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狼妖的竖瞳里翻涌着贪婪的红光。
它显然饿了很久，嘴角淌下的涎水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沫，滴在地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那双眼睛在慕雪衣和洛清凝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洛清凝身上。
大概是判断出这个女人更有威胁。
“动手之前，”洛清凝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话没说完，巨狼妖已经扑了上来。
它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巨大的身躯在林中带起一阵腥风，张开的血盆大口直直咬向洛清凝的脖颈。獠牙上泛着幽绿色的妖光，显然淬了毒。
洛清凝侧身避开，脚尖点地，身子轻飘飘地横移出去三尺。巨狼妖的一口咬在空处，獠牙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它落地后毫不停留，后腿猛蹬，又扑了过来。
“比那个黑袍人反应快。”洛清凝评价道，依旧没有拔剑。
她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单手捏了个剑诀，周身浮现出三道淡蓝色的剑芒。剑芒在空中打了个旋，首尾相连，像是三条灵动的游鱼，围着她缓缓旋转。
巨狼妖扑到半空，三道剑芒忽然齐射而出。
嗖！嗖！嗖！
第一道剑芒擦着巨狼的左耳飞过，削掉了一小撮狼毛。第二道击中它的前爪，妖气凝成的护体罡气被轻易洞穿，飙出一道血线。第三道则精准地钉在它的尾巴上，将那条毛茸茸的狼尾牢牢钉在地上。
巨狼妖发出一声吃痛的嚎叫，拼命挣扎，却发现那条尾巴像是被钉在了虚空中，怎么也挣不脱。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连十息都不到。
躲在树后面的慕雪衣张大了嘴巴。
她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玄幻剧，说什么“高手过招三百回合”，全都是骗人的。真正的高手打架，根本就是单方面碾压。
“我再问一次，”洛清凝走向被钉在地上的巨狼妖，语气平淡，“把你从北域带到这里的人，除了那个穿黑袍子的，还有谁？”
巨狼妖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不说？”洛清凝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又有两道剑芒在她指尖凝聚，“那就没有留你的必要了。”
“等等等等等一下！”
一个带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是巨狼妖。
是慕雪衣。
洛清凝偏头看她。
慕雪衣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桃花眼里满是纠结，声音又软又怂：“那个……仙长，它虽然吃过人，但好像也是被人抓来利用了……您能不能先别杀它？”
洛清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巨狼妖似乎听懂了什么，竖瞳转向慕雪衣，喉咙里的低吼声渐渐变小。
“你看你看！它有反应！”慕雪衣来劲了，从树后面完全走出来，“说不定它知道什么内幕呢？万一那个黑袍人还有同伙——”
话说到一半，那巨狼妖忽然猛地挣断了钉住尾巴的剑芒！
鲜血飞溅中，它不顾一切地扑向离它最近的——
慕雪衣。
距离实在太近了。洛清凝的剑诀来不及收回，她瞳孔微缩，脚下已经动了，但巨狼妖的爆发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
那张血盆大口在慕雪衣眼前急剧放大。
獠牙上的幽绿妖光几乎要刺进她的眼睛。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间好像变慢了。
慕雪衣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应该害怕的。应该尖叫的。应该转身就跑的。
但身体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她的右手忽然抬起，五根手指上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淡碧色的鳞片。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指尖锋利得像是五把小刀。
身体侧转，避开獠牙的角度。
右臂横挥。
五道碧光在空中划过，留下淡淡的残影。
嗤——
巨狼妖的喉咙上多了五道深深的抓痕。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慕雪衣一身。
它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又往前冲了两步，然后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不动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慕雪衣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覆满鳞片的手。
碧绿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指尖沾着温热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掉。
“啊。”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
然后整个人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啊啊啊——！”
她拼命甩手，想把那些血甩掉，甩了两下觉得不对劲，又把那只手举到眼前左看右看，像是不相信这只手是自己的。
“我、我把它打死了？！”
“没有死。”洛清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避开了要害。”
慕雪衣抬头，茫然地看着她。
洛清凝走到巨狼妖身旁，蹲下身查看了一下。
“抓痕在颈侧，虽然伤得不轻，但不致命。它只是昏过去了。”她站起身，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慕雪衣，“你出招的角度和力度，都不像是要杀它。”
慕雪衣张了张嘴。
她根本没想那么多。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完全是凭借本能行动。就像原主的记忆和战斗本能忽然苏醒了一样，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自动运转起来。
“我……我原来这么厉害的吗？”她喃喃道。
洛清凝没有回答她，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根金黄色的绳索，随手一抛。绳索像活的一样，自己绕了几个圈，将昏迷的巨狼妖捆得结结实实。
“这是缚妖索。”她解释道，“斩妖堂的制式法器，专门用来捆妖的。元婴期以下，捆住了就挣不开。”
“哦……”
慕雪衣还是呆呆地坐在地上，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鳞片已经缩回去了，五根手指又变回了白皙纤细的模样，指甲圆润干净，一点也不像是能徒手撕妖的样子。
“仙长。”
“嗯。”
“我是不是其实还挺能打的？”
“……可能。”
“哇哦。”
慕雪衣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她的裙子全是血，脸上也溅了几滴，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她的眼睛却在发光。
毕竟，上辈子当了一辈子普通人，连打架都没打过两回。刚才那一瞬间，她居然徒手接住了一只巨狼妖的攻击，还反手把它给劈晕了。
虽然过程很惊险，但结果也太爽了吧！
“不过，”洛清凝淡淡道，“有件事你要记住。”
“什么？”
“你刚才之所以能出手，是因为本能反应。”她看着慕雪衣，语气认真了几分，“若你多做片刻犹豫，倒地的就是你。真正的战斗，没有思考的时间。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慕雪衣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巨狼妖扑过来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好像不是逃跑，而是迎上去。
不是后退，而是攻击。
这是原主的本能，还是……她自己的？
这个问题让她有些恍惚。
“好了，”洛清凝转过身，“回村吧。这只狼醒了以后，我要审它。”
慕雪衣正要跟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
她抬手摸了摸，摸到一手的黏腻。
低头一看，指尖上有血。
“仙长，”她的声音有些发慌，“我是不是受伤了——不对，这血好像是我自己流的……咦？”
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天旋地转。
她隐约看见洛清凝回过头来，那张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表情。
然后她的身体往前一栽，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慕雪衣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头顶是熟悉的房梁，身上盖着薄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她费力地转动脖子，看见洛清凝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就着油灯的光在看。
昏黄的灯光将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分外柔和，长发散在肩上，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宁静。
“醒了？”洛清凝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
“我……怎么了？”
“一次性释放了太多妖力，虚脱了。”洛清凝淡淡道，“你那一下看起来轻松，实则是将妖力瞬间凝聚在指尖，对你来说消耗太大。”
慕雪衣眨了眨眼。
好像是有点印象，刚才出手的时候，丹田处有什么东西猛地被抽空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口气跑了一千米。
“那我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
“哦……”
慕雪衣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外衣已经被换掉了，现在穿的是一身干净的素白里衣。
她愣了一下。
“那个……我的衣服……”
“让沈渡的师妹帮忙换的。”洛清凝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怎么，你以为是我？”
慕雪衣脸腾地红了。
“我、我没那么想！”
洛清凝终于抬眼看了看她。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慕雪衣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转移话题：“那只巨狼妖呢？”
“在柴房里，还没醒。”
“您要审它？”
“嗯。这只狼被人下了禁制，记忆应该是被封印了一部分。”洛清凝放下书卷，“能让一只北域巨狼千里迢迢来到中原，背后操控的那批人不会简单。一个散修黑袍人做不到这一点，他背后一定还有势力。”
慕雪衣听得一头雾水，但她还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个，仙长……”
“嗯。”
“谢谢您。”
洛清凝看着她。
“谢谢你救了我。”慕雪衣低着头，声音有点小，但很真诚，“虽然是你说让我跟着你的，但我其实知道你一直在保护我。刚才也是，如果你没有教我怎么出招，我肯定已经凉……不对，已经死在那边了。”
她本来想说“凉透了”，及时改了口。
洛清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慕雪衣面前。
慕雪衣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身体虚脱还没缓过来，动作慢了一步。
洛清凝伸出手，用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呦！”
“你方才那一招，是你自己的本事。”洛清凝收回手，语气平淡，“跟我没有关系。”
“可是——”
“而且。”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你不像自己说的那么胆小。”
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慕雪衣坐在床上，手捂着被弹过的额头，发呆了好久。
然后她慢慢弯起嘴角，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本来就很厉害的说……”
窗外，月色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