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客厅的绒面沙发上筛下几缕暖融融的光斑。刚用完午饭的三位魔法少女正挨在一起歪在软乎乎的沙发里,杯盘里残留的甜点香气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饱足的倦意漫上肩头,也正好将席间的寒暄冲淡,到了该说清此行来意的时刻。
梦蝶侧过身,望向身侧正指尖绕着发梢发呆的箐箐,指尖轻轻叩了叩口袋里那份封着银纹的控制局通知,温声开口:"箐箐,这次魔法控制局下发的通知,你应该已经仔细看过了吧?"
"嗯,我都看完啦。"箐箐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鬓边别着的星芒小发饰随着动作晃了晃,漾开一点细碎的银光,她指尖捻着通知页脚烫出的魔法纹路,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软意,"控制局这次居然把前辈你安排成我的指导者啦。"
"没错,虽说眼下滨海市的魔物威胁很小,但正所谓业精于勤荒于嬉,越是风平浪静的安稳日子,就越不能松了手上的功夫。更何况……"梦蝶话说到一半,视线轻轻挪到了旁边的小光身上。
此刻小光正垂着眸,指尖慢悠悠顺着脚边白猫的绒毛,那只名叫米可的猫正把肚皮敞得老大,舒服得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
她敏锐地接收到梦蝶投来的目光,连忙抬起头望了回去,乌黑的眼瞳里盛着点没散去的茫然,还歪了歪脑袋,从嗓子眼里飘出一声软乎乎的疑问:"嗯?"
"更何况,小光上次还差点……"梦蝶实在是不敢说出那次让小光险些送命的战斗,于是干脆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总之,你们作为滨海市常备的新生代魔法少女,今后无论如何都要务必一同行动。而且,对于你们的训练和战斗今后也全部由我全权接管。"
"嗯,我们都记下啦。"
箐箐与小光异口同声地应道,清脆的话音刚落,身旁的米可就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语气里满是艳羡:"居然能让少司寇大人亲自来辅导课业,你们俩这运气也太让人眼红了吧。"
这话恰好勾起了小光的好奇心,她顺势开口问道:"梦蝶前辈,我之前就听米可一直喊你少司寇,却始终没弄明白这称谓到底是什么来历呀?"
一旁的箐箐也连忙跟着点头附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梦蝶:"对呀对呀前辈,就给我们讲讲这里面的故事嘛!"
面对两人那热切的好奇心,梦蝶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说:"好吧,反正你们以后肯定要面对这些,你们应该知道魔法王国吧。"
两人一起点了点头。
"魔法王国是魔法界里唯一合法的王政国家,由那位象征着绝对真理的女皇统御,她亦是所有魔法少女之中地位最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小光猛地举起手,眼睛亮闪闪地插话道:"也就是说,魔法王国其实就相当于一个正式的政府组织,对不对?"
"没错,能被冠以'王国'之名,自然配套着一套完整的行政管理体系。而支撑这个庞大国家机器运转的,是五个核心部门,大家一般将它们统称为'魔法五司'。"
梦蝶点点头,接着开始逐一介绍魔法王国的这五大职能部门。
"首先要说的是魔导司——这里负责魔法少女的集中培养、资质界定与潜能开发,拥有整个魔法界最权威、最专业的训练体系,是每一位魔法少女成长之路上注定要踏入的起点。"
"其次是外联司,专门负责与现世,也就是我们所处的人类世界进行对接往来,像米可这样的精灵使,就隶属于这个部门管辖。"
"接下来是我所在的部门——裁决司,它的职责是维系王国秩序安稳,承接追捕、侦缉与审判的全流程工作,核心使命便是扫清所有会对王国产生威胁的势力。"
"之后是戊卫司,说直白些,就是魔法王国的正统作战军队。"
"最后则是总务司,肩负着其余四大部门的人事调度、资源统筹的核心职能,是维系五司顺畅运转的关键枢纽。同时也负责处理王国内发生的事情。"
梦蝶指尖轻轻叩了叩身侧沙发扶手上织着的暗银蔷薇纹样,目光飘向窗外镀着碎金的香樟树梢。
"至于少司寇这个称谓,"梦蝶微微侧首,"其实就是裁决司内部独有的职阶封号。司寇一职,古已有之,掌刑狱、定赏罚、平冤抑,放到今天,你可以理解为裁决司最高执法官的代称。而少司寇,便是这一序列中仅次于司寇的副职。"
小光纤长的眼睫像沾了光的蝶翼似的轻轻扑闪了两下,连语调都放得轻了半分:"这么说的话……梦蝶前辈你在魔法王国里,就相当于是专门惩恶守序的警察一类的角色呀?"
梦蝶缓缓颔首应下:"可以这么理解。"
"啊对啦!"箐箐像是忽然被揣在口袋里的灵感撞了下胳膊,鬓边那枚别得稳稳的星芒小发饰都跟着晃出细碎的银光,她按不住的好奇,"既然前辈你是魔法王国里专管惩恶守序的执法者,那魔法界里也会有偷偷摸摸的小偷、犯了规矩的罪犯吗?难道在魔法少女的世界里,也躲不开这些阴私的存在呀?"
梦蝶指尖轻轻叩了叩沙发扶手,暖融融的午后光斑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漾开一点浅淡的怅然:"很遗憾,答案是肯定的。"
"毕竟魔法少女的依旧是有着心跳温度的普通人,从来没有谁能真正站在世间因果的尽头之外。她们和所有凡人一样,会被世间的各种因果所纠缠。"
"有人在这些牵连里攒足了披荆斩棘的勇气,一跃跨过了原本牢不可破的命运高墙;也有人被潮水般的负面羁绊彻底淹没,一步步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小光皱着小小的眉头,带着几分执拗的困惑开口:"可是大家口中的魔法少女,难道不都该是内心善良柔软的人吗?"
米可飘到了半空中,晃了晃身后半透明的光尾接过话头:"这可不能一概而论哦,我们精灵使当初挑选契约伙伴的时候,候选人的内心是否保有纯粹的善意,确实是我们评判的关键标尺。"
说到半句它忽然收声,目光里裹着细碎的欲言又止,轻轻瞥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梦蝶。梦蝶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但说到底,比起一时的内心纯善,我们更在意的是契约者灵魂里刻着的魔力天赋。或许每个魔法少女在故事开端都保有未经侵染的纯真,可往后要面对的诱惑与抉择太多,没人能拍胸脯保证她们永远不会弄丢本心,一步步踏向错误的路。少司寇大人,我说的没错吧?"
米可说着抬眼望向梦蝶,眼底带着点邀功似的忐忑,活像个刚写完难题交上去的小学生,正惴惴不安等着长辈的认可。
直到梦蝶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它悬了半天的心才稳稳落回肚子里,当场长舒了一大口气。
"所以,你们清楚了吗?魔法少女的世界,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但……也不像某些魔法少女番剧里的那样黑暗。"梦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魔法少女,既可以是温柔浪漫的,也可以是冰冷残酷的。说到底不过一念之差而已。"
这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米可落在沙发扶手上,尾巴绕到自己爪子前面,乖乖巧巧地蹲着。小光还蹙着眉心,像是在嚼那几个字——一念之差。箐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通知,银色的纹路在指腹下微微发着光,温温的,像什么东西活着的温度。
窗外那几棵香樟树被午后的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阳台上。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筛出碎金似的光斑,明明暗暗的。
倒是小光先开了口。
她抬起头看着梦蝶,眼神里没了方才的茫然,反而透出一点认真得过了头的笃定:"那就管住那一念。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语气不算多重,甚至有点轻飘飘的。但她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说"把碗洗了就好"或者"走夜路开个灯就行"。
梦蝶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忽然想起小光第一次学骑自行车的时候。那会儿她踩在脚踏板上摇摇晃晃,自己跟在后面扶着后座,手一松她就摔。膝盖磕破了好几回,哭完自己爬起来,边抽鼻子边说"我再试一次"。
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轴劲儿,好像从来就没变过。
"……也对。"梦蝶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目光从小光脸上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三只面碗——碗已经空了,汤也凉了,但那股番茄鸡蛋的甜香好像还残了一点点在空气里。
米可打了个哈欠,圆溜溜的杏眼眯成了两条缝。它往前挪了两步,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小光的手背,尾巴顺势卷上她的手腕。
"不过嘛,有少司寇大人兜着底,天塌下来也有人撑着,你们俩就放心大胆地往前冲好了。"
"米可。"梦蝶斜了它一眼。
"小的什么都没说!"米可"嗖"地把脑袋缩进小光的臂弯里,只露出一截还在抖的尾巴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