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山林间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慕雪衣跟在洛清凝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布满苔藓的山石。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这位仙长走的根本不是正路，全是些野兽才走的野径，树枝刮得她的裙子刺啦作响。
“那个……洛仙长……”
洛清凝脚步不停。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呀？”
“你猜。”
“……？”
慕雪衣愣了一瞬。她刚才是不是被一个冰山美人给噎了？
“我的意思是，”她小跑两步跟上，“您既然要调查吃人妖，总得有个方向吧？比如查查血迹、验验尸首之类的……我看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洛清凝终于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晨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她眼中投下一片幽深的阴影。
“你倒是对查案很了解。”
“那是自然！”慕雪衣下意识挺了挺胸，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太对劲，又赶紧缩回去，“我以前……呃，我听说书的讲过。”
“说书的还讲查案？”
“讲！什么都讲！”慕雪衣一本正经地胡扯，“还有包青天呢。”
“包青天是谁？”
“就是……一个脸特别黑的断案高手。”
洛清凝微微挑眉，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
“那你说说，我们该从哪里查起？”
“这个简单！”慕雪衣来了精神，前世刷了几百集刑侦剧的底气油然而生，“首先排查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情杀仇杀的可能；其次勘察案发现场的物证痕迹，分析凶手的行动轨迹；最后调取周边监控——呃不是，是走访周边目击群众，收集线索……”
她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比划起来。
洛清凝停下脚步。
慕雪衣收势不及，一头撞在她后背上。
“哎呦——”
洛清凝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鼻子的她。
“你说的这些，”她淡淡道，“对捉妖有什么用？”
慕雪衣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那个……”
“第一，作案的是一只妖，不需要动机，饿了就吃。”洛清凝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背书，“第二，现场没有活口，所有受害者都被啃食殆尽，不存在目击者。第三——”
她微微俯身，那双清冷的眸子与慕雪衣平视。
“你说的这些‘方法’，若是让你来查，只怕查到明年，也找不到那只妖的影子。”
慕雪衣：“……”
好气哦，但她说得好像有道理。
“那你有什么办法？”慕雪衣嘴硬地嘟囔，“难道你闻一闻就能找到？”
“能。”
“哈？”
洛清凝直起身，右手轻抬，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虚虚一划。腰间那柄霜白色的长剑应声出鞘半寸，剑身泛起微微的荧光。
“此剑名为‘听霜’，斩杀妖族过百。”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剑上凝有妖血煞气，方圆百里之内只要有大妖出没，剑身便会示警。”
话音落下，剑身上的荧光忽然闪烁了一下，隐隐指向东南方向。
慕雪衣看得目瞪口呆。
卧槽，这什么黑科技？
洛清凝瞥了她一眼：“走。”
“……哦。”
慕雪衣垂头丧气地跟上去，在心里把那个显摆半天的自己反复鞭尸。
叫你装逼！叫你显摆！在修仙世界讲什么刑侦学？丢不丢人！
两人继续在山林中穿行。越往东南走，周围的树木就越高大茂密，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慕雪衣皱了皱鼻子。身为蛇妖，她对气味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仙长……”她扯了扯洛清凝的袖口，“前面不太对劲。”
洛清凝脚步一顿：“你闻到什么了？”
“妖气。”慕雪衣的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很浓，但不是一只妖的味道，混杂了好几种……还有血腥味。”
洛清凝看了她一眼。这只小蛇妖的感知力果然不弱，她也是刚刚才察觉到异常。
“躲到我身后来。”
“好嘞！”
慕雪衣二话不说，嗖地蹿到洛清凝身后，速度之快、动作之流畅，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提前排练过。
洛清凝：“……”
她深吸一口气，懒得跟这只怂蛇计较。
两人继续前行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开阔起来。茂密的树林在此处断裂，露出一个数十丈宽的巨大坑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砸出来的。
坑洞边缘散落着断裂的树木，树身上残留着深深的爪痕。坑底则是一片狼藉，到处是干涸发黑的血迹和破碎的骨骼。
慕雪衣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这、这是……”
“不是妖做的。”洛清凝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妖？那是什么——”
“是人类修士。”洛清凝的目光落在坑底某处，那是一截碎裂的阵旗残骸，“有人在这里施展过禁忌之术。”
她蹲下身，从地上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血祭之法……用量很大，至少献祭了十几条人命。这不是为了吃人，而是为了——”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黑影从侧面的树林中激射而出！
直扑洛清凝的面门！
“仙长小心！”
慕雪衣下意识喊出声，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一步——她一把抓住了洛清凝的衣袖，用尽全力往旁边拽。
黑影擦着洛清凝的衣角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竟是一根泛着幽绿光芒的铁刺。
“居然能躲开？”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林中响起。
树影晃动间，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却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浮玉山的修士？”黑袍人打量着洛清凝，发出一声低笑，“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今日要死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看到了躲在洛清凝身后的慕雪衣。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中爆发出贪婪的精光。
“碧鳞银尾蛇？！哈哈哈哈——老天待我不薄！不仅能杀人灭口，还能白捡一只大补的妖丹！”
慕雪衣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洛清凝身后缩了缩。
“仙长……”
“闭嘴。”
洛清凝的语气依旧冷淡，但慕雪衣注意到，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黑袍人舔了舔嘴唇，掌心凝起一团黑雾，朝两人猛扑过来。
“听霜。”
洛清凝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白光划破空气，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霜白色的剑气如同实质，在空中掠过一道弧线，与黑雾撞在一处。
嗤——
黑雾被一分为二，像破布一样散开。
黑袍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胸口处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整个人从中间裂成两半，倒在地上。
从出剑到收剑，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慕雪衣张大嘴巴，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她知道洛清凝很强，但她不知道这么强！
这哪是打架？？这分明是碾压！！
洛清凝甩掉剑刃上的血迹，归剑入鞘。
“走。”
“去、去哪？”
“回村。”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个吃人的妖，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慕雪衣呆呆地点了点头，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你知道是谁了？怎么就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洛清凝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她一眼。
“害怕了？”
“胡说！我哪有——”慕雪衣下意识嘴硬，低头一看，自己的腿还在微微发抖，顿时泄了气，“好吧，是有点怕……”
洛清凝看了她片刻，忽然伸出手。
慕雪衣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微凉的手已经落在了她的头顶。
轻轻拍了两下。
“怕就跟着我。”
说完，她收回手，转身继续走。
慕雪衣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五秒钟。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拍过的头顶。
不是，这什么意思？
这算什么？安慰？
可这安慰也太敷衍了吧！拍小狗呢这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洛清凝走远的背影，又赶紧追上去。
“仙长！你知道凶手是谁了？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个黑袍人又是谁？他们用活人做了什么——”
“话太多，吵。”
“……”
慕雪衣再次闭嘴。
她跟在洛清凝身后，看着她白衣如雪的背影，看着从枝叶缝隙漏下的碎光落在她肩头，忽然觉得——
这个仙长，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至少刚才那一剑，是朝着黑雾去的，不是朝她来的。
慕雪衣偷偷弯起嘴角，然后又迅速板起脸。
不对！不能放松警惕！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她肯定是在用怀柔政策麻痹我！这套路我见多了！先给一颗糖，再捅一刀！
没错，一定就是这样！
慕雪衣握紧拳头，在心里重新建起防御工事。
然而下一秒，走在前面的洛清凝头也不回地抛过来一句话——
“别掐了，再掐腿要青了。”
慕雪衣僵住。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
“脚步声乱了。
“……”
这是什么逆天的观察力！
慕雪衣彻底放弃了挣扎，像只被戳破的皮球，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
山风穿过林间，吹动洛清凝的衣角，也吹散了那股浓重的血腥气。
这条路来时走得磕磕绊绊，回去时似乎顺畅了许多。
慕雪衣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人。
阳光正从云层缝隙中洒下，落在洛清凝的侧脸上。那张清冷的脸上，似乎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是在笑吗？
慕雪衣揉了揉眼睛，再想看时，那弧度已经不见了。
一定是看错了。
那个冰山美人怎么可能会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