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函是在二次审查后的第二天傍晚送到的。
塞拉菲娜刚结束一天的训练——准确地说，是假装训练了一整天——回到宿舍时，看到伊莎贝拉的床头放着一个烫金信封。
“这是什么？”
“艾德斯坦家族的晚宴邀请。”伊莎贝拉正坐在窗边看书，头也不抬，“今晚，城里的庄园。”
塞拉菲娜愣住了。
今晚？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擦黑。
“等等，你家族的人邀请我？”
“不是家族。”伊莎贝拉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我以艾德斯坦家族继承人的身份，邀请你参加我的私人晚宴。”
塞拉菲娜的手指在信封上收紧。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白鹭圣教院待了整整十二天，她再迟钝也摸清了这里的规矩——贵族晚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加的。尤其是艾德斯坦这种级别的家族，继承人亲自邀请，几乎是公开宣告“这个人是我罩的”。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时间点。
今天上午，审判官莫甘娜刚刚对她进行完二次审查。伊莎贝拉当着莫甘娜的面说出“要动她，先过我这一关”那句话时，塞拉菲娜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从未想过，这个冰山美人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而现在，伊莎贝拉选择在同一天晚上举办晚宴。
这不是巧合。
这是伊莎贝拉在告诉所有人——审查通过了，她依然站在塞拉菲娜身边。
“你……确定？”塞拉菲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连刀叉都分不清哪个是吃甜点的。”
“我会教你。”
“我可能会在贵族面前说出‘卧槽’这种话。”
“我会帮你圆场。”
“我——”
“塞拉菲娜。”伊莎贝拉放下书，银灰色的眼睛看着她，“你是我选中的人。今天上午的事，只是一个开始。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站在你身边的人。”
塞拉菲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上午的事——指的是伊莎贝拉为她对抗审判官的事。那不是简单的“维护”，那是正面冲突，是伊莎贝拉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在保护她。
感激和压力同时涌上心头。
“好。”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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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艾德斯坦庄园灯火辉煌。
塞拉菲娜站在宴会厅前，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孔雀群的土鸡。
好吧，她穿的是伊莎贝拉准备的礼服——深蓝色的长裙，领口点缀着细碎的冰晶状宝石，走动时会泛出淡淡的银色光泽。据说这是用冰霜魔力附魔过的面料，整个白鹭圣教院只有三件。
但问题是，再贵的衣服也掩盖不了她内心的慌乱。
“放松。”伊莎贝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看起来像是要去赴死。”
“我确实感觉像是要去赴死。”塞拉菲娜小声说，“你知道吗，在我的家乡，这种场合叫‘社死现场’。”
伊莎贝拉没有接话，但塞拉菲娜看到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宴会厅的大门推开时，里面的交谈声停了一瞬。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落在塞拉菲娜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不屑的，还有——塞拉菲娜捕捉到角落里莉莉安·格雷那张写满“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脸。
莉莉安端着酒杯，站在窗边的阴影里。她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塞拉菲娜想起了那瓶圣光排斥药剂。伊莎贝拉告诉她，那是莉莉安放置的。
“伊莎贝拉·冯·艾德斯坦小姐到——塞拉菲娜小姐到——”
侍者的通报声在厅内回荡。
伊莎贝拉自然地伸出手，挽住塞拉菲娜的手臂。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她是带着塞拉菲娜一起进来的。
“艾德斯坦小姐，这位就是您最近频繁提起的那位新生？”
一个穿着深紫色礼服的中年贵妇迎上来，笑容优雅但眼神锐利。
“是的，塞拉菲娜。”伊莎贝拉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塞拉菲娜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她是我的室友，也是我亲自指导的学妹。”
“哦？”贵妇的目光在塞拉菲娜身上转了一圈，“听说她通过了纯洁度检测？那可真是了不起，毕竟——”
“毕竟什么？”伊莎贝拉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毕竟您女儿去年连初试都没过？”
贵妇的笑容僵住了。
塞拉菲娜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好家伙，伊莎贝拉这嘴，平时不说话，一说话直接捅人心窝子。
晚宴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继续。塞拉菲娜被伊莎贝拉带着，一个个见那些所谓的“贵族名流”。她努力记住伊莎贝拉教她的礼仪——左手拿叉右手拿刀，不要主动碰酒杯除非有人敬酒，回答问题时先看提问者的身份……
但最让她头疼的是那些试探性的问题。
“塞拉菲娜小姐，听说您来自偏远地区？那里的圣光教育条件如何？”
“听说您独自一人来到白鹭圣教院？家人不担心吗？”
“您和艾德斯坦小姐的关系真是令人羡慕，不知您是如何获得她的青睐的？”
每一个问题都像精心设计的陷阱，稍有不慎就会掉进去。
塞拉菲娜靠着穿越前看过的无数宫斗剧和职场剧，勉强应付着。她学会了用微笑掩饰紧张，用含糊其辞代替直接回答，用反问转移话题——
“您觉得偏远地区的圣光教育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家人当然担心，但追求真理的路上总要有些牺牲。”
“伊莎贝拉学姐愿意指导我，是我的荣幸。不过我更想知道，您当年是如何获得导师青睐的？”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那些贵族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若有所思。
但塞拉菲娜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杀招，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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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请允许我提议一杯。”
莉莉安·格雷的声音在宴会厅中央响起时，塞拉菲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端着酒杯，站在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下，笑容端庄得体。但在塞拉菲娜眼中，那笑容里藏着刀。
“为我们的白鹭圣教院干杯。”莉莉安举起酒杯，“尤其是今年，我们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学妹——塞拉菲娜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塞拉菲娜身上。
“听说塞拉菲娜小姐在晨祷中展现了惊人的圣光天赋？”莉莉安的笑容加深，“不如趁今晚，让我们开开眼界？”
来了。
塞拉菲娜的手指在裙摆下攥紧。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人试探她的圣光能力，但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几十双眼睛盯着，伊莎贝拉就在身边，她不能拒绝，但也不能真的施展。
“莉莉安学姐过奖了。”塞拉菲娜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的圣光还很微弱，恐怕入不了各位的眼。”
“谦虚了。”莉莉安步步紧逼，“我可是听说，你在晨祷时点燃了圣火？那可是需要精纯圣光之力才能做到的事。不如，再给我们演示一次？”
塞拉菲娜的脑子飞速运转。
晨祷的圣火是伊莎贝拉暗中帮忙点的。她现在根本施展不出任何圣光魔法。如果强行尝试，只会暴露自己。
但拒绝，同样会引起怀疑。
“莉莉安。”伊莎贝拉的声音冷冷响起，“圣光之力不是用来表演的。”
“我只是想让大家见识一下我们白鹭圣教院的优秀新生嘛。”莉莉安笑着，眼神却冰冷，“还是说……塞拉菲娜小姐的圣光，只能在特定条件下才能施展？”
这话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是啊，我也听说她晨祷时圣光很亮……”
“但后来好像就没见她施展过？”
“难道真的有问题？”
塞拉菲娜感觉后背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伊莎贝拉突然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既然你想看。”伊莎贝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塞拉菲娜能听出其中隐含的锋芒，“那就让你看看。”
她伸出手，握住塞拉菲娜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传来，紧接着是一股温和的魔力涌入体内——是伊莎贝拉的极寒魔力，但被压制到极低的浓度，几乎感觉不到。
“跟我一起。”伊莎贝拉低声说，“放松，让魔力流动。”
塞拉菲娜几乎是本能地配合着她。
她的体内没有圣光，但有伊莎贝拉传来的魔力。那些魔力在她体内游走，然后被她的身体吸收、转化——魅魔的本能让她自动将这股魔力转化为类似圣光的能量。
虽然微弱，但足够以假乱真。
塞拉菲娜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柔和的白光。
不是圣光，但看起来很像。
“这……”莉莉安的表情僵住了。
“看清楚了吗？”伊莎贝拉松开手，语气冷淡得能结冰，“还是说，你还需要她再施展一次？”
莉莉安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个笑容：“当然不需要。塞拉菲娜学妹的天赋，果然名不虚传。”
宴会厅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塞拉菲娜收回手，掌心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向伊莎贝拉，后者面无表情地坐回座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塞拉菲娜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伊莎贝拉冒了多大的风险——如果她的魔力被识破，如果转化过程中出了差错，她们两个都会暴露。
更重要的是，塞拉菲娜看到了伊莎贝拉看向莉莉安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
那不是警告。
那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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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在午夜前结束。
塞拉菲娜走出宴会厅时，感觉腿都是软的。夜风吹过，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礼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你还好吗？”
伊莎贝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好。”塞拉菲娜转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感觉心脏快跳出来了。”
伊莎贝拉没有笑。她走过来，站在塞拉菲娜面前，月光将她的银发染成霜白。
“你今天做得很好。”
“是你帮了我。”塞拉菲娜摇头，“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我肯定——”
“我是说。”伊莎贝拉打断她，“你在那些人的试探中，没有退缩。”
塞拉菲娜愣住了。
“我知道你很害怕。”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但你依然站出来了。你没有逃跑，没有回避，没有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质疑。”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伊莎贝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冰凉的触感传来，但这一次，塞拉菲娜没有感到寒冷。
“你做得很好。”伊莎贝拉重复道，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伊莎贝拉·冯·艾德斯坦认可的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握紧了塞拉菲娜的手。
“我不会让他们动你。”
塞拉菲娜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在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
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这个冰山美人了。
“伊莎贝拉。”她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
伊莎贝拉没有回答，但塞拉菲娜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又紧了一分。
月光下，两个身影并肩而立，像两棵在风雨中相互依偎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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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她们身后的宴会厅里，莉莉安·格雷站在窗边的阴影中，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在昂贵的红酒杯壁上留下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有意思……”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伊莎贝拉，你居然真的护她护到这种程度。”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时，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护她多久。”
她转身走向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动她的裙摆。
莉莉安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纸鹤，纸鹤通体银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圣光。
她低声念了一句咒语，纸鹤的翅膀轻轻颤动。
“告诉暗影审判官，白鹭圣教院有个很有趣的新生。”莉莉安对着纸鹤轻声说，“她的圣光……有问题。”
纸鹤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中。
莉莉安看着纸鹤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伊莎贝拉，你护不了她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