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牧师,我可以治好他。我不需要任何回报。”
伊芙琳直勾勾地看着老妇人,但看到老人恐惧的神色后又不由得撇开视线。
“对不起……大人,免费的我们更不敢要,请您原谅我们。我们实在无法相信口头上所谓的免费,有过不少这样的事情,然后神官第二天就带着账单上门,说治疗要收十个金币,付不起就卖身抵债。还有更过分的,治完了之后留个什么印记在后背上,说这是‘神的恩典印记’,谁都知道是为了方便追踪。”
伊芙琳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不是那种……”
“对不起……我们这小店,受不起那种恩典,我们……我们是不受神眷顾的。”女人走过来,把小二从地上半扶半抱地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小二咬住嘴唇,断腿拖在地上,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但硬是没出声。
伊芙琳站在那里,指尖的白光还亮着。酒馆里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没人敢正眼看她,但伊芙琳知道每个人都在用余光瞟着她。那些目光里有戒备,有厌恶,有恐惧。跟看刚才那几个士兵时的目光不一样,比起恐惧……更多还是恶心吧?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老人家,对不起,多多得罪了……希卡贝尔!”
酒馆后门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穿暗灰色紧身衣的少女从后巷走进来,她用威胁眼神扫了一圈酒馆里的所有人,便让那些低头的人又把头低得更低了一点。恐惧是人的本性,让人难以反抗上层的存在。
“拦住他们,我不希望有人靠近我。”
希卡贝尔看了伊芙琳一眼,就一眼。然后她侧身站到伊芙琳和那些酒客之间,并且用被羊皮卷住的双手剑插在老妇人和店小二之间。物理上隔断了二人,随后少女用手挡住了老妇人靠近店小二的路。
少女背对着女孩,面朝着所有人,她什么都没说,用独有的压迫感便将酒馆里原本蠢蠢欲动想要暴起的几个人全部镇住。
“勇气可嘉……但我希望勇气不该局限于此……希卡贝尔,你觉得这便是对的吗?”
没有等少女的回应,伊芙琳重新蹲下来伸出手,不管小二还在往后缩,直接按在了他断腿的位置。白光亮起来,渗进去。骨头复位、断口愈合、血管接续。小二痛得叫了一声,然后痛感迅速消退,变成了酸胀、变成了温热、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裤子下面的血渍还在,但里面的骨头已经长好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伊芙琳收回手缓缓站起,低头看着小二,后者正瞪大眼睛仰头看着她,他的神色已经变为了麻木,嘴唇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伊芙琳转身走向自己的桌子,把还剩半杯的麦酒一口喝完。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拿起那包白面包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向酒馆大门。
“我说了是免费的……荒月城吗……”
希卡贝尔跟上伊芙琳的脚步,伴她左右,除了少女,没有人看到伊芙琳脸上的愤怒。
阳光从外面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希卡贝尔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里。
不该存在于此的善意,那炙热的阳光只会灼伤活在阴暗中的老鼠。
“你刚才是不是想笑。”
“没有。”
“你骗人,我都看到了,你嘴角在抽呐!”
“你看错了。”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提起之前在酒馆里的事情,又是无事发生的一天。
伊芙琳转过身,希卡贝尔站在巷子的阴影里,阳光从屋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但在黑暗的阴影中的那只眼睛,也在闪闪发光着。
名为“希望”的情感。
“行吧,”伊芙琳说,把白面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笑就笑吧。”
希卡贝尔走上来从伊芙琳手里把那包白面包拿过去,撕了一角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
“难吃,太甜了。”
“你懂什么。”伊芙琳把面包抢回来,“难不成十年的黑面包你还没吃够?”
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子,午后的阳光铺满了整个街道,人来人往,车马辚辚。圣城的热闹像一张毯子一样盖在她们身上,把刚才酒馆里那些冰冷冷的目光都隔在了后面。
伊芙琳又掰了一块面包,递到希卡贝尔面前。
“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一直不同意去替我买点好吃好喝的,那十年我就没见过你花过钱。”
希卡贝尔看了她一眼,接过来把白面包吃了下去。
“人活世上总是要有后路。”
“谜语人死开!”
回到旅馆后,无所事事的伊芙琳用灵魂感知追踪对面屋顶上那只鸽子的一举一动:它正在啄一粒掉在瓦缝里的麦粒,啄了七下还没啄出来,笨得要命。
希卡贝尔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擦剑,擦完剑擦匕首,擦完匕首擦靴子,把一套装备从里到外维护了一遍之后,又从包裹里摸出一块磨刀石开始磨备用短刃。伊芙琳听着那种规律的、沙沙的磨刀声,觉得比鸽子的傻样更催眠。
“希卡贝尔,你有新武器了?”
“嗯……这里的敌人比黑森林弱太多了,而且,他们的血脏了伊德里亚。”
“唉,真是的,为什么每个异端审判官都有专属的武器,我们主教才是上位的才对呐!”
“主教这个职务从一开始便只是个文职存在,目前我知晓的主教只有一名异类,我也只是听说过他的传闻——莫测的塞西尔。而且,这位主教也在这个王国的南部任职,也许会有一天碰上对方。”
“呐~希卡贝尔和他比起来谁更强?”
“抱歉,我们没有交手甚至没有见面过,恕我无法给出回应。”
“笨蛋,你应该自信地表示你才是最强的!”
“我是最强的。”希卡贝尔无奈地看着伊芙琳,手上磨砂的动作也停了。
“好死板!有活力一点。”
“我是最强的。”
“怎么更加没气势了!”伊芙琳双手叉腰,脸上不满的神色已经溢出,“重来!”
“如果你不想要因为隔壁的房客向老板投诉而街头流浪的话,还是别提了。”
“咕……好吧。”
“关于那名主教,我这边得知的一些公开消息:路德维希·塞西尔,第九主教,拥有枢机之光,武器是一把重型可裂变的机关大剑,实力在五阶下游。”
“等等!五阶下游?!那不就和你一样吗!这还是主教吗?我才二阶呐!”伊芙琳往嘴里塞了块白面包压压惊。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算是主教中的异类。异端审判官的行列中,我位于第二,和第一同属五阶下游,其余的都是四阶存在。”
“那他是不是全身上下都是肌肉?”
“我没有见过。”
“哎呀,肯定是的就对了。仅仅依靠单纯圣光的攻击性魔法达到极致恐怕也只能是三阶,毕竟主体还是在于身体的强度,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不可置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