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个小时前，我向艾琳娜问道：“如果……加雷特向你求婚，你会答应他吗？”
艾琳娜愣了，笑骂着回应，“怎么可能，加雷特那小伙子年纪轻轻就被老马丁看重，整个铁匠铺都传给了他，有能力有财力，追求他的女孩可多啦，怎么会看上我？”
我正色地说道：“在旁人看来，其实很暧昧呢。当然，我对加雷特那家伙观感还不错，而且他要是不介意你有个养女的话……那妈妈对他有好感吗？”
艾琳娜这也才认真地回答：“加雷特他……挺负责，人也不错，热心肠。那小林汐汐觉得加雷特怎么样？”
“喂，是他喜欢你不是喜欢我，总之就是观感不错。”我耸耸肩，“如果你们互有情愫的话我没有反对的理由，倒不如说我会支持。”
“别乱说，没准他早有喜欢的人呢？别乱点鸳鸯谱啦。”
“是是是，不过我也放下心了。”伊芙琳没有把加雷特的惊喜说出来，毕竟是惊喜嘛。
……
“这个镯子我打了好久……如果你愿意的话。”几年的时光果然还是太沉重了，也不愿施加压力，便暗自抹去了。
艾琳娜慢慢伸出左手，将手指穿过加雷特举起的那枚镯子。
金黄色的铜在火焰的照耀下如那赤红色的黄昏，白皙而带着茧子的手指全部穿过铜环。
“答应他——！”
“答应他——！”
“哦！戴上了！”
艾琳娜笑着道：“我还没戴上了，别乱说。所以，加雷特，为我戴上吧。”
现在换成加雷特愣住了，随后一口一个“好的”像个……嗯？人机？伊芙琳脑子里虽然不知道人机是什么意思，但感觉这是最符合加雷特现状的形容词。
我的声音在河滩上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在夜色中像一颗被抛出去的石头，“给她戴上！”
石子落地的瞬间，旁边米娜的声音立刻跟了上来：“快点给她戴上啊。”
然后老汤姆那被酒泡过的嗓门也加入了，比谁的都响：“怎么这么磨蹭，像不像男孩子，你的爱人都答应你了！”
加雷特小心翼翼地把镯子穿过了手，戴在了左腕上。铜质在接触到她的皮肤时被火光照得微微发亮，边缘服帖地贴合着她的手腕弧度。
荆棘之花的纹路在此绽放，从边缘延伸到另一边缘，像一条被揉进金属里的溪流。
“哦哦哦哦哦！！！”
当艾琳娜向空中挥手，展示着自己手中的镯子时，整个宴会的情绪达到了顶端。
我靠近了加雷特，大家也静了下来等待着我这位名义上艾琳娜的女儿发话。
我由心地祝贺：“祝两位新人以后也要一起走下去，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快乐还是忧愁，无论富有还是贫穷，即使死亡也无法让你们分开。”
在我说完贺词又或者说是证婚人兼司仪的话语后，掌声和高呼声再一次响起，我也回到了小莉拉身边。
“哈，果然不能照搬那套词。”我庆幸了一下自己临场改编的正确，醉意已经彻底压过了最后一份理智。
“姐姐真不像个主教啊。”
“在这里，我只是艾琳娜的女儿。嘿嘿……艾琳娜妈妈……”我靠着莉拉的肩膀，声音越来越小，视线边缘的篝火与火炬正以某种不断加深的暖色调重叠在一起，轮廓也变得模糊起来。
“莉拉……小莉拉。”
“嗯？”
“等我们走了之后，他们还会记得我吗？”
“当然哦，毕竟这里不是大城市，无数的人们路过眼前。”
莉拉看着醉熏熏的伊芙琳，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伊芙琳的脑袋能靠得更稳一些。
经过了这么一番闹腾，宴会的气氛变得更加热闹，当然最数艾琳娜身边，挤满了庆贺的人们。
梅纳德在旁边拦着几位糙汉子，“别给灌酒啊，尤其是你，老汤姆！”
老汤姆的声音响亮地回了一句：“这不是高兴嘛！她今天要是不醉，我就白当这个村长了。”
“你什么时候成村长了？”
“今晚我就是村长！”
在老汤姆高声朝天呼喊的时候，其他几个汉子也纷纷起哄，“对对对！我早看梅纳德不爽了，老汤姆你赶紧把他干下去！”
至于之后算账嘛……又不是一个村子，老汤姆自求多福吧。
远处有人正在喊加雷特的名字，让他赶紧去接住下一个人递来的酒杯。艾琳娜的笑声从人群中心传出来，被晚风带着飘过河滩，像一面被反复吹动的旗帜。火光在夜色中持续跳动着，把那些正在说笑和正在碰杯的身影全部拢入同一层暖光里，或许这层光本身就是为了容纳这一夜而存在的。
伊芙琳在火光暖到的范围里待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看着莉拉，语气比之前轻了一点：“明天，也许明年，或者更晚一些。我们会有一个地方停下来，不需要赶路也不需要避难，也不是为了什么必须达成的目标。只是停留在那里，每天重复一些简单的事，不再需要计算下一步该往哪走。而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人还在我们周围，就像现在一样。”
“那姐姐和莉拉一起回到这里就好了哦。”
“是啊……这里的大家。只要这里一直存在下去……”
莉拉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女孩，用脸蹭了蹭，然后看着篝火下的村民们。
“平凡即奢求。”莉拉声音变得非常的轻，恐怕只有怀中的伊芙琳能够听见。
“伊芙琳大人之前觉得莉拉也像大家一样，作为普通人不适合跟在您身边。是啊，莉拉只是个普通人……但是啊，莉拉想要为了大人变得无所不能呢。”
莉拉抬头看向星空，“篝火宴会原来就是要这么晚啊，在这片漆黑中，除了天空中的星星，就只剩下了大地上重视的人呢。”
热闹便是今日的主旋律，那为何不能再更加热闹呢？
杀意的感知将伊芙琳重新唤起。
“轰！”女孩睁开眼，却是莉拉将自己推开的动作。
那道血线，从莉拉的脑袋两端绽放开。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耷拉下去的莉拉，人群也陷入了恐慌，数位身穿漆黑斗篷的人从水下冲出，举起手中的火铳。
是啊……是我害了大家，我是……“叛教的伊芙琳”。
只要我死了，是不是一切都能结束。
我如此天真地想着，但他们将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走而挡在了视野前的村民也一个个射杀时，我才明白了什么。
“梅纳德爷爷……”我看着倒在眼前的老人，浑身失去了力气，子弹向着我的额头飞来，却连一点反抗的意志都提不起来。
对不起……让我下地狱吧。
身体再一次被人推开，艾琳娜的身体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人……”
“哈……为什么啊。”
突然感觉不是那么急着死了，我要让整个王国为大家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