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雁工厂在滨海市建城初期就有了。第一代建设者在这里流过汗、拼过命。当年机床一响，整片地都跟着震，那是城市工业脉搏里跳得最凶的一下。
后来城市往东扩，高新产业园一片接一片，老厂也定了技改方案，想跟上产业换代的步子。可就在技改推进到最要命的落地阶段，当时掌厂的老板突然下令，全面关停。
“后来呢？这事总不能这么草草收尾？”坐在副驾驶的孙哲身体往前倾了倾，指尖叩了叩车窗上那张印着“黑雁工厂”字样的旧档案封皮。封皮很旧，边角起了毛，里头夹着几张黑白照片，烟囱还冒着烟，厂门口停着一排二八大杠。孙哲翻了两页，又翻回去。
白百灵握着方向盘，眼睛还看着前路，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后来那位老板提前把后事都安排妥了，老员工一个一个安置，离岗补偿远超标准，一分不少。当时不少老职工堵在办公室门口，追问他为什么关厂，他半句也没多解释，只摆摆手，说自己真不想干了。”
孙哲捻着档案页角，眉峰不自觉地拧起来。他不信这套说辞。据他所知，那位老板之前的名气就不太好，吝啬，贪婪，小气，压榨员工都是常有的事。白百灵说他不解释，孙哲却觉得，越是不解释，越说明里面有东西。一个能把离岗补偿做到那个份上的人，不会真的“不想干了”。
就这么一个小气的黑心资本家，在技改眼看要落地的时候关厂，一定是撞上了没法对外说的变故。技改项目摆明了至少能拉三成利润，做生意的谁会松这个口？送到嘴边的肉不吃，反手把厂子关了，不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
车停在工厂外不远。大铁门锁着，锈得厉害，红褐色锈屑直往下掉，不用进去都能闻见一股荒废很久的味道。路边的野草从地缝里钻出来，长到半人高，把围墙根都埋了。孙哲先下车，脚踩碎几片枯叶，抬头看了看围墙，墙头玻璃渣还在，被太阳一照，亮得扎眼。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先变身，再摸进去，这事不用商量。
白百灵从西服内袋摸出变身宝石。那枚冰蓝色的晶石在树荫碎光里泛着润光，比出发前翻箱倒柜找出来时还显得透亮几分。她用拇指擦了擦表面，才举到胸前。
“魔法少女·冰莲！变身！”
话音刚落，寒气从地面腾起，把她整个人裹住。霜雾散尽，她已换了一身冰蓝与月白相间的短襦，领口一圈白绒毛，露肩宽袖，腰间锦带印霜雪暗纹，金流苏轻晃。额间冰晶额饰闪着一星寒光，手上拿着顶端镶嵌着一颗冰蓝色水晶球的法杖，寒气不断从球面往外溢。
孙哲扫了她一眼，眉梢微挑：“三伏天，毛领子，不热？”
白百灵晃了晃手指，那颗球转得更快：“这不露着肩呢么？再说魔法少女的衣服本来就恒温。”
孙哲没接话，周身泛起一层微光。光影一转，人已成了梦蝶。银蓝微光还没散尽，梦蝶抬手指向锈锁，一道细如游丝的魔力探进锁芯。咔哒一声轻响，锁碎了，铁门吱呀吱呀地往里开。
门一开，机油、铁锈、潮湿水泥的气味混在一起涌出来。车间早被清空，厂区空得吓人，地上只剩一道道机器底座压出来的深痕，像树被连根拔掉后留下的坑。有的坑里积着黑水，表面浮着一层油花。阳光从破窗斜进来，照出一片一片的灰尘，在半空浮着。白百灵往里走了两步，鞋底蹭过地面，带起一小撮灰。
她停下来，指尖泛起淡蓝光，挥动动水晶球法杖，俯身朝球面吹了一口寒气。气穿过球壁，被里面的冰系魔力凝住，落地变成一只狐狸大小的冰兽。那东西通体冰质，起初像尊冰雕，可下一秒耳朵就动了，四肢轻抬，在地上小步跑起来。
“去吧，小家伙，仔细闻闻，这附近有没有魔物留下的痕迹。”
冰兽得了令，像受过训练的灵侦犬一样，鼻尖贴着地面慢慢往前，墙根、台阶、死角，一处都没放过。孙哲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东西像极了一件活过来的冰雕，阳光一照，身上细小的裂纹还会反光。白百灵没看他，只盯着冰兽，手心里那颗水晶球转得极慢，像个随时会停的陀螺。
这是白百灵的臻冰拟造，纯用冰塑出来的活物。眼前这只小兽对魔力的感知不算灵，比专职精灵使差得远，三伏天里也撑不了太久，没多会儿就会化成一滩水。不过眼下够用，化了再吹一只就是。
小兽忽然像嗅到了什么，掉头就往工厂深处跑。两人跟上去，穿过两道空荡荡的车间门，停在一处车间前。小兽不再走，那意思很明白：这里有魔物痕迹。
梦蝶伸手推门，手刚碰到门把就被一股力弹开。门框上浮现出一个魔法阵，暗红色的线条，像烧红的铁丝嵌在门框里。
“此地无银三百两。”梦蝶把手按上去，准备用魔力硬破。
小兽突然压低身子，做出警戒姿态。那姿势摆得很低，喉咙里滚出一声类似冰层开裂的轻响。
几乎同时，四周建筑里响起一阵低吼。黑漆漆的粘液从窗户、门缝、管道缺口里流出来，起初只是几股，后来越聚越多，像谁把整条下水道里的淤泥都赶了出来。
那些东西扭曲、塑形，变成各种畸形怪状的样子：有的长着四五条腿，有的脑袋裂成两半，有的干脆没有固定形状，只在原地咕嘟咕嘟冒泡，朝她们围拢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