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森林在森北城以北,与清光森林并在一起,至于为什么分成了两个森林,按莉拉的说法是过了一条分界线后就会有许多野兽出没,尤其是鹿。
这座森林到森北城的距离比黑森林到森北城要远不少,骑马走了大半天才抵达了清光森林。伊芙琳骑术稀烂,第一天从马背上摔了三次,第二天早晨希卡贝尔把她绑在自己身后坐着,伊芙琳也干脆放弃了抵抗。
“到了叫我。”女孩的声音从外套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希卡贝尔没理她。马匹顺着林间小道往里走,树冠越来越密,光线暗下来,空气里多了腐殖质的潮湿气息。
越往深处走,声音越少,清晨的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二人身上。那些光如同活了过来,像是立体的精灵,温暖的光柱照亮了这片森林。
鸟鸣渐渐稀疏,到了某个节点之后,整片森林像是哑了一样,只剩下马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一根枯枝被压断的脆响。
到了鹿鸣森林时,伊芙琳整个人趴在马背上,用外套兜住脑袋,像一袋被运送的货物。
女孩从外套下面探出脑袋,鼻尖皱了皱,“有东西。”
希卡贝尔勒住马,随后两人翻身下马,
伊芙琳独自朝前走了几步,她闭上眼睛,灵魂感知像水一样从她脚下铺开,渗入泥土、树根、苔藓和枯叶下面细密的菌丝网络。
普通生物的灵魂气息在她脑海里一片一片地浮现,松鼠的像针尖大的光点,鹿的像摇曳的烛火,远处有一只狐狸,像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地在移动。再远一点是鸟类、是巢穴里的野兔、是树洞里的蝙蝠。
鹿,好多的鹿。
在灵魂的潮水漫过了那些鹿后,伊芙琳睁开了眼睛。
“找到你了!”
在林间深处大约半里格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沉甸甸的存在。
它的灵魂气息不像普通生物那样有规律地脉动,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呼吸般的膨胀和收缩。
这个大型生物的每一次收缩都把周围的灵魂气息往那个方向吸过去一点,像黑洞**着光,又像是水往低处流,而这个低处是一个永远不会被填满的坑洞。
但是……刚一睁开眼睛,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头公鹿。
“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卡贝尔一脸无语地看向伊芙琳。
“这是地鹿,非常温顺的生物。虽然也有躁动的时候,也就是发情,但它总不能……”
然后伊芙琳就被鹿顶起来带着往森林深处跑,希卡贝尔顿时睁大了眼睛。
……
过了好一会,伊芙琳才被希卡贝尔从鹿的老巢里解救出来。
是的,伊芙琳被捡出来的时候已经被疯狂地鹿带到了它的老巢,一群疯狂地鹿。
发情的生物真可啪!伊芙琳想到这里还是有些后怕,这群鹿把她当作求偶对象了!
“那只怪物在我们现在位置的东北方向,四点钟。莉拉描述的没有问题,反而有些小了。而且它在……吃?不对,准确来说是在吸收。它周围的动物灵魂都在渐渐变弱。”
“哼,没有我的允许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操纵灵魂的戏法!希卡贝尔,跟我一起把它砍成臊子!”女孩果断把之前被鹿吓到的气撒在这怪物身上。
希卡贝尔把剑从鞘里抽出一半,看了看锋刃,又推回去。
“你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不行。”我果断回绝,语气有些认真。
“你得让我去,那个诅咒是它留下的。我必须用灵魂感知锁定那个诅咒的源头,你砍死它之后万一伤口有残留或者它有什么后手,我可以处理。如果你直接把它剁成肉酱,诅咒还在,那埃里希还是会死。”
“而且,你在灵魂方面……嗯,没有我造诣高,我……”我扭过头撇去,然后继续说,“万一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希卡贝尔完全没有思索便点头了。
“那你躲在远处感知就行。这种生物,还是我亲自处理好。如果你受伤了我也不会舒服。”
“感知的距离越近越准确,万一它有什么隐藏的灵魂核心,以它的灵魂强度离远了就藏在身体里看不到了。”
希卡贝尔叹了口气,感觉眼前的家伙有些得寸进尺了。
“跟在我后面,至少隔十步远但不超过二十步。这条在遭遇战后作废,它动手的话你立刻往后跑。”
“好耶!希卡贝尔你最好啦。”
两人一边聊着天缓减压抑的氛围,一边穿过一片低矮的蕨丛,脚下的路变得柔软潮湿,踩上去像踩着厚海绵。
伊芙琳也慢慢拉开了距离,在数秒之间便有了十步远。
希卡贝尔的背影在她前面,步态平稳而带有攻击性,右手搭在剑柄上,拇指抵着护手,随时可以弯身出剑。
只能说,走路的姿势看着随意,实际上每一个脚步都落在最适合发力或转向的位置,重心压在脚掌前部。
这样的严于律己的程度,让伊芙琳自愧不如。
不对,我为什么要跟这种怪物比,我只是一个文职人员而已。
正当伊芙琳正安慰着自己,那恶意的气息让她浑身一颤。
她的灵魂感知告诉她,那个东西就在前方四十尺左右的距离,被一丛密密的冬青挡住了。
于是伊芙琳示意了下希卡贝尔对方的位置,便绕到侧面躲在树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那头熊比莉拉描述的大多了,完全不是一个熊该有的大小,“哇偶,嗑激素了吗?这么大一个,熊掌估计能卖好贵呐!”
它蹲坐在一棵倒伏的巨木后面,光是坐着的姿态就已经高出灌木丛一大截。
毛皮是纯黑的,像一团凝固的夜色,在斑驳的林间光线下几乎看不清楚轮廓,只有两只眼睛在暗处亮着,泛着一层不自然的银光。
它的双眼是空洞的、没有瞳孔的银色,像是两个被挖空的月亮嵌在眼眶里。
我暗中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它的胸膛根本没有起伏。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银色的眼睛朝向希卡贝尔的方向,好像在等什么。
发现我们了吗?我一边向着一边后退了半步试图让自己撤出对面感知范围。
但……那半步踩断了一根干枯的细枝,发出清脆的“咔擦”的声音。
那头熊它猛地站起来,从蹲坐到站立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体型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肩高至少有三个人高。它转过头来,银色的眼睛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伊芙琳的方向,然后张开嘴做出恐吓的动作,随后再扭头看向希卡贝尔。
这只怪熊嘴里的牙齿均是密密麻麻的复式尖刺状结构,像深海的鱼,每一根都泛着细碎的蓝光。
我从冬青丛后面走出来,站在熊面前距离二十步的位置。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指尖泛起白光。
“你看得见我,那我也看得见你。”
熊的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吼叫,像是无数个细微的声音叠在一起同时共振,又像一群蚊子的振翅声被放大了几百倍。
连希卡贝尔都没能免受其难,意识还处于恍惚之中。都说了我来解决就好了啊,你来凑什么热闹。
“草啊!现在都秋天了。”这贯入脑髓的声音逼迫我捂住耳朵往后撤。
而怪熊自然是趁女孩僵直时四肢开始疯狂地摆动,驱使着身体扑向伊芙琳。
地面上被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凹陷的蹄印,翻卷泥土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根系。
“如果只是如此的话,那还请你为伤到希卡贝尔付出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