奈被它蹭得发痒,把脸从靠枕里抬起来一点,望向眼前撒娇的小可爱。
花花又‘喵’了一声,用湿湿的小鼻子碰她的手指,尾巴竖得高高的,像是在说自己饿了。
“小猪咪,今天早上加的那么多猫粮,已经全部吃完了么?”
雪奈按了按它的鼻头,花花‘喵’得应了一声,用脑袋拱着她的手往猫碗的方向走。
“再这样吃,你会变成小猪的哦。”
她抱怨了几句,花花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还轻咬了一下雪奈的尾指。
“真是的……好吧好吧,就再给你喂一点。”
雪奈拗不过它,拖着身子从沙发上爬起来,软绵绵地走进厨房。
叮叮当当。
猫粮倒进碗里,像是夜晚的风铃声。
花花急得在她脚边绕来绕去,等猫粮一落定,整只猫就扑了过去,把脸埋进碗里,吃得吧唧吧唧响。
“猪。”
雪奈蹲在旁边,顺了顺它的背,小声吐槽。
不过,看着花花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她也有点觉得自己有点饿了,最近两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也该吃点正餐了。
她站起来,打开冰箱门,看看里面还剩什么。
半盒鸡蛋,一点点的青菜,一块用保鲜膜包住的豆腐。
够用了。
雪奈没有多犹豫,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套在还皱巴巴的校服外面,踩在垫高用的小板凳上,开始准备晚饭。
锅里的水渐渐滚起来,热气在厨房昏黄的光线里慢慢弥漫,裹着豆腐与青菜的清香,把整个房间蒸得暖和和的。
雪奈用筷子轻轻搅着锅里的汤,听着花花在身后舔碗的声音,身后的尾巴不自觉摇晃了起来。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冷调的夜蓝色把黄昏吞没,几颗刚亮起来的星贴在远处的天幕上。
很快,晚饭时间就结束了。
她摸了摸暖下来肚子,起身把碗筷洗干净,又给花花换了干净的水,才慢慢走向浴室。
“该好好洗个澡了。”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