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娜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的那一刻，塞拉菲娜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睡衣浸透了。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门就被推开了。
伊莎贝拉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就是刚才她用来替换枕头下发光物的那张便条。
“学姐，我——”
“别说话。”
伊莎贝拉的声音冷得像冰刃，她径直走到床边，目光却落在枕头上。
塞拉菲娜注意到她的视线，心跳骤然加速。
不对。
伊莎贝拉没有伸手去摸枕头下方，而是死死盯着枕头表面。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凝聚出一缕冰霜气息，轻轻拂过枕面。
“圣光残留。”伊莎贝拉的声音低沉，“莫甘娜碰过你的枕头。”
塞拉菲娜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想起了莫甘娜离开前，她摸到枕头下那片温热的感觉——那是圣光术留下的温度。莫甘娜不仅发现了枕头下的发光物，还亲手触碰过那个位置。
“她知道。”伊莎贝拉转过头，眼神里翻涌着从未见过的寒意，“她知道枕头下藏着东西。虽然我用便条替换了，但她已经记住了那个位置和温度。”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伊莎贝拉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伸手探入枕头下方。她的手指在摸索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抽出——一张泛着微弱暗光的信纸碎片。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这是什么？”
伊莎贝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瞳孔猛地收缩。
塞拉菲娜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得解释，得编一个合理的理由——
“信纸上有精灵族特有的暗影魔力残留。”伊莎贝拉冷冷地说，指尖划过信纸边缘，“这种魔力波动我见过，整个圣辉学院只有一个人能发出这种气息。”
她抬起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伊莎贝拉从未见过的情绪。
“索菲亚·月影。”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名字，然后把信纸拍在床头柜上。
“‘交易提前至明天午夜前，封印室，否则证据销毁。’”
伊莎贝拉念完信上的内容，整个人仿佛被冰封了。
“塞拉菲娜，你到底在和她做什么交易？”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伊莎贝拉的眼神太冷了，冷到她觉得自己呼出的气息都能结冰。
“你和她做了什么交易？”伊莎贝拉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知不知道索菲亚·月影是什么人？她是精灵族的暗影使者，专门收集情报的。你和她做交易，等于把刀递给别人架在自己脖子上！”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伊莎贝拉逼近一步，“你能告诉我，你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威胁你？又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冒险去偷？”
塞拉菲娜咬住下唇。
她不能说。不能说索菲亚掌握了她的魔力气息证据，不能说那晚在禁书区索菲亚就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一旦说出来，伊莎贝拉就会知道她去过禁书区，就会知道她撒谎了。
“你不说？”伊莎贝拉的眼眶微微泛红，“好，那我直接去问索菲亚。”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塞拉菲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松手。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伊莎贝拉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索菲亚……她掌握了我的魔力气息证据。”塞拉菲娜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天晚上在图书馆，她感应到了我的魔力波动，知道我不是普通的学生。”
“然后呢？”
“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偷一本禁书区的古籍，她就把证据交给莫甘娜。”
伊莎贝拉猛地转过身，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疯了？禁书区的封印室连高阶法师都不敢随便进，你一个——”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不对。”伊莎贝拉的眉头皱紧，“你刚才说，她掌握了你的魔力气息证据？你的魔力有什么问题？”
塞拉菲娜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说漏嘴了。
“没、没什么问题……”她试图打哈哈，“就是，那个，我的魔力比较特殊，她可能觉得有价值——”
“塞拉菲娜。”
伊莎贝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让塞拉菲娜脊背发凉。
“你看着我。”
塞拉菲娜抬起头，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那一瞬间，塞拉菲娜几乎要脱口而出了。说出来吧，说出来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告诉她自己是魅魔，告诉她那些魔力波动是因为她需要吸食别人的魔力才能生存，告诉她——
不，不能说。
一旦说出来，一切都完了。
“我……”
她试图调动魅惑能力，想让伊莎贝拉相信她的谎言。但魔力刚刚涌动，伊莎贝拉就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层薄薄的冰霜从塞拉菲娜的脚踝蔓延而上，瞬间冻结了她的魔力回路。
“别想用那招糊弄我。”伊莎贝拉冷冷地说，“我知道你有一种能影响别人感知的能力。但对我没用。”
塞拉菲娜彻底傻眼了。
她从来没想过伊莎贝拉会直接冻结她的魔力。这招太狠了，直接断了她的后路。
“学姐，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伊莎贝拉坐到床边，双手抱胸，“说吧，我听着。”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
没办法了，只能坦白一部分。
“我的魔力确实有问题。”她低着头，不敢看伊莎贝拉的眼睛，“我的魔力属性非常不稳定，有时候会散发出类似黑暗魔力的波动。索菲亚就是感应到了这个，才抓住我的把柄的。”
“黑暗魔力？”伊莎贝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确定？”
“确定。”塞拉菲娜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体质问题。总之，索菲亚说如果我不帮她偷那本古籍，她就把这件事告诉莫甘娜。你知道莫甘娜那个人，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我抓去异端审判庭审问。”
“怎么个不稳定法？”伊莎贝拉突然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是周期性的波动，还是遇到特定刺激才会触发？”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伊莎贝拉会问得这么细。
“是……是遇到特定刺激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回答，“比如情绪波动太大，或者魔力消耗过度的时候。”
伊莎贝拉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伊莎贝拉突然问。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到她眼里的冰冷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
“你觉得我会出卖你？”伊莎贝拉的声音微微颤抖，“你觉得我会把你交给审判庭？”
“不是！”塞拉菲娜急忙摇头，“我只是不想连累你。学姐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想让你也陷入危险。”
“连累我？”伊莎贝拉突然笑了，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塞拉菲娜，你以为你现在就不连累我吗？”
塞拉菲娜愣住了。
“我今晚出现在这里，帮你骗过莫甘娜，就已经被你连累了。”伊莎贝拉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半夜来找你？你以为我真的是闲得没事干？”
“我……”
“我担心你。”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我知道你在隐瞒什么，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我一直在等，等你愿意主动告诉我的那一天。”
她转过身，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可是你呢？你宁愿和一个精灵族的暗影使者做交易，也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塞拉菲娜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从来没想过伊莎贝拉会这样想。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隐瞒得好，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但她忽略了，隐瞒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学姐，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伊莎贝拉打断她，“告诉我，交易的内容到底是什么？索菲亚要你偷什么古籍？”
塞拉菲娜咬了咬嘴唇：“她说是一本关于精灵族古代魔法的古籍，放在禁书区的封印室里。她需要那本书来完成一个研究。”
“精灵族古代魔法？”伊莎贝拉的眉头皱了起来，“据我所知，精灵族的古代魔法大多已经失传了，现存的记录少之又少。她为什么要研究那个？”
“我不知道。”塞拉菲娜摇头，“她没有告诉我具体原因。”
“那你们约定的时间呢？”
“明天午夜，封印室门口。”
伊莎贝拉沉默了。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塞拉菲娜紧张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风停了，连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伊莎贝拉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
塞拉菲娜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良久——
久到塞拉菲娜以为伊莎贝拉不会回答了。
伊莎贝拉终于转过身。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冰冷和愤怒，而是一种塞拉菲娜从未见过的坚定和温柔。
“你知道封印室有多危险吗？”伊莎贝拉问。
“知道。”塞拉菲娜点头，“但我不去的话，索菲亚就会把证据交给莫甘娜。”
“你去了更危险。”伊莎贝拉走回床边，在她面前蹲下，“封印室里的禁制是圣辉学院历代院长布下的，连高阶法师都不敢轻易触碰。你一个——”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塞拉菲娜的手。
“我陪你去。”
塞拉菲娜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陪你去。”伊莎贝拉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天午夜，我陪你去封印室。”
“可是学姐，这太危险了——”
“你也知道危险？”伊莎贝拉挑眉，“那你还答应这种交易？”
塞拉菲娜哑口无言。
“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伊莎贝拉握紧她的手，“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陪着你，至少还能有个照应。”
“可是……”
“没有可是。”伊莎贝拉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我就陪你走到底。”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愿意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学姐……”
“别哭。”伊莎贝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哭起来太丑了。”
“我才没哭！”塞拉菲娜吸了吸鼻子，“我只是……只是太感动了。”
“感动就感动吧。”伊莎贝拉难得地笑了笑，“反正明天午夜之前，你得把封印室的构造图给我背下来。我可不想陪你一起送死。”
“嗯！”
塞拉菲娜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体内的极寒魔力种子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冰冷刺骨的震动，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震颤，像是冰雪融化后的第一缕春风。
她抬头看向伊莎贝拉，发现对方也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月光下交汇，那一瞬间，塞拉菲娜突然觉得，也许坦白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学姐。”
“嗯？”
“谢谢你。”
伊莎贝拉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银白。
塞拉菲娜知道，明天的行动会很危险。但有伊莎贝拉在身边，她突然觉得，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虽然她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索菲亚要的那本古籍，根本不是什么精灵族古代魔法记录。
那是关于上古魅魔的封印术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