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今天就先这样吧。早点休息,晚安芹香。”
挂断电话,老师靠着教学楼楼道里的墙,慢慢地坐了下来。在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之后,老师这才发现四周居然是如此安静。
白天与凯撒集团对峙的余波就像一块石头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老师摸出烟,点着,吸了一口。烟头在黑暗里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烟雾顺着窗口飘了出去,最终便消散在了夜色里。
“真美啊......”老师抬起头发现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就连星星也有不少。这虽然说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夜景,但在不知不觉中,胸口那块石头好像真的轻了一点。
可是回到现实,压力并没有因为尼古丁和夜景而消失,就像凯撒集团也不会因为他今天白天的那几句话而离开。
凯撒集团的阴谋也好,那个看起来就很唬人的利率也罢,甚至是那个在沙漠底下埋着的东西——这里没有一件事情是他今晚能想通的。
“唉......”老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刷拉。”
身后响起推拉门的声音。
老师回过头,发现白子正站在活动室的门口,脸上贴着一小块纱布。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确认坐在这里的人到底是不是老师。
“白子?还不打算回去吗?”老师站起身,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嗯。本来想和星野前辈聊一聊。”说到这里的白子顿了顿,“但是,已经聊完了。”
老师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在那片小小的纱布边缘露出一点发红的皮肤。
“伤口还疼吗?”
“不。”白子摇了摇头,“只是擦伤,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毕竟是脸,如果留了疤的话,那就麻烦了。”
“老师呢?”白子没有接老师的话,而是静静地将视线移到他的额角,“您的伤还疼吗?”
老师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那是和风纪委员会起冲突时留下的,虽然纱布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但好在已经结痂了。
“你说这个啊?早就不疼了,毕竟已经过去两天了。”
听到这句话,白子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是径直朝老师走了过去。她的脚步声很轻,没有丝毫犹豫。
不等老师有所反应,白子就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老师甚至能看清白子脸上纱布的纹路。她踮起脚,伸出手,指尖落在老师额头的那道痂上。
她的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洗衣粉的味道混着夜间凉意,从白子的身上飘了过来。她均匀的呼吸扫过老师的脸颊,额前的发丝被微风带起又缓缓落下。
老师没有动,但还是咽了一口唾沫。
“嗯,没有流血。”
“这种事用眼睛看就知道了。”老师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哑。
“老师不喜欢吗?”
她问得很认真,像是真的在确认一个事实。
老师往后退了半步,把距离拉开了一点,“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只是……有点奇怪。”
白子的手收了回去,垂在身侧。她低下头,额发遮住了眼睛,夜色很深,老师一时间根本看不清白子的表情。
“老师,您果然还是讨厌我们吗?”
风从楼道尽头吹过来,带着沙粒刮过地面的声音。走廊里忽然变得更加安静,静得能听见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被风卷起来又摔在地上的响动。
老师愣住了。
白子抬起头。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淡淡的,像水面一样平。
“怎么会突然这样说?”
“因为自从您来到阿拜多斯之后,就一直在受伤。芹香那一次、风纪委员会,还有今天......”
老师没有马上接话。
“受伤......很难受。”白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想说点什么,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白子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生怕会惊动什么一样。可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扎向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老师确实一直在受伤。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在和柴大将一起住院的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没听凯伊的话来到阿拜多斯,是不是就能安安稳稳地混日子。不会被人绑架,也不会被人用迫击炮袭击。
老师仔细地想了想,如果真的让自己过回了以前的那种日子,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受伤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情。”
“嗯。”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去讨厌阿拜多斯,或者讨厌你们。”
“......”白子的耳朵动了一下。虽然很轻微,但老师还是用余光看见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师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下来,“你觉得如果没有遇见你们,我就不用受伤了,对吗?”
白子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白子,我不是因为受伤才留在这里的。我会受伤,是因为我选了这里。”
白子偏了偏头,看样子她没有理解老师的话。
“白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为什么在你得知星野要退学后,会选择第一个来找我商量?”
这个问题老师压在心底里很久了。从昨天晚上白子说出“本来我是打算去找老师来着”的时候,他就想问。
然而白子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低下了头,并且把手轻轻地贴在了胸口上。
“因为每次见到老师,这里都会跳得很快。”
风从窗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明明我们在活动室才是第一次见面,甚至在那之后我们连话都没有好好说过。”她抬起头,那双纯粹的双眸在此刻亮得像是能映出今晚的月亮,“但是......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老师,也许是在阿拜多斯的某条街道捡到老师;也许是某座购物中心和老师一起购物;甚至是某间教室和老师独处......我分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但我的身体好像可以分清。”
“我的身体告诉我——我可以相信您。”
“......”老师想起了那个关于阿露的梦,“小鸟游同学没和你说过关于我的事情吗?”
“说过......她说您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那为什么还相信我?”
“因为比起那些话,我更相信我看到的老师。”
白子的手缓缓地从胸口上放了下来,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老师,她的声音虽然不是很大,却没有任何动摇。
“一个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芹香的大人;一个为了我们与风纪委员会对峙的大人;一位冒着枪林弹雨将我们从凯撒集团手里保护了下来的大人,我不认为他是一个坏人。”
走廊里的风在此刻停了下来。
老师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轻轻地按在她的头顶。白子的头发有点凉,似乎是因为被夜风吹了很久的原因。老师揉了揉,他的动作很慢。
“白子,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我不会讨厌你们。”
白子没有躲。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认真地把这句话收好。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脑袋在老师掌心下轻轻点了点。
此时,窗外再次刮起了一阵微风,风卷着不远处操场上的沙砾飞向天空,而窗外的月亮却还是那般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