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圣辉学院主礼堂。
塞拉菲娜站在欢迎队伍里，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端上烤盘的乳猪。
莫甘娜还没到，但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了——院长亲自带队，各分院院长齐刷刷站成一排，学生会成员穿着正装，连礼仪队的缎带都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塞拉菲娜原本以为欢迎宴会至少会给她一点喘息时间。事实证明，她还是低估了莫甘娜。审判官的马车停下之前，礼堂穹顶上的圣光晶灯就先亮了三次。每亮一次，塞拉菲娜后颈的魔纹都会像被针尖扫过一样刺痛。
“你脸色很差。”克洛伊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昨晚没睡？”
“认床。”塞拉菲娜扯出一个笑容，“圣辉学院的枕头太软了，不习惯。”
克洛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骗鬼呢。
塞拉菲娜心虚地移开目光，余光扫过礼堂侧门——艾薇琳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朝她举了举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个女人”的警告信还揣在她口袋里，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
礼堂大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莫甘娜走进来的时候，塞拉菲娜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这女人走路的姿势也太帅了吧？
黑色审判官长袍的下摆随着步伐翻飞，银白色的头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挂着一柄圣光短剑，剑鞘上镶嵌的圣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她的五官棱角分明，眉骨高挑，眼窝深邃，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友善的那种笑，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那种笑。
“欢迎莫甘娜审判官莅临圣辉学院。”院长迎上前去，声音洪亮，“您的到来令我们倍感荣幸——”
“客套话就免了。”莫甘娜打断他，目光扫过欢迎队伍，“我这次来是公务，不是来参加宴会的。”
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塞拉菲娜在心里给莫甘娜竖了个大拇指。好家伙，一句话就把院长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这女人是个狠人。
莫甘娜的目光在欢迎队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这位就是塞拉菲娜同学吧？”
塞拉菲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院长、各分院院长、学生会成员、礼仪队——所有人的眼神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审判官为什么认识你？
“是我。”塞拉菲娜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行了个标准的圣教礼，“莫甘娜审判官，您好。”
莫甘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一层一层地剖开她的伪装，直刺骨髓。
“白鹭圣教院推荐的天才圣光眷顾者，新生实战考核第一名，入学第一天就引发了禁书区魔力异常。”莫甘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你的履历很精彩，塞拉菲娜同学。”
塞拉菲娜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您过奖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莫甘娜笑了，“圣光眷顾者可不是靠运气就能当上的。”
她伸出手，拍了拍塞拉菲娜的肩膀。
那一瞬间，塞拉菲娜感觉一股灼热的力量从肩膀涌入体内——圣光探查术！
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反抗，想要释放魅魔之力抵御这股入侵的力量，但她死死压制住了这个冲动。
不能反抗。
一反抗就暴露了。
她咬紧牙关，任由那股圣光在她体内游走，同时疯狂运转【魅惑】能力——不是魅惑莫甘娜，而是魅惑自己体内的魔力波动，让它们暂时伪装成圣光的频率。
“咦？”莫甘娜微微挑眉，“你的魔力波动……很特别。”
塞拉菲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是吗？”她勉强笑道，“可能因为我是圣光眷顾者吧，体质比较特殊。”
莫甘娜盯着她看了三秒。
那三秒比三年还长。
然后莫甘娜收回手，笑道：“确实很特殊。我探查过很多圣光眷顾者的魔力波动，但像你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塞拉菲娜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紧张起来——莫甘娜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没发现问题，还是发现问题了但不点破？
“莫甘娜审判官，欢迎宴会已经准备好了。”院长适时插话，“请您移步宴会厅——”
“宴会不急。”莫甘娜摆摆手，“我想先跟塞拉菲娜同学聊聊，了解一下禁书区那天的具体情况。”
塞拉菲娜：“…………”
院长看了看莫甘娜，又看了看塞拉菲娜，犹豫道：“这……不太合适吧？塞拉菲娜同学下午还有考核——”
“就聊十分钟。”莫甘娜打断他，“耽误不了她的考核。”
院长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朝塞拉菲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配合。
塞拉菲娜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脸上却只能挂着乖巧的笑容：“当然可以，审判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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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侧厅。
莫甘娜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态悠闲得像在喝下午茶。
塞拉菲娜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不是因为礼貌，是因为紧张到僵硬。
“放松点。”莫甘娜笑道，“我不是来审问你的。”
塞拉菲娜心想：你刚才那眼神分明就是审问。
“禁书区那天，你看到了什么？”莫甘娜开门见山。
“什么都没看到。”塞拉菲娜摇头，“我走到禁书区门口，感觉里面有股奇怪的气息，就退出来了。”
“奇怪的气息？”莫甘娜挑眉，“什么样的气息？”
“说不上来。”塞拉菲娜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像是……暗系魔法的味道？但又不完全是。我那时候刚入学，对魔力的感知还不太敏锐，所以也不敢确定。”
莫甘娜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那你有没有在禁书区附近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塞拉菲娜的心跳又加速了。
她想起了索菲亚，想起了艾薇琳，想起了那天晚上在禁书区门口撞见的那个黑影。
“没有。”她摇头，“那天晚上很晚了，图书馆里基本没人。”
莫甘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道：“你说谎的时候，会捏衣角。”
塞拉菲娜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正捏着裙摆的边角，已经捏出了一道褶子。
“…………”
“别紧张。”莫甘娜放下茶杯，“我只是提醒你，在我面前说谎不是个好主意。”
塞拉菲娜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我、我没说谎——”
“我知道你没说谎。”莫甘娜打断她，“至少刚才那段没说谎。禁书区那天的魔力异常确实不是暗系魔法，而是更古老的东西。”
塞拉菲娜一愣。
莫甘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道：“三百年前，帕卡蒂大陆上曾经存在过一个强大的魔族——魅魔大君。她的魔力波动非常特殊，即使过去三百年，依然能被某些特殊方法检测到。”
塞拉菲娜感觉体内的魔力残渣猛地一震。
“禁书区那天的魔力异常，跟魅魔大君的魔力残渣很像。”莫甘娜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所以我才专程跑这一趟。”
“您、您是怀疑学院里混进了魔族？”塞拉菲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惊讶。
“不是怀疑。”莫甘娜摇头，“是确定。”
塞拉菲娜：“…………”
“魅魔大君的魔力残渣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禁书区。”莫甘娜走回她面前，俯下身，凑近她的脸，“要么是有人携带了蕴含她魔力的物品，要么是——有魅魔觉醒了她的力量。”
塞拉菲娜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莫甘娜的脸离她只有十厘米，她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活脱脱一个做贼心虚的嫌疑人。
“不过你放心。”莫甘娜忽然直起身，笑道，“我查过你的资料，白鹭圣教院的纯洁度检测显示你是圣光眷顾者，圣辉学院的入学检测也确认了你的圣光属性。所以你不是我的调查目标。”
塞拉菲娜差点当场瘫软在地。
“但我想提醒你。”莫甘娜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如果你在学院里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或事，立刻向我报告。魅魔大君的魔力残渣不是闹着玩的，一旦被它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我、我一定会的。”塞拉菲娜连连点头。
莫甘娜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听说你下午有考核？”
“是、是的。”
“暗影森林的考核吧？”莫甘娜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那地方很有意思，据说曾经是魅魔大君的领地之一。祝你好运。”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塞拉菲娜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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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半，暗影森林入口。
新生们已经集结完毕，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塞拉菲娜站在队伍最后面，感觉自己的双腿还在发软。
“塞拉菲娜同学。”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塞拉菲娜转头，看到艾薇琳正朝她走来，手里依然端着那杯红茶。
“艾薇琳老师。”她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莫甘娜审判官找你谈话了？”艾薇琳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了一下禁书区那天的情况。”塞拉菲娜敷衍道。
艾薇琳眯起眼睛，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话，但也没有追问。
“你的警告信……”塞拉菲娜犹豫了一下，“‘那个女人’指的是谁？”
艾薇琳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很快就知道了。”她转身离开，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暗影森林里，不止你一个人在隐藏秘密。”
塞拉菲娜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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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考核开始。
塞拉菲娜是第一批入场的考生，需要单独提前三十分钟进入森林。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暗影森林。
森林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树叶洒落在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
她沿着指定的路线前进，一边走一边释放感知，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十米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刻着一行字——
“塞拉菲娜，往前走三十米，右转，你会看到一个山洞。洞里有一件东西，你必须拿到它。——一个想帮你的人。”
塞拉菲娜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是谁留下的？
伊莎贝拉？克洛伊？还是……莫甘娜？
她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按照指示，她走了三十米，右转，果然看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挡着，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她拨开藤蔓，走进山洞。
洞里很暗，只有洞口的微光照进来。她能隐约看到洞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洞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枚黑色的水晶。
塞拉菲娜走近石台，伸手去拿那枚水晶——
“我建议你不要碰它。”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塞拉菲娜猛地转身，看到莫甘娜正站在洞口，手里握着那柄圣光短剑，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莫甘娜审判官？”塞拉菲娜的心脏狂跳，“您、您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等你。”莫甘娜缓缓走进山洞，“等你主动走进这个陷阱。”
塞拉菲娜愣住：“陷阱？”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莫甘娜冷笑道，“从你踏入圣辉学院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圣光眷顾者。”
她举起圣光短剑，剑尖直指塞拉菲娜——
“你是魅魔。”
塞拉菲娜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我、我不是——”
“别装了。”莫甘娜打断她，“你的魔力波动虽然伪装得很好，但瞒不过我。我见过太多魔族了，你们的伪装在我面前就像纸一样薄。”
她一步步逼近，圣光短剑上的光芒越来越亮。
“束手就擒吧，塞拉菲娜——或者说，魅魔小姐。”
塞拉菲娜后退一步，背抵在石台上，手心全是汗。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的方法——魅惑？逃跑？还是硬拼？
就在这时，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
一个身影冲进山洞，挡在塞拉菲娜面前。
塞拉菲娜愣住了。
是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同学？”莫甘娜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她是我的学生。”伊莎贝拉冷冷道，“我不会让你伤害她。”
莫甘娜眯起眼睛：“你知道她是什么吗？”
“我知道。”伊莎贝拉的声音没有一丝动摇，“但我不在乎。”
塞拉菲娜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让开。”莫甘娜的声音变得冰冷，“否则我连你一起抓。”
“你可以试试。”伊莎贝拉的掌心凝结出一层冰霜，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两人对峙着，山洞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塞拉菲娜站在伊莎贝拉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个冰山女，其实挺帅的。
“有意思。”莫甘娜忽然笑了，收起圣光短剑，“白鹭圣教院的首席，居然会为一个魔族出头。这要是传出去，你们艾德斯坦家族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伊莎贝拉的脸色一白，但依然没有让开。
“不过我今天心情好，放你们一马。”莫甘娜转身朝洞口走去，“但塞拉菲娜，你给我记住——我还会来找你的。”
她走出山洞，消失在森林中。
塞拉菲娜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伊莎贝拉转过身，蹲在她面前，伸手擦掉她额头上的冷汗：“你没事吧？”
“没、没事……”塞拉菲娜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艾薇琳告诉我的。”伊莎贝拉的表情有些复杂，“她说你可能会有危险。”
塞拉菲娜愣住了。
艾薇琳？
那个警告信上说的“小心她身边的那个女人”——难道指的是莫甘娜？
她忽然想起艾薇琳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暗影森林里，不止你一个人在隐藏秘密。”
“伊莎贝拉。”她抬起头，看着伊莎贝拉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救我？”
伊莎贝拉沉默了几秒，别过头去：“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塞拉菲娜笑了。
虽然处境危险，虽然身份暴露，虽然前面还有无数麻烦等着她——但这一刻，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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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塞拉菲娜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森林，看到莫甘娜正站在出口处，跟院长聊天。
看到她出来，莫甘娜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威胁和玩味。
“恭喜你通过考核，塞拉菲娜同学。”她走上前，压低声音，“你的表现很精彩。”
塞拉菲娜僵硬地笑了笑：“谢谢审判官大人。”
“不用谢。”莫甘娜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你的魔力波动很有趣，让我想起了三百年前的一位老朋友。”
塞拉菲娜体内的魅魔大君魔力残渣猛地一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莫甘娜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个背影，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熟悉。
仿佛在哪里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