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着。体内的极寒魔力种子像装了振动器，每隔半小时就“嗡嗡”震两下，提醒她伊莎贝拉就在隔壁宿舍，提醒她明早六点图书馆后门的约见，提醒她莫甘娜天亮就到。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六点整，宿舍楼下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塞拉菲娜推开窗，看见一辆挂着北境银鹰徽记的马车停在学院门口。车门打开，银发少女踏着薄霜走下车，披风边缘还沾着未化的雪。
伊莎贝拉终于回来了。
她没有像传闻里那样提前潜入学院，也没有在昨夜的暗流里直接替塞拉菲娜挡下所有麻烦。她只是踩着考核前的第一道晨光，冷冷抬眼，隔着半个庭院望向她。
“我是不是该写个遗嘱？”
没人回答她。古镜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底下，像一块普通的破铜烂铁。
凌晨五点四十五分，她放弃了挣扎，爬起来洗漱。冷水拍在脸上的时候，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头发乱成鸡窝，嘴角还挂着牙膏沫。
“圣光眷顾者？”她对着镜子咧嘴笑了笑，“我看是圣光弃养者。”
五点五十八分，她推开宿舍门。
晨雾还没散，学院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她裹紧校服外套，沿着楼梯往下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魔法陷阱。
图书馆后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夹在两棵老梧桐树之间。她到的时候，铁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没人。
塞拉菲娜看了看怀表——六点零三分。她靠在树干上，哈出一口白气。
“迟到了？”她嘀咕，“不像伊莎贝拉的风格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伊莎贝拉从梧桐树后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枚冰晶千纸鹤。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底的血丝说明她也没睡好。
“你来了。”伊莎贝拉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约的，我能不来吗？”塞拉菲娜摊手，“说吧，什么事这么神秘？大半夜留千纸鹤，我还以为你要跟我私奔呢。”
伊莎贝拉没接她的玩笑。她抬手，冰晶千纸鹤在掌心碎成粉末，粉末飘散在空中，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屏障——隔音结界。
塞拉菲娜的笑容僵住了。
“这么正式？”
“莫甘娜今天到。”伊莎贝拉直视她的眼睛，“不是明天，不是后天，是今天。她乘坐的是审判庭的‘圣光飞舟’，速度比普通马车快三倍。按时间推算，她会在上午十点抵达学院正门。”
“十点？”塞拉菲娜愣了一下，“那不是考核……”
“新生实战考核原定明天，但她要求提前。”伊莎贝拉打断她，“院长已经同意了。考核改到今天下午两点，地点是北区的‘暗影森林’。”
塞拉菲娜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暗影森林。圣辉学院最危险的实战考核场地之一，里面放养着低阶魔兽和暗影生物，每年都有学生在里面挂彩。她一个魅魔，要在审判官眼皮底下跟魔兽打架？
“名单呢？”她问。
“还是第一个。”伊莎贝拉顿了顿，“而且——她要求你单独进入森林，提前三十分钟。”
“单独？”塞拉菲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实战考核不都是组队吗？”
“常规是组队，但她是监察官，有权调整考核方式。”伊莎贝拉的眼神暗了暗，“她说要‘测试圣光眷顾者的真实实力’。”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这是摆明了要搞她。单独进入暗影森林，没有队友掩护，没有旁观者——莫甘娜想干什么？在森林里把她打回原形？
“我知道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伊莎贝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冰凉的指尖贴上她的额头。
塞拉菲娜浑身一激灵。
“你体内的极寒魔力种子……”伊莎贝拉皱眉，“昨晚震动得很厉害。你遇到了什么？”
“没什么。”塞拉菲娜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可能是我不小心碰了什么禁制。”
“你在撒谎。”
“我没——”
“你的手在捏衣角。”
塞拉菲娜低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攥着校服下摆，指节都捏白了。她赶紧松手，干笑两声：“习惯性动作，别在意。”
伊莎贝拉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手。
“我不想逼你。”她的声音低下来，“但莫甘娜不是普通的审判官。她在异端审判庭干了十五年，亲手处决的魔族超过三位数。她有一种……直觉，能嗅到魔族的气息。”
“谢谢提醒。”塞拉菲娜转身，“我会小心的。”
“塞拉菲娜。”
她停住脚步。
“如果……”伊莎贝拉的声音顿了顿，“如果你真的有什么秘密，现在告诉我，我还能帮你。等莫甘娜来了，一切就都晚了。”
晨风穿过梧桐树，几片枯叶飘落在两人之间。
塞拉菲娜回头，对上伊莎贝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告诉她？告诉她我是个魅魔，吸过你的魔力，还打算去禁书区偷古籍？告诉她我穿越过来第一天就想逃命，结果莫名其妙被你缠上了？
“我没有秘密。”她说，“你想多了。”
伊莎贝拉的眼神暗了一瞬。
“好。”她的声音恢复了冷淡，“那你自己保重。”
她转身，冰晶粉末消散，隔音结界消失。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快得像一阵风。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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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图书馆后门，塞拉菲娜没有直接回宿舍。她绕到图书馆正门，蹲在花坛后面，盯着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
八点之前，索菲亚通常会从正门进入图书馆。她要赶在索菲亚被艾薇琳“调走”之前截住她，改交易时间——莫甘娜提前到了，她必须在今天下午考核之前拿到魔力气息证据，否则进了暗影森林，谁知道莫甘娜会在里面布置什么陷阱？
七点四十五分，图书馆门开了。
出来的是艾薇琳。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她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花坛。
塞拉菲娜赶紧缩回头。
“塞拉菲娜同学？”艾薇琳的声音从花坛上方飘下来，“一大早蹲在花坛后面，是在找四叶草吗？”
塞拉菲娜心里骂了一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艾薇琳学姐早。”她挤出笑容，“我在等索菲亚学姐，有点事找她。”
“索菲亚？”艾薇琳挑了挑眉，“真不巧，她今天一大早就被我安排去禁书区整理古籍了。你知道的，那些古籍放了几百年，灰尘多得能呛死人。”
“禁书区？”塞拉菲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什么时候回来？”
“难说。”艾薇琳又喝了口茶，“禁书区的东西很杂，可能要整理一整天。怎么，你有急事？”
“没、没有。”塞拉菲娜干笑，“就是……想借本书。”
“借书？”艾薇琳的眼睛弯成月牙，“想借什么书？我可以帮你找。”
“不用了不用了。”塞拉菲娜连连摆手，“我自己找就行。”
她转身要走，艾薇琳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对了，塞拉菲娜同学——禁书区今天早上加了几道圣光探查法阵，是莫甘娜审判官提前布置的。你要是想去，最好先问问她同不同意。”
塞拉菲娜的脚步顿住了。
圣光探查法阵。
莫甘娜的手已经伸到禁书区了。
她回头，对上艾薇琳似笑非笑的眼神。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是警告？还是试探？
“谢谢学姐提醒。”她说，“我会注意的。”
“不客气。”艾薇琳举起茶杯，朝她示意了一下，“祝你考核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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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塞拉菲娜把门反锁，瘫在床上。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索菲亚被艾薇琳支走，禁书区被莫甘娜提前布置了探查法阵，考核时间提前到今天下午，她还被安排单独入场——每一步都像是在给她挖坑，而她连跳坑的绳子都没准备好。
“冷静，冷静。”她闭上眼睛，深呼吸，“想想办法。”
办法一：硬闯禁书区。但圣光探查法阵会暴露她的魔族气息，莫甘娜正好在学院里，她前脚进去，后脚就会被抓。
办法二：等索菲亚出来。但索菲亚被艾薇琳“整理古籍”一整天，等她出来，考核都结束了。
办法三：找伊莎贝拉帮忙。但她刚刚才拒绝了伊莎贝拉的帮助，现在回头求她，脸往哪儿搁？
办法四：放弃交易。但索菲亚手里有她的魔力气息证据，如果她不履行承诺，索菲亚把证据交给莫甘娜，她一样完蛋。
“横竖都是死。”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要不干脆去自首算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塞拉菲娜一个激灵坐起来：“谁？”
“是我，克洛伊。”
学生会会长？她来干什么？
塞拉菲娜打开门，看见克洛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她的表情有些紧张，目光闪烁，像是在躲避什么。
“克洛伊学姐？有什么事吗？”
“我……”克洛伊咬了咬嘴唇，“我想跟你谈谈下午的考核。”
“考核？”塞拉菲娜侧身让她进来，“怎么了？”
克洛伊走进宿舍，把文件放在桌上，却没有坐下。她站在窗边，背对着塞拉菲娜，声音有些低：“莫甘娜审判官……她今天早上找过我。”
塞拉菲娜的心一紧。
“她问我关于你的事。”克洛伊转过身，目光复杂，“问我你在学院的表现，问我你有没有异常行为，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你有没有接触过禁书区。”
沉默。
塞拉菲娜感觉喉咙发干：“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克洛伊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说你一直很守规矩，没有去过禁书区。”
“谢谢你。”
“但是塞拉菲娜——”克洛伊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莫甘娜她……她不是一般人。她在审判庭待了十五年，见过太多伪装。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话？”
克洛伊深吸一口气：“她说：‘真正的圣光眷顾者，不会在圣光中感到疼痛。’”
塞拉菲娜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的意思是——莫甘娜怀疑她害怕圣光。而圣光对魔族有灼伤效果。
“她知道什么？”克洛伊的眼中满是担忧，“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克洛伊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你好好准备考核吧。”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希望你安全。”
门关上了。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克洛伊知道什么？莫甘娜又知道多少？她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她低头，看见桌上多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没有邮戳，就这么凭空出现在桌上。
她拿起信，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带着淡淡的墨水香——
“莫甘娜知道你的秘密，小心她身边的那个女人。”
——字迹是艾薇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