窖的木板盖板被从内侧顶开了一条缝。
小石头趴在地窖的角落，双手撑着那块被烧焦了一角的盖板边缘，把缝隙撑到刚好够一只眼睛往外看的宽度。
热气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茅草燃烧后的焦枯气味，村子也已经变为了一片火海。
地窖里还有两个比他还小的孩子，蜷在他身后的木箱和旧陶罐之间，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出声。
“莉莉去找大人了，罗恩大叔一定会回来救我们。”小石子看着那两个抽泣着颤抖着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接着小石子又慢慢推起地窖顶出一条缝隙看着外面，但，他只看到了一双靴子。
那双靴子停在了地窖盖板的正上方，靴面沾着泥和暗色的液体，不是任何一位熟悉的人。
“出来。”
冰冷的声音吓得小石子摔倒在地上。
“我看见你推开盖板了，自己出来，别让我下去找你。”
小石子看着面前那合上的地窖，祈求着锁能挡住。
那银色的刀将木锁自上而下刺碎，窖盖板被从外面掀开了。
夜风和火光同时灌了进来，夹杂着茅草燃烧的细碎灰烬和热量，那个人的轮廓站在盖板的开口上方，正好挡住了那片正在燃烧的夜色背景，像一道被裁减过边缘的暗色剪影。
“我说了，别让我下去找你。”接着他举起了手中的刀……
比火焰更白，炙热而温暖，却又是残暴，那本该象征着善意的光在穿过烟尘和热浪时像一道被放大了的银色细线，贴着地面朝前延伸。
血液飞溅，脑袋彻底被砸碎，那头盖骨的碎片随着飞溅的血液散落在四周。
无头的尸体就这样倒进了地窖。
比起这更为令人恐惧的，莫过于出现在地窖上少女的脸。
“林汐汐……”小石子小声呼出她的名字。
“我什么都做不到。”伊芙琳没有回应小石子，将地窖的门关上。
陌生的脸，熟悉的脸，紫色的眼睛，不该存在于这个天真少女身上的仇恨，那足以淹没任何理性一说的怒火。
伊芙琳站在院门口。
女孩仍然穿着那件已经被划破了好几处的外套，他人的血迹在右肩和腰侧的布料表面凝固成了深褐色的硬块，边缘微微卷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残留的光芒余韵，然后抬起了手，让那些光沿着她的指缝缓慢地向四周延伸，仅仅是让它们有一个去处，缓释着自己的情绪。
脚步声在靠近。
“你就是那个主教？”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屋顶，看那带着花纹的斗篷估计就是头头了，身为杀手穿这么高调不是蠢就是强，“真是害我们好找啊，要不是小家伙闻到了你的气味，恐怕我们真就找不到了。”
“死去吧。”伊芙琳抬腕，枪口喷出的火光撕开夜色，但子弹只在瓦片上凿出一串碎响，那人早已不在原处，斗篷翻卷的裂风声从她左侧飞过翻向墙外。
而那些杀手们也从墙后翻出，试图将女孩包围。
但伊芙琳已经侧身移到了院墙的阴影边缘，她的光刃在低处划过一道短弧，抓住一名杀手翻墙落地时的机会，一剑的胫骨表面掠过，留下一道灼烧的浅痕。
“没有一击毙命呐。”
他后退的步幅比预想中大，在拉开一段距离的同时迅速调整了重心，这种被反制的经历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另一位杀手跟着冲来，出手就是连续的直刺和横划，但在灵魂的世界里慢得可笑。
院子的另一边墙那翻过来了三个杀手，最好的办法果然还是人肉盾牌。女孩仅仅一踢就将那杀手的动作全部打断，又是对着腹部一拳彻底让他没法反抗，接着她将右手扣住他的后脑，像拧一只水罐那样把他甩向左侧挡在先前杀手面前。
“噗。”
追来的刀锋没入队友的脊背，那人瞪大眼睛的瞬间，伊芙琳已经松手将他当作垃圾扔向一边。
尸体带着惯性飞向那三个刚落地的黑影，他们下意识去接，却没注意到伊芙琳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四个已经锁定了他们的光球。
两根光矛接连射出，将先前的杀手钉在了墙上，月光下血雾喷薄如旗。背后的四枚光球在下一刻便砸向了那三名杀手，那三名杀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胸部就被炽热的光芒烧出血洞，向外绽放着。
杀手源源不断地赶来，而那名原本站在房顶的杀手竟察觉不到了去向。
“光，令黑暗的人自惭形愧。”巨大的光团从伊芙琳背后升起，将杀手们的视觉全部剥夺，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伊芙琳漫步走在黑夜下，身上的魔力所剩无几，意志的透支时时刻刻灼烧着灵魂，“死去吧。”
话音落下，半数杀手都被刺穿了心脏。
那为首的杀手重新出现在了屋顶，随着他一同出现的是背后的数十个火球。
“宫廷法师。”伊芙琳竭尽浑身力数但依然被几枚火球炸伤，而竭尽了意志的伊芙琳早已不能使用光的屏障，风的加护也即将失效。
杀意的感知瞬间让伊芙琳又猛地俯身将剑挡在身上，她低身从一道横劈下方穿过，刀锋擦过她头顶的几根碎发，带过一丝细微的凉意。
又是一名杀手，而且水准也比普通的杀手强，那些刀锋的落点开始密集地压向她能够闪避的空间，令伊芙琳的加护彻底消失，过热的视觉开始被剥夺。
她退后一步，落脚时却被一块埋在灰烬中的木块硌了一下，失去重心。
杀手的刀已经朝她的肩颈方向落下来了，轨迹比之前那些都更快，来不及偏转了。
一道箭矢从院墙外侧穿了过来，那支箭在她视野边缘划出一道短直的线，正好穿过第七个攻击者的肩膀。
箭头从肩胛骨外侧穿入，从锁骨上方透出，正好卡在了他挥刀动作的路径中间。
伊芙琳借着这个空隙重新摆回姿态将杀手开膛破肚，随后才将目光望向射出箭的那人。
罗恩右手还维持着刚刚松开弓弦的姿势，弓身在他掌中微微倾斜，看他狼狈的样子，估计在外场被一群杀手撵着追了，而在刚才自己的位置被发现了他才缓过气。
胸口的血是不是有些太多了，看衣服破损的痕迹……
……不。
怎么可能？
女孩看着他的胸膛，在那件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的旧皮坎肩下方，正是一团缓慢燃烧的绿色火焰。
“你……怨恨我吗？”我轻声问出。
“我怨恨那些闯进村子的人，我怨恨他们把火丢上屋顶，我怨恨他们毁了我们的篝火，我更怨恨他们让我看到那些来不及站起来的人倒下。”
罗恩垂下目光看了看自己手中弓弦的末端，“……我并不怨恨你。”
“还敢无视我！”站在屋顶的魔法师马上就要将术式再一次构筑，但又被一记带着怨火的箭打断。
我低下头，嘴角在那一瞬间微微动了一下，抬头望向天空。
繁星依旧。
伸出手，雪籽便落在指尖，“下雪了。”
“希卡贝尔，博恩大人，伊莎玛拉，对不起。”我站在教堂中央，看向奥罗拉的女神像。
望着窗外的雪与夜，这将是我最后的机会。
那晚，不见星夜。
今晚，星月当空。
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确定的话，便说出那句话，我的力量就会成为你的力量。”
“我同意。”
十年了，我曾经在一座教堂里唤出的那个名字，背叛了奥罗拉。
而现在，我要彻底履行与祂的承诺了。
“愿您在人间的行走如在您的神国。”汇星之地，繁星不在。
“愿您在人间的行走如在您的神国。”边陲之地，繁星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