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嘿~所以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
“虽然战斗力不是很强，但是好麻烦啊......是我见过最难缠的敌人。”
“嗯......搞不好比风纪委员会还要麻烦......”
“这些人到底是谁呀......在这里做什么呢？”
老师无暇去细想。毕竟就连他自己都被压在一道半塌的矮墙后面，飞溅的沙砾和流弹碎片不停从头顶掠过。他费力地换了一口气，把背更紧地贴向墙根。
矮墙另一侧，自动人偶不断从扬起的黄尘中翻出来，踏着同伴的残骸往前进，关节不断地发出只有金属互相摩擦时才会有的“咯吱”声。那声音混杂在枪声与风声之间，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倒计时，一下又一下地敲在了所有人的神经上。
白子单膝跪在侧翼，点射三次，两台人偶的面部传感器瞬间爆出火花。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两台倒下的机体，视线便锁定了下一批目标。但更多黑影踩着它们倒下的位置重新压了上来，仿佛这片黄沙本身就在不断地长出新的敌人。
“我在设备上观察到了一个标志！”耳麦里传来绫音的声音。
老师从掩体后方快速探出半个头，目光扫过对面残墙上的涂装标识。但它早已被风沙侵蚀得剥落大半，只剩几个断续的线条，恐怕即便贴近了看也很难辨认。
“稍等一下，我正在确认......查到了！这，这个组织是......凯撒PMC。”
老师心里一沉。那些被遗弃在沙漠里的无人机上，也有着类似的标志。那些在沙丘之间散落了一地的金属残骸，原来并非偶然。凯撒PMC——凯撒集团下属的子公司。那么这里，多半就是日奈口中凯撒集团正在谋划的事情。
“真是烦死了！怎么到哪里都是凯撒、凯撒、凯撒、凯撒？！到底搞什么呀！”
没空回应芹香的抱怨。老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还在扣动扳机的白子，脑海中响起了她不久前的判断——‘这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民用型号，是军用的。’
这些家伙和头盔团的小混混有着本质不同。有组织、有编制，说穿了就是一支军队。而这样一支军队，正驻扎在阿拜多斯废弃沙漠的腹地。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让老师后背发凉。
“嗡——！！”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拔起，像一根铁钉直接扎进耳膜。几乎就在同时，头顶传来螺旋桨搅动空气的低沉闷响，一架武装直升机破开沙幕，从远处压了过来。旋翼卷起巨大的气流，把地面的沙子搅成一片翻滚的黄色浓雾。
“直升机？！”芹香失声道。
“还有……”白子撤回到老师身边换弹，脸侧多出了一道被弹片擦出的细长口子，“这地面的震动。应该是坦克。”
老师没有接话。他的脊背紧贴矮墙，能感到沙地深处传来的震颤。那种震颤不是一下一下的，而是持续不断的、从脚底板一路爬上脊椎的低频轰鸣，仿佛这片沙漠之下就埋藏着一头正在醒来的巨兽。
“大规模兵力接近中！正在对我们形成包围态势！”绫音的声音再次从耳麦里传出，“坦克、装甲车、直升机……已经到处都是了！”
不用绫音说，老师也已经看清了局势。如果对手只是头盔团甚至便利屋，那么阿拜多斯还能应付。但面对正规军事组织，其与阿拜多斯的火力差距已经超出了任何指挥能够弥补的范畴。人数、装备、载具、火力持续的能力，每一项都不在一个量级上。如果继续留在这里，除了团灭以外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各位！这里太危险了！在被包围之前立刻撤退！都动起来！”
老师在下达了命令的同时，他的声音也在尽可能地保持着平稳。随后老师按下耳麦：“奥空同学，麻烦帮我们规划撤退路线！”
“交给我吧！”
撤退在混乱中展开。子弹从各个方向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扫过来，每一发落进沙地都能溅起半人高的沙柱。那是一种极其恐怖的感觉——你知道子弹在追着你跑，但你看不见它们，只能听到它们钻进沙子里时发出的那种短促、沉闷的“噗噗”声。老师弓着腰跑在队伍中段，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一样。他跑得跌跌撞撞，一脚陷进松软的沙堆里，差点前倾着扑倒。掌心撑地时，手指正在细微地发颤。
老师怕得要死。
对于并非基沃托斯本地人的他来说，一颗流弹、一块弹片，都足以把一切结束在这片沙漠里。没有光环的庇护，没有学生那样的反应速度，他比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脆弱。
但尽管如此，老师也不能就此退缩。
“白子！后退！不要再打了！从你的右手边撤回来！”
白子没有立刻动。她又开了两枪，将最近的敌人逼退后才开始后撤。
“野宫，在这里支援！小鸟游同学也是！尽快和白子汇合，别一个人冲那么前面！”
“还有——”
“危险！”
话没说完，一股力量从侧面撞来，老师整个人被扑倒在沙地里。视野瞬间颠倒，紧接着就是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沙浪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声。那一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感觉到有人的身体正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身上，沙粒灌进老师的领口、袖口、鞋里，甚至嘴里。
“你没事吧？！”
短暂的失聪过后，芹香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出现在了老师的上方。她的额角有血，但那并不是她自己的。
“白痴吗！？明明之前就被坦克袭击过，还这么不小心！”
老师抓住她伸来的手，从沙地里被硬拽了起来。四周烟尘未散，视野里一片昏黄。
“大家呢？”
“都已经撤回来了！快点起来跑路了！”芹香拽着老师的手腕，她的声音非常尖锐，似乎可以劈开周围的一切杂音，“白子前辈！”
“嗯。”
白子已经顶到了队伍最后方。她步枪抵肩，侧身射击，每一步后退都踩在弹道间隙里，像一架精密的机器。
那些重型载具追出一段距离后便掉头折返，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命令拴在了工业区范围之内。枪声渐远，但老师不敢停下来喘气。他知道自己如果停下来，就再也跑不动了。肺里像灌满了沙子，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灼烧感。
“呼……呼……”
“真是没完没了……”
“（吱吱）……老师，听得见吗？”绫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夹杂着电流杂音，“你们冲出了包围圈……但立刻又重新被包围了……通讯不稳定……请尽快撤退……有人……正在靠近……”
通讯彻底中断。
“咚咚咚。”
“咚咚咚。”
四周的沙丘上响起规律的脚步声，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一个又一个自动人偶从沙丘后方中现出身形，并且以众人为中心聚了过来。它们举着枪，对准了包围圈里的每一个人，却没有开火，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老师环顾了一圈。沙丘上、洼地里以及他们刚才跑过的路线两侧，全是自动人偶。它们像是一堵用金属砌成的墙，从所有方向压过来，把一切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都别动。”老师抬手阻止了即将扣动扳机的白子。
他慢慢地抬起头。此时的包围圈在正后方裂开了一道缺口。
一台比普通制式高出半截的机体率先穿出沙雾，身后跟着两具荷枪实弹的警卫。再之后，是一道不紧不慢的身影。那台高大的机体走到缺口中央停住，向旁侧移一步，为身后的人让出位置。
那道身影站定。风沙掠过他两侧，自动人偶在他身后自动地合拢了缺口。从老师的角度看过去，那道身影逆着光，整个轮廓都被风沙和昏黄的色调包裹着。他不高，与普通成年男性相当，但站在那群自动人偶中间，却像是一切的中心。风沙从他两侧绕过，没有哪怕一粒沙能沾到他那整洁的衣襟上。
“……”
没有人说话。连风声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老师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身后学生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几百具自动人偶待机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电子嗡鸣。那是一种被彻底包围的感觉，像是被这个世界的恶意本身抓住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