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几乎是逃回宿舍的。
第2天凌晨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擂鼓。刚才在月见草平原上，索菲亚·月影那双精灵耳朵绝对动了——那个精灵少女肯定听到了什么，或者感知到了什么。
“冷静，冷静……”她按住胸口，试图平复呼吸，却突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
冰冷、纯净、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魔力——伊莎贝拉留下的极寒魔力种子，此刻正贴着她的魔力回路轻轻颤动，像是一个预警信号，又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全。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伸手按住小腹的位置，那里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这枚种子从她离开古镜空间后就一直沉寂，现在突然有了反应……是因为她刚才使用了幻影伪装？还是因为索菲亚的威胁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眼角余光就瞥见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冰晶，正散发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伊莎贝拉亲自送来的冰晶信，而是一张经由薇拉转交的学院传讯纸。纸面凝着很薄的霜，说明北境那边已经收到消息，却还没有人真正抵达。
传讯纸上写着：
“审判庭正式通过调令，审判官莫甘娜将于三日后抵达圣辉学院，担任‘特别监察官’。她的第一项任务——复查禁书区魔族气息事件。另：她暂时不能公开露面，也不会提前进入学院。别乱跑，等她回来。”
冰晶在传递完信息后碎裂成细小的冰屑，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蓝光，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塞拉菲娜僵在原地。
三天。
三天后，那个差点在圣辉学院把自己逼入绝境的审判官就要来了。而且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复查禁书区的事件——那个塞拉菲娜为了救伊莎贝拉而吸食古魔力的地方。
“操。”她难得爆了句粗口，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抱头。
禁书区里还残留着她吸食古魔力时逸散的气息。虽然艾薇琳那个女人后来做了清理，但塞拉菲娜不敢保证完全干净了——毕竟艾薇琳自己就是个深不可测的老狐狸，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留下什么线索当把柄。
而且，莫甘娜那种级别的审判官，手里肯定有专门的检测法器。圣光共鸣水晶都能测出魔族气息，审判庭的专用法器只会更敏锐。
塞拉菲娜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必须去禁书区，把痕迹彻底清理干净。”她咬着下唇，“今晚就去，趁艾薇琳那个腹黑女人还没反应过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月光正好，学院的巡逻队应该刚换岗，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那股新获得的魔力。极寒魔力种子在她调动魔力时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又像是在确认她的魔力回路是否稳定。
“幻影伪装。”
她低声念出技能名，感觉魔力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膜——像是给她披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斗篷。她试着调整魔力气息，想象自己是一团普通的、无害的圣光能量。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检测到魔力伪装激活，当前伪装强度：65%，持续时间：15分钟，冷却时间：2小时。”
“十五分钟……”塞拉菲娜皱眉，“够不够啊？”
但没时间犹豫了。她推开窗户，翻身跃出宿舍，轻巧地落在草地上。
夜色中的圣辉学院比白天安静得多，只有偶尔几盏魔法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塞拉菲娜压低身形，沿着建筑的阴影快速移动，尽量避开月光。
她发现自己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了许多——可能是古魔力改造的结果。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五十米处有两个巡逻学生正在聊天，还能分辨出他们聊的是明天的魔法史考试。
“左边第三个窗户是空教室，右边走廊尽头有只猫在睡觉……”塞拉菲娜默默规划着路线，像一只真正的夜行动物，在阴影间穿梭。
不到十分钟，她就抵达了禁书区所在的图书馆侧翼。
让塞拉菲娜意外的是，禁书区的大门竟然没锁。
她推门而入，警惕地扫视四周。书架上那些古老的典籍依旧散发着陈旧的墨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一切都和她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除了——
法阵的痕迹被清理了。
塞拉菲娜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原本绘制着复杂符文的地方现在干干净净，连一丝魔力残留都没有。艾薇琳那个女人，果然提前做了清理。
“算你识相……”塞拉菲娜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掏出伊莎贝拉给她的检测水晶，在房间各个角落仔细检查。
水晶一直保持着纯净的透明色，没有任何反应。
“呼——”她长出一口气，正准备离开，余光却瞥见书架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里，有一道极淡的暗红色痕迹。
塞拉菲娜的瞳孔骤缩。
那是她第一天来禁书区时，不小心逸散的魅魔气息——当时她刚吸食完古魔力，还没完全控制住，有一丝丝魔力渗入了书架的木质纹理中。
这道痕迹极其微弱，如果不是她现在对魔力感知大幅提升，根本不可能发现。但问题是，莫甘娜那种级别的审判官，肯定有办法检测到这种残留。
“该死……”塞拉菲娜蹲下身，调动魔力，试图将那道痕迹吸走。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你在找这个？”
塞拉菲娜猛地转身。
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照亮了站在门口的纤细身影。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尖尖的耳朵从发丝间露出——索菲亚·月影。
精灵少女手中举着一根细长的玻璃试管，里面装着暗红色的、微微发光的雾气。
那是塞拉菲娜的魔力气息。
“你——”塞拉菲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猛地攥紧衣角，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索菲亚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塞拉菲娜的心脏上。她在距离塞拉菲娜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将试管举到眼前，透过月光仔细观察着里面的雾气。
“魅魔的魔力气息，纯度很高，而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塞拉菲娜身上，“和昨晚你在月见草平原逸散的气息完全一致。”
塞拉菲娜的大脑飞速运转。昨晚？索菲亚昨晚就在那里布置了捕捉法阵？
“我在那片草丛里布置了魔力捕捉法阵。”索菲亚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解释道，“你从古镜空间出来时逸散的魔力气息，全都被收集到了这根试管里。”
塞拉菲娜的心沉了下去。原来如此——索菲亚不是偶然发现她的，而是早有准备。那个法阵捕捉了她离开古镜空间时无法完全控制的魔力逸散，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你想怎么样？”塞拉菲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索菲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试管收入怀中，双手抱臂，冷冷地打量着塞拉菲娜。
“你是魔族。”
“……”
“但你通过了圣光共鸣水晶的检测，成为了圣辉学院的交流生。”索菲亚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事实，“这说明你有某种特殊的能力，可以伪装成圣光使用者。”
塞拉菲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紧紧盯着索菲亚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读出对方的意图。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索菲亚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个魔族混进了圣辉学院，还和首席生伊莎贝拉走得那么近。如果我把这个试管交给审判官莫甘娜……”
“你不会的。”塞拉菲娜打断她。
“哦？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直接去告发我，而是在这里等我。”塞拉菲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交易？”
索菲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你很聪明，魔族。”她向前走了一步，“那我就直说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三天后，审判官莫甘娜抵达时，会有一场欢迎宴会。宴会上，院长会展示学院最新研究的圣光增幅装置。”索菲亚压低声音，“那个装置里，封印着一块上古精灵族的灵魂碎片。”
塞拉菲娜愣住了。
“我需要你潜入宴会，帮我从禁书区深处取出一本被封印的精灵族古籍。”索菲亚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那本古籍记载着如何安全解除圣光封印的方法。我追踪这块碎片三百年了，但每次靠近圣光装置都会被灼伤——只有通过那本古籍记载的方法，才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取出碎片。”
塞拉菲娜盯着索菲亚的眼睛，试图判断她是否在说谎。但精灵少女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像是在编造故事。
“为什么是我？你完全可以自己潜入禁书区深处。”
“禁书区深处有圣光结界，精灵族无法靠近。”索菲亚冷冷道，“但你不同——你是魔族，而且你有那种伪装能力。更重要的是，审判官莫甘娜抵达后，禁书区会被重点监控，我必须在她的注意力被宴会分散时行动。”
塞拉菲娜沉默了。
这是一个疯狂的提议。但她也清楚，如果拒绝，索菲亚手里的那管魔力气息就会直接送到莫甘娜面前。
“……那本古籍在哪里？”
“禁书区最深处的第七排书架，第三层，北侧角落。”索菲亚回答得很干脆，“古籍的封面上刻有精灵族的月桂纹章，很好辨认。”
“成交。”塞拉菲娜最终咬牙答应，“但你要先销毁那管魔力气息。”
“不可能。”索菲亚摇头，“等你成功拿到古籍，我自然会销毁它。”
“那至少给我一半。”塞拉菲娜讨价还价，“你拿着全部证据，我凭什么相信你？”
索菲亚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另一个空试管，将那管魔力气息分出一半，递给塞拉菲娜。
“各执一半，公平交易。”她说，“如果你失败了，我会把这一半交给莫甘娜。”
塞拉菲娜接过试管，感受着里面熟悉的魔力波动，心中五味杂陈。她正准备将试管收入怀中，体内的极寒魔力种子却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危险，又像是在发出警告。
塞拉菲娜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道冰蓝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图书馆外的梧桐树下。
伊莎贝拉。
塞拉菲娜的心脏猛地一紧。伊莎贝拉什么时候来的？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多少？
索菲亚显然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动静，她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你的首席朋友很关心你啊。”她压低声音，“祝你好运，魔族。”
说完，索菲亚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半管魔力气息，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看着窗外那道冰蓝色的身影，手指猛地攥紧试管——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梧桐树下空无一人。只有一缕极淡的霜线沿着窗台蔓延，像远方某个人不安地攥紧了手。伊莎贝拉没有来，她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将试管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三天后，审判官莫甘娜抵达。
两天后，她要在审判官眼皮底下偷古籍。
而此刻，伊莎贝拉就站在窗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体内的极寒魔力种子还在微微震动，像是伊莎贝拉无声的质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