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匕首，你有想过取什么名字吗？”
“还没，它现在不属于我的搭档。”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门，是很有节奏的三下，中间间隔均匀，像受过礼仪训练的仆人敲的。
希卡贝尔放下磨刀石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黑白相间的洛丽塔女仆装的孩子，长长的黑发隐约盖住了左胸绣着的森北城纹印——一只展翅的银隼。
“居然还有人比我矮欸。”可能是我的关注点不太对，但这位小女仆的确比我还矮了六七厘米。
“打扰了，奉城主之命，前来请伊芙琳·林曦女士过府一叙。”女仆大概是听到了伊芙琳的话，声音有些微微颤抖，生怕让人感到不满。
“这么胆小啊……好歹是大人物派来的。”我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但抗拒的情绪已经写在脸上了。“你们要找的，是哪个伊芙琳·林曦？”
“十年前汇星城任职的枢机主教，后因疫病事件被判流放的那位。”
我趴回枕头里，摆了摆手，“认错人了，我可不认识你们城主这种大人物。”
小女仆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睛里有些……绝望的意味？
希卡贝尔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城主他说，我们愿意出钱……啊，就是，诊金！”女仆突然想起来城主说的话，连忙说到，但是大脑疑似无法支持维持高算力的编织话语行为。
“城主大人的独子于上个月重伤昏迷，我们请的医生和牧师都做不到让他恢复。”
“听说过您的事迹，所以大人只需要你过来看一眼就行！”看样子她冷静了一些，至少目的清清楚楚的说出来了。
“不不不！也不是看一下，大人希望您能帮忙治一下，三十金币，预付三十金币，治不好也照付！”
我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把枕头都带飞了，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地摔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用一只手指着自己：”我就是伊芙琳·林曦，什么时候走？“
“大人好像没说……那能现在吗？”
“好！先说好了，我不是为了钱，只是看不惯病而使得一个家庭不幸。”伊芙琳转身抓起那件男式外套往身上套，套到一半发现希卡贝尔还靠在门框上没动，于是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走啊。”
希卡贝尔翻了下白眼，把备用短刃插回靴筒里，拎起剑走在小女仆身侧。
“哎哎哎！多好的一个美人啊，为什么就长了这样一副臭脸。”
“少说两句吧。”
明明希卡贝尔看上去是一个温柔而善良的知心大姐姐才对啊，但偏偏就是这副冷冰冰的脸，唉，毁了一个人啊！再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希卡贝尔的嘴里也不会出现什么好话……如果真有好话，那估计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城主要怎么称呼？”
“大人名为霍克伍德·费恩，您怎么称呼都好。”小女仆说完前半句后顿了一会然后才补上后面一句，有点讨好的意图，但我不反感。
城主的府邸在森北城的北区，这里基本上都是一些有钱有势的人住的地方，在大宅子之间穿插着数条商业街，而城主府占了整个北部的三分之一。
灰石砌的围墙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铁门上的银隼纹章被擦得锃亮，映出三个人模糊的影子。小女仆在前头引路，穿过一条鹅卵石铺的小径和两排修剪得很整齐的冬青，进了一间会客厅。府邸分为三部分，前院刚刚已经走过，那些花花草草和喷泉在汇星城见惯了，就没怎么在意。
“到现在为止，你好像还没报上姓名吧？”
“啊……啊……叫我莉拉。对，莉拉，道格拉斯·维洛莉拉。”
城主府分为三层，二楼有着数个小房间，应该就是住所了，在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玻璃后的厨房和书房都，那么三楼就是城主办公的地方了。
会客厅里壁炉烧得很旺，红木茶几上摆着一整套银质茶具，墙边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中之人是一个穿猎人装束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提着一只被猎到的鹿的脖颈，跨坐在马背上，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伊芙琳扫了那幅画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壁炉边坐着的人身上。
城主大约五十岁，两鬓灰白，穿一身素净的灰袍子，没有戴任何纹章或装饰。
他的脸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老一些，眼窝深陷，眼圈发青，整个人像一台被抽掉了核心零件的机器，还维持着运转的形态，但已经失去了运转的意义。他看到伊芙琳进来时站了起来，扶着椅背的发白手指节也有了气色。
“林曦主教。”城主微微欠身，他的声音干得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感谢您愿意来。”
我摆了摆手，毕竟自己现在的确称不得什么主教了，只是条被扫地出门的丧家犬了。
“别叫主教了，我现在就是个……”
我想了半天措辞，最后还是无奈道：“……靠给人治病换点钱的流浪者罢了，而且在被您叫来之前都还没有这个打算，原本是干啥有钱就干啥。”
毕竟再怎么样还是很难把丧家犬这话说出口来啊……如果能回到教廷，那
城主勉强牵了一下嘴角。
“用‘您’太生分了，是我们在寻求主教大人的帮助。大人先坐下吧。”
“叫‘大人’也很生分，而且显老。”我一边说着一边坐下了。
但城主自己却没有坐下，而是在壁炉前来回踱了两步，然后站定，手按在壁炉台上。
“我的儿子，埃里希。”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油画上，“两年前去北边的鹿鸣森林打猎，三天后回来，人坐着马，眼睛睁着，但已经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吃东西了。佣人强行喂他流食，他能吞咽，但没有反应。眼睛看着天花板，整整两年。”
“这张画上的便是我的孩子，如果他现在还好好的话，估计又跑去打猎，然后到那帮老东西的孩子面前炫耀……”
他转过头看向伊芙琳，脸上写满了无奈。
“教廷的牧师来看过，钢岩城、多尔兰城请来的治愈术师、圣魔法师甚至苦修士都来过。他们一致的说法是——灵魂受了伤，但伤口太深、太特殊，并且涉及了绑定的诅咒，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只有一位师傅提了一句，‘是诅咒的烙印，从灵魂的现状看应该是被某种东西咬过了，然后留下了牙齿咬合的烙印。’”
伊芙琳皱了皱眉，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
“灵魂被咬？难道是……”
“大多数二阶及以上的受邀人都告诉我是灵魂受损却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直到三天前，有人告诉我您回来了。您的闻名程度你可能难以想象，当年汇星城的事情……”
他顿了顿，神色更为坚定，坚定得像是要参与王国之剑预备海选。
“我不评判您做了什么。但我知道，或者说，无论是否反对您的人都必须承认，您在灵魂领域的造诣比任何人都深。”
伊芙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脸上不露声色，心里摸摸地腹诽了一句：“如果那家伙哪天看上了其他人，恐怕就会有新的‘林曦主教’出现了。”
“那么，带我去见您儿子，在没看到本人前我也无法做出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