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还在继续。
塞拉菲娜端着酒杯站在角落，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礼堂另一侧——莫甘娜正与哈罗德主教交谈，两人身边围着一圈圣辉学院的高层，显然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可她没有真正放过塞拉菲娜：每隔几分钟，礼堂某一盏圣光晶灯就会无声亮起，像一枚钉子，把塞拉菲娜钉在原地。
但她的心绪却无法平静。
刚才在暗影森林出口，莫甘娜那句“你的魔力波动让我想起了三百年前的一位老朋友”还在她耳边回响。更诡异的是，当莫甘娜转身离开时，那个背影……她莫名感到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体内的魅魔大君魔力残渣也在那一瞬间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什么。
塞拉菲娜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放下酒杯，借着人群的遮挡，悄无声息地退出礼堂。
走廊里空无一人。所有师生都集中在主礼堂参加欢迎宴会，连巡逻的守卫都减少了一半。塞拉菲娜快步穿过回廊，拐进通往图书馆的侧翼通道。
——艾薇琳说过，那本古籍在禁书区第三层，封印阵中央。
她记得很清楚。
图书馆大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塞拉菲娜推门而入，幻影伪装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将她的身形融入阴影。她没有点灯——对魅魔来说，黑暗反而更安全。
禁书区在图书馆最深处，需要穿过三道魔法门禁。第一道是普通的铁门，锁已经被人打开，挂锁歪在一边。第二道是符文封印门，但符文黯淡无光，显然被临时解除了。第三道……
塞拉菲娜停下脚步。
第三道门后，是一个圆形房间。
房间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六芒星封印阵。阵眼处放着一本古朴的黑色封皮书，封面上用银线绣着扭曲的符文——正是她在艾薇琳桌上见过的那本古籍。
但封印阵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圣光锁链。
那些锁链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像蛇一样盘踞在封印阵边缘，锁链末端连接着六芒星的六个顶点。只要有人踏入封印阵一步，锁链就会瞬间收紧。
“莫甘娜的手笔……”塞拉菲娜咬了咬嘴唇。
圣光锁链对魔族有灼伤效果，她只要碰到一根，皮肤就会像被烙铁烫过一样。更麻烦的是，这些锁链显然与莫甘娜的魔力相连，一旦触发，莫甘娜立刻就会知道有人闯入了禁书区。
她必须在莫甘娜返回前取走古籍，还不能触发警报。
“怎么办？”
塞拉菲娜蹲在封印阵边缘，盯着那些圣光锁链。锁链的排列很有规律，每隔三秒会微微颤动一下，像是活物的呼吸。她仔细观察了几轮，发现锁链的颤动频率在逐渐加快——这说明莫甘娜正在消耗魔力维持锁链，时间越长，锁链越不稳定。
但问题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等锁链自己崩溃。
“只能赌一把了。”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对准最近的一根圣光锁链。
【魅惑·概念级】
她闭上眼睛，将魔力凝聚在指尖。
“让我暂时失效吧——你只是一根普通的链子，没什么特别的，你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
魔力从指尖涌出，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圣光锁链上。
锁链颤动了一下。
然后——不动了。
金色的光芒逐渐黯淡，锁链从绷紧的状态松弛下来，软软地垂在地上，像一条睡着了蛇。
塞拉菲娜睁开眼睛，心跳如擂鼓。
成功了。
她立刻跨入封印阵，快步走向中央的石台。圣光锁链在她脚下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她伸手拿起古籍，指尖触碰到封面的瞬间，一股冰冷的魔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
等等。
这感觉不对。
塞拉菲娜猛地停住动作。
古籍的封面确实是黑色，银线绣的符文也确实和艾薇琳桌上那本一模一样。但入手的感觉太轻了，轻得像一本空壳。而且那股冰冷的魔力……不是古籍应有的气息，而是某种封印魔法的残留。
她翻开封面。
里面是空白的。
每一页都是空白的。
“糟糕——”
“你拿错了，那本是假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塞拉菲娜猛地转身。
索菲亚·月影站在封印阵入口处，一只手插在长袍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半管透明的魔力气息。她的银色长发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塞拉菲娜，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说什么？”塞拉菲娜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说，你手里那本是假的。”索菲亚走进封印阵，圣光锁链在她脚下自动退开，像是在躲避什么，“艾薇琳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偷古籍，所以把真本转移了，留了一本假的在这里当诱饵。”
“你怎么知道？”
“我在禁书区整理古籍时，发现了封印阵的异常。”索菲亚走到石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入石台侧面的一个隐蔽锁孔，“昨天深夜，有人来过这里，改变了封印阵的魔力流向。我顺着痕迹找到了这个暗格。”
她转动钥匙，石台侧面发出一声轻响，一块石板弹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本古籍。
和假书一模一样的外表，但封面上银线绣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散发出浓郁的古朴魔力气息。
“这才是你要的东西。”索菲亚取出真书，递给塞拉菲娜，“不过，我建议你别急着拿。”
“为什么？”
“因为艾薇琳在真书上施加了追踪符文。”索菲亚指了指封面上的银线符文，“只要你碰到它，她立刻就会知道你的位置。而且……”她顿了顿，“她还在符文里加了一句话。”
“什么话？”
索菲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在封面上轻轻一划。
银线符文亮了起来，在空中投射出一行字：
【塞拉菲娜，我就知道你会来。——艾薇琳】
塞拉菲娜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她早就知道我会来偷书？”
“显然。”索菲亚收回手指，符文的光芒逐渐消散，“她故意把假书放在明处，又在真书上留下追踪符文，就是在等你自投罗网。”
“那你还把真书给我？”
“因为我需要你拿到它。”索菲亚把古籍塞进塞拉菲娜手里，“艾薇琳知道你会来，但她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这就够了。”
塞拉菲娜握着古籍，感觉封面上的符文在微微发热，像是某种标记已经烙印在她手上。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盯着索菲亚，“从一开始，你就在帮我。禁书区的线索，魔力气息的证据，现在又是这本古籍——你到底在图什么？”
索菲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手中的魔力气息管，对准塞拉菲娜。
“我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三百年前，魅魔大君被封印时，留下了一块灵魂碎片。”索菲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塞拉菲娜的耳朵里，“那块碎片被封印在圣辉学院地下的古代遗迹里，只有拥有魅魔血脉的人才能找到它。”
塞拉菲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怎么知道我是——”
“我是精灵族。”索菲亚打断她，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精灵族有一种秘术，可以感知到魔族血脉的气息。从你第一天进入圣辉学院，我就知道了。”
“那你还——”
“我没有兴趣揭穿你。”索菲亚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只想要那块灵魂碎片。因为那块碎片里，封印着精灵族失落的一页历史——关于三百年前那场战争，关于精灵族为何会被人类驱逐出大陆的真相。”
“我的族人需要它。”
塞拉菲娜握着古籍，感觉手心在出汗。
她面前站着一个高冷的精灵留学生，对方不仅知道她的魅魔身份，还知道魅魔大君的灵魂碎片藏在圣辉学院地下，并且想让她帮忙去偷。
这剧情发展得太快了。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的。”索菲亚收起魔力气息管，转身走向门口，“因为莫甘娜也在找那块碎片。如果她先找到，你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塞拉菲娜一眼。
“而且，艾薇琳的追踪符文已经激活了。你还有三分钟时间离开这里，否则她就会带着莫甘娜一起来‘捉贼’。”
“祝你好运。”
索菲亚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本烫手的古籍，脑子里一片混乱。
三分钟。
她只有三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把古籍塞进长袍内袋，转身冲出封印阵。圣光锁链在她身后重新亮起，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在警告她什么。
她不管了。
她冲出禁书区，冲过三道魔法门禁，冲进图书馆主厅——
然后，她撞上了一个人。
“哎呀——”
对方发出一声惊呼，手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塞拉菲娜定睛一看，心凉了半截。
菲奥娜·晨露站在她面前，医务室的医师长袍上别着圣辉学院的徽章，手里原本捧着一摞文件，现在全散落在地上。
“塞拉菲娜同学？”菲奥娜眨了眨眼睛，露出惊喜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宴会不是还在进行吗？”
“我……有点不舒服，想来找点书看看。”塞拉菲娜扯出一个笑容，“菲奥娜医师，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来取一些医疗档案。”菲奥娜蹲下身捡文件，“对了，你刚才从禁书区那边过来？那边的门禁好像坏了，我路过的时候看到门开着……”
“我没注意。”塞拉菲娜赶紧蹲下帮她捡文件，“可能守卫忘记锁了。”
“是吗？”菲奥娜接过文件，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她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塞拉菲娜一眼。
“塞拉菲娜同学，有些书会自己选择读者。”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拿到的，未必是你想要的。”
“但既然它选择了你，就说明你有资格知道那些秘密。”
塞拉菲娜愣住了。
菲奥娜却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握着那本古籍，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菲奥娜看到了。
她一定看到了。
但她没有揭穿她。
为什么？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冲出图书馆，拐进一条偏僻的回廊，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长袍内袋里，古籍的封面还在发热，像是某种计时器在提醒她——时间不多了。
她掏出古籍，翻开封面。
这一次，书页上不再是空白。
密密麻麻的文字浮现在纸面上，古老的精灵语在黑暗中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她看不懂那些文字，但书页的夹层里，夹着一张羊皮纸。
羊皮纸上画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圣辉学院地下的古代遗迹入口，以及一个红色的标记——
【魅魔大君·灵魂碎片封印点】
塞拉菲娜盯着那张地图，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索菲亚说的是真的。
那块碎片真的存在。
而莫甘娜也在找它。
她合上古籍，把它塞进长袍最深处，转身朝宴会厅走去。
无论如何，她必须先应付完这场宴会。
至于那块灵魂碎片……
她得好好想想。
塞拉菲娜走出回廊，拐进通往主礼堂的走廊。远远地，她看到宴会厅的大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交谈声和音乐声。
她加快脚步，却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
走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伊莎贝拉·冯·艾德斯坦靠在墙边，双臂抱胸，银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的目光落在塞拉菲娜身上，带着一丝不满和担忧。
“你去哪了？”伊莎贝拉的声音很平静，但塞拉菲娜能听出她话里的紧张，“我找了你好久。”
“我……有点不舒服，去图书馆找了点书看。”塞拉菲娜扯出一个笑容，“你怎么不在里面？”
“我在等你。”伊莎贝拉走过来，目光扫过塞拉菲娜长袍内袋的轮廓，“你拿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本……”
“别骗我。”伊莎贝拉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看到索菲亚从图书馆方向出来，手里拿着魔力气息管。你跟她做了什么交易？”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伊莎贝拉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跟我来。”
她把塞拉菲娜拉进宴会厅，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角落的一张桌子。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伊莎贝拉松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别乱跑，等我回来。”
塞拉菲娜看着伊莎贝拉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伊莎贝拉在担心她。
而且，伊莎贝拉刚才的话里，藏着某种威胁——她知道索菲亚的事，也知道塞拉菲娜在做什么。
但她没有揭穿她。
塞拉菲娜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袍内袋里的古籍。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看向宴会厅的另一侧。
莫甘娜正站在哈罗德主教身边，手里端着酒杯，目光却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那个审判官的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塞拉菲娜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莫甘娜看到了。
她一定看到了什么。
但就在这时，莫甘娜却只是朝她举了举杯，然后转身继续与哈罗德主教交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塞拉菲娜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她必须先撑过这场宴会。
至于那块灵魂碎片……
她看向莫甘娜的背影，突然想起暗影森林出口时，那个让她感到熟悉的背影。
三百年前的老朋友。
魅魔大君的魔力残渣。
还有那张地下遗迹的地图。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长袍内袋里的古籍。
她得找个时间，好好研究那张地图。
而在那之前……
她得先弄清楚，莫甘娜到底知道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