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水下冲出来的人影正举起火铳对准我，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掌心——不属于我的血。我站了起来，面向那些正在重新装填的枪口。
维尔福站在篝火另一侧，怀里还抱着那把鲁特琴。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艾琳娜，然后把琴放在地上，站直了身体。
老汤姆从一张翻倒的桌子后面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斧头。
“跑！带着孩子们跑！”
火光映在那些正在移动的黑色人影身上，把他们的轮廓拉得很长。
我听着喊声和脚步声，看到火光与影子的交错，看到有人倒下，有人试图挡在别人身前。
莉拉不会再站起来了，我抱着她，伸出手把她遮在眼前的碎发拨开。
子弹再一次射来。
“希卡贝尔。”
没有回应，我应该知道的，她已经不在。
我握着那枚吊坠，感受着那挡在了这里的空间屏障，我逃不走，希卡贝尔也来不了。
这趟路，只有我一个人走。
神圣的气息矗立在面前，数颗子弹被那层薄薄的光屏挡住。
我抬起右手，重新看向那些身影的目光像是已经退过火，只留下从最深处浮上来的镇定。
我把掌心摊开，让已经停止流淌的光重新点亮。“老汤姆，带大家跑进森林。”
风之加护，真视之眼，黑衣人的动作慢的不成样子，挡着老汤姆斧子的那名杀手瞬间被刺穿脑袋，灼热的光将他的脑子烤的发出气味。
或许之前在钢岩城的时候对上王国军还抱有仁慈之心……
立场上没有对错，但正因为立场，所以，死去吧。
“不是说二阶吗？这是人吗！”
一名杀手话还没说完，刚躲过躲在森林中罗恩放的暗箭，倒悬的目光便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根本找不到她！”
高频带来的灵魂灼伤的苦痛也无法掩饰那更深的刺痛。
是灵魂损坏了？还是知觉错乱了？
不知道呢。
只是，心脏有些刺痛。
“我说了。”这一次，我的声音终于接上了那道正在降下的温度，“你们全都得死。”
村民们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我和几个还站着的黑衣斗篷。
趁一名黑衣人的火铳还在冒烟，我便出现在他侧面，右手光剑从他下巴刺入，在颅腔内穿过，从头顶刺出，左手手指握住枪管从他手中拿走。
顺势切开头骨带出光刃砍向站在他一旁的另一位黑衣人，薄薄的圣光在接触到的瞬间烧穿了布料和皮肤，在肌腱和骨骼之间擦过，像烧红的铁水从刀片边缘流淌下来，留下一道浅而利落的沟痕。
刀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沙地上。他正要后退，她的第二道光刃已经抵上了他的颈侧。
“我记得很清楚，你是第一个冲进人群里的。”说完，血一字绽开，向外喷涌。
将尸体反身背起挡住背后的子弹，随后用力扔向第五位黑衣人，并用剑连尸体带人一同刺穿，接着转身举起火铳对着那打在尸体上的黑衣人回敬一枪。
剩下的便是两位拿着大砍刀的家伙，所要顾虑的只有火铳而已，其中左边那位身上还被罗恩射中了一箭呢。
两个黑斗篷对视一点头，一同举起砍刀冲来。我一剑砍去逼起对方招架，随后伏身左手凝聚出另一把剑将一人刺中，另一个人到现在还没发现同伴有点死了呢。
架势崩溃，我掷出左手剑，却没想到这家伙连这都挡不住，刺进了胸部，失去状态的家伙自然挡不住下一剑，身体上下分离。
火堆旁的喧闹已经彻底散去。
有人在溪边喊我的名字，被痛苦占据的大脑已经无法反应这是谁的声音，我回头看去，是米娜和老汤姆还有维尔福与罗恩，还活着啊。
我环顾了一下河滩上的情况，火堆还在烧，烤架已经歪斜了，铁质横梁的一端塌进了炭火里，烟尘正从倾斜的缝隙间涌出。散落一地的碗碟碎片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惨白的光。她慢慢地在河滩上走了一圈，每经过一具倒在地上的身影，就会弯腰查看一下他们的面容。大部分都是陌生的面孔，也有部分是熟悉的，莉拉、梅纳德、艾琳娜、加雷特、玛莎……我能做的，只有抱着侥幸的心理去释放治愈术。
我记得很清楚，加雷特是艾琳娜中枪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只是拿着一个破木棍还想跟对面穿着皮甲拿着砍刀火铳的人打……
“加雷特，大笨蛋……大家都是大笨蛋！”
梅纳德、玛莎、艾琳娜、加内特已经彻底没了气息，治愈术式产生的气息也无法进入体内，我看向伤势最严重的莉拉，侥幸的心理彻底消失。
我只是想要个结果，一个让自己死心的结果。
温暖的气息成功地进去了！我惊喜地抱住莉拉，疯狂地催动符文，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我翻过莉拉的身体，用术式将脑袋中残余的弹片去除，而生命奇迹则吊着她的命并稳固恢复。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莉莉的脚跨过火光与阴影交界线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自己的惯性推着往前跌了半步。
他的脸色是那种在暗处跑了很长一段路之后才会有的灰白，嘴唇已经干裂了，几道细小的血痕横在下唇表面。
在他从森林中出现时，伊芙琳便已经知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
接着，莉莉停住了，双目无神地向下倒去，一根赤色的箭插在他的背上。
身后出现了一个举着弩的杀手，但下一刻就被伊芙琳手中的火铳打穿了脑袋。
女孩抱住了莉莉，低头看着莉莉的脸，看着那张还没来得及闭上、就已经失去光泽的浅褐色眼睛。
他的嘴唇还微张着，像是正在跑来的路上已经提前想好了要说的第一句话，只是还没来得及把它放到应该落在的地方。
“这箭，阿比斯……哈，真是不择手段呢。”我拔出了刺进莉莉背后的箭，将其焚尽。
米娜和维尔福跟老汤姆也跑了回来，连忙查看莉莉的情况。
“那箭带着死亡的诅咒，他们的目的是我，要怨要骂就冲我来吧。”
米娜摇了摇头：“你赶紧跑吧！”
“怎么可能……我们还有好长一笔账要算，你们去森林深处躲着，在黎明到来前不要回来。”
“还有，罗恩你受伤了。”我抓住罗恩的手，看着他身上的一道不算深的刀痕，将治愈术式覆盖在上面。
罗恩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的身体，开口道，“我也要回去。”
“你打不过他们。”
“但如果我不去的话，恐怕一辈子都睡不好。”
老汤姆倒是没受到伤，醉意也早已没了，“我也一样，林汐汐，拜托你了。”
米娜和维尔福也同时开口：“我们也是！”
说着她们二人拿起了黑斗篷的砍刀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伊芙琳看向天空，繁星依旧。
“那么，让他们付出代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