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希的灵魂修复工作比伊芙琳想象中烦琐得多。
那头灾兽的核心已经被希卡贝尔一刀劈成了两半，城主府里用布包着的那枚暗紫色晶石也在十个时辰后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碎裂。
就此，灵魂层面的诅咒源头彻底断了，埃里希灵魂上那个被“咬”出来的洞停止了扩散。
暗紫色的感染边缘开始消退，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苍白的、贫瘠的、但至少活着的灵魂组织。
“抱歉，那失去部分是灵魂……我无能为力。”伊芙琳低着头不敢去面对城主的眼睛。
“只是灵魂的话现在的药剂可太多了，只要诅咒一日不除这些药便只是粪水。”
“霍克伍德·费恩，森北城的城主，在此宣誓永远追随您！”
城主毫无征兆地单膝下跪，右臂敲在左胸口，头比伊芙琳压得更低。
“欸欸！起来先，我还没治好埃里希。而且用不着宣誓吧！”
“他是我妻子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他抬起头和伊芙琳的目光交错，苦笑着，“如果他出事了我也就没有颜面去见她了。”
“呐！好吧，我不喜欢人情什么的，不如给我点实际的东西，钱！”
“不只是之前说好的一百三十金币，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今后我将无条件支持您。”
“先谈谈埃里希病情吧。仅仅是不扩散还不够。那个洞依然存在，像一块被虫蛀了的布料一样参差不齐，透过破口的内部灵魂纹理断裂交错，就像……缠在一团的毛线球。我得把它补起来。”
这不能用治愈术强塞能量进去，那种粗暴的做法只会留下更多灵魂伤疤，恐怕要一点一点把残留的纹路重新结成一个骨架，然后用一堆药剂在骨架上填涂出一层厚厚的墙。
每根纹理都比头发丝还细，连接的时候必须精准对位，稍有偏差就可能把灵魂弄出事情来，然后下场和之前被灾厄之兽咬伤差不多了，下次醒来可能就变成一个看到什么都想哭或者看到什么都想笑的精神失常者。
“唉……好麻烦呐！”
伊芙琳在埃里希床前坐了整整五个时辰。
“辛苦了大人，喝点水吧。”
莉拉站在她身后，看到了伊芙琳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才打扰她，随后将端着的一杯水递给伊芙琳。
“嗯？什么时候站我后面的。站了多久啊？”
“半个时辰，天黑了。”
伊芙琳猛地坐起看向房间南面的窗户，天已经黑了，而那一直发着光的可不是太阳，是被某人点燃的油灯。
“哇！这么快一天过去了。对了，你站在这里半个时辰很累了吧，先去休息。”
“大人您自己都待在了这个小地方五个时辰，莉拉没有理由仅仅因为这点事情退下。”
又从香糯可爱的小孩变成了认真肃穆的女仆了啊。
“我渴了，没力气了，你喂我喝吧？”
“明白。”
伊芙琳一直是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现在比莉拉要低了一个头。
维洛莉拉将自己的女仆裙往前拉开以至于让自己的身体下蹲的时候不会有某段地方的布料全挤在了一起，然后用左手轻轻抬起伊芙琳下巴，右手颤抖着摆弄玻璃杯方向，一点一点地向下倾斜。
“啊呜！咳咳！”
突然间的手一抖让伊芙琳瞬间被呛到，头往后仰又让牙齿重重撞了玻璃杯。
“咳咳……痛……”
“大人！大人？您还好吗？”莉拉彻底慌了神，慌乱的模样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小姑娘。
“别拍我背了……咳咳。嗯……好了不少。”
“对……对不起，请您责罚莉拉！”
“责罚就不必了吧……等会，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的呐。”伊芙琳像是想到了什么，邪恶的气质迎面而来，开始坏笑着。
“请您责罚！无论是什么莉拉都能做。”
“我还是有些渴，但你之前那样肯定不行。所以，我要你……你真的什么都能做吗？”
“莉拉什么都能做！请您责罚！”虽然那危险的笑容让莉拉感到不安，但是为了寻求原谅……
“我要你，先自己把水喝进嘴里含着，然后嘴对嘴喂我喝！”
“？”
“你也不想要你差点把客人呛死的事情被城主知道吧？”
城主和希卡贝尔在门外站着，两人都双手放在在身前，无能地互相对视着。
伊芙琳的确没有说错，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在结束了手术后疲惫感便将她包裹，连感觉到门外的人都不行了。
“犬子什么时候能醒？”城主尴尬地和希卡贝尔交谈着。
“我进去看过，骨架已经铺好，用好一点的药物估计几天就能醒来。不过伊芙琳没法给你们制药，她可能会消失几天。”
城主看着随时准备踹开门的希卡贝尔，咽了咽口水，自动把她的后半句无视了。
“那个……不知道我该不该问，请问大人您和林曦主教是什么关系？”
“异端和审判官。”
“我是说，更亲密的关系。”
“异端和审判官。”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异端和审判官这种不死不休的关系啊！
“费恩先生您和莉拉的关系？”
“其实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只是偶然在路边把自己不要的白面包给了一个路边的孩子，然后就莫名其妙被缠上了，说什么也要报恩。她的确很认真，不过在某些方面……您也看到了，非常马虎。作为接任的人，我想她能比我做得更好。”
“您的儿子呢？”
“这不是这两年来一直躺着吗？而且我真无法相信犬子会安安稳稳待在房间里批文书。”
“如果只是单纯的城主和女仆的关系，也做不到接任，她是你的女儿？”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我还没那么放荡！”
城主的脸一秒变红。脸红红的，是有什么心事吗？总不能是红温吧？
“我是说养女。”
城主通红的脸终于消了下去，恢复了那举止得体的模样。
“恐怕……虽然一直没有提起，但也许真把她当我的孩子了吧？而且，我想，‘她’也不会反对吧。毕竟‘她’比我还护着她，埃里克是谁？不熟啊。”
“如果我说，您的孩子要被猪拱了？”
“是林曦大人的话，我没有任何意见，无论是恩情还是作为伴侣。你看她们现在不还在，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应该叫‘调情’吧？”
“看来您也知道是调情啊。关于门的赔偿，您算在给我们支付的报酬里吧。”
“什么？”
“大人，鱼干准备好了，正餐等到了餐厅便能上桌。”
费恩看着鱼干，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鱼干不同于以往，看上去很是干瘪，而且没有酱香味。
——是不香的鱼干！
此时门里传来了莉拉的动静，她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口气把所有水闷了下去，然后慢慢将脸下伏贴近伊芙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