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宿舍,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塞拉菲娜坐在床边,看着伊莎贝拉沉睡的侧脸。她的呼吸平稳,脸上的血色已经恢复了大半,左臂上的冰晶纹路也完全消退,只留下淡淡的银色痕迹。
昨晚的暴走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塞拉菲娜知道,那只是暂时的平静。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伊莎贝拉的脸颊上方,没有触碰。她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股庞大的极寒魔力正在缓缓流动,像是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静,深处却酝酿着下一次喷发。
她本该连夜去找索菲亚的。但伊莎贝拉需要看护,而且她自己的魔力尚未完全恢复——昨晚吸食暴走魔力时消耗太大,现在体内的魔力池像是被抽干了大半,运转时带着隐隐的滞涩感。
“你醒了?”
伊莎贝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睁开眼,银色的瞳孔倒映着塞拉菲娜的脸。
“嗯。”塞拉菲娜收回手,挤出一个笑容,“感觉怎么样?”
“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伊莎贝拉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但……很轻松。那种一直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消失了。”
她看向塞拉菲娜,眼神里没有追问,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你不用解释,我说过我不在乎。”
塞拉菲娜愣住了。
伊莎贝拉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那只手微微发凉,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你昨晚做了什么,我都……”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都看见了,也都不在乎。”
塞拉菲娜的喉咙发紧,眼眶有些发热。
“可是……”
“没有可是。”伊莎贝拉打断了她,银色的瞳孔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是塞拉菲娜,这就够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像是一层温柔的屏障,把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过了很久,塞拉菲娜才开口:“昨晚……图书馆那边有警报声。”
伊莎贝拉的手指微微收紧:“索菲亚?”
“嗯。”塞拉菲娜咬了咬嘴唇,“她引开了巡逻队,但我不知道她现在……”
敲门声打断了她们的话。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塞拉菲娜能感觉到伊莎贝拉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我去开门。”
塞拉菲娜站起身,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索菲亚。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校服上沾着几道被利器划过的痕迹。但她的眼神依然冷静,像是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索菲亚……”塞拉菲娜愣住了,“你……”
“我来道别。”
索菲亚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道别”这个词。
塞拉菲娜的心猛地一沉。
“道别?你要去哪?”
“回白鹭。”索菲亚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了过来,“这是你的东西。”
塞拉菲娜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那几片残留着魔力气息的树叶,还有那枚暗影信。
“我昨晚引开了巡逻队,但审判庭的人已经盯上我了。”索菲亚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莫甘娜认为我与你有关联,正在申请对我的调查令。”
“那你怎么还……”
“我是精灵留学生,他们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对我动手。”索菲亚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但你也一样。”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这是艾薇琳让我转交给你的。”
塞拉菲娜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
“她要我告诉你,图书馆地下的封印需要尽快处理,否则整个圣辉学院都会变成一座活火山。”索菲亚顿了顿,“她说你知道她在说什么。”
塞拉菲娜的手指微微收紧。
黑色盒子。那个吞噬了管理员的黑色盒子。
“还有一件事。”索菲亚的目光扫过塞拉菲娜身后的伊莎贝拉,然后回到塞拉菲娜脸上,“莫甘娜已经掌握了更多证据。”
“什么证据?”
“你的魔力气息。”索菲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昨晚你在图书馆留下的魔力残留,被审判庭的检测水晶捕捉到了。虽然我帮你引开了巡逻队,但莫甘娜已经锁定了你的魔力特征。”
塞拉菲娜的呼吸一滞。
“她在圣辉学院的日子不多了。”索菲亚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最多三天,她就会找到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你是魔族。”
“那我……”
“离开。”索菲亚转回头,眼神锐利,“在莫甘娜动手之前,离开圣辉学院,回到白鹭。那里有哈罗德主教,他对你‘圣光眷顾者’的身份深信不疑,能保护你。”
“但白鹭那边……”
“白鹭那边的审判庭分部的负责人是莫甘娜的死对头,他们不会轻易相信莫甘娜的报告。”索菲亚打断了她,“而且,白鹭学院有伊莎贝拉的父亲坐镇,就算是审判庭也不敢轻易在那里动手。”
塞拉菲娜沉默了。
索菲亚说得对。回到白鹭,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
“那你呢?”塞拉菲娜问,“你回白鹭后,莫甘娜不会放过你。”
“我会处理。”索菲亚的语气很淡,“精灵族的外交豁免权不是摆设。”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
塞拉菲娜以为她要说些什么,但索菲亚只是站在那里,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沉默了很久。
“索菲亚?”
“……没什么。”索菲亚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塞拉菲娜从未听过的疲惫,“你保重。”
她迈开步子,朝走廊尽头走去。
塞拉菲娜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个身影比记忆中单薄了许多。银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校服上的划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走到楼梯口时,索菲亚停下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圣辉学院有比你更危险的东西——小心那个图书管理员。”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封信和布包,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久久没有动弹。
“她说什么了?”
伊莎贝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塞拉菲娜关上门,转身回到床边坐下,把索菲亚的话复述了一遍。
伊莎贝拉听完,眉头紧锁:“那个图书管理员?艾薇琳?”
“嗯。”
“她确实有些奇怪。”伊莎贝拉若有所思地说,“我查过她的资料,她是三年前才来到圣辉学院的,之前没有任何魔法学院的任教记录。”
“三年前……”
“而且,她入职后不久,图书馆的地下室就被封了,说是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伊莎贝拉看向塞拉菲娜,“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在掩盖什么东西。”
塞拉菲娜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运转。
索菲亚的警告,艾薇琳的信,图书馆地下的黑色盒子……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我要去找艾薇琳。”
“现在?”伊莎贝拉皱眉,“你刚经历了昨晚的事,魔力还没完全恢复……”
“我等不了了。”塞拉菲娜站起身,“索菲亚说莫甘娜最多三天就会动手,我必须在这之前弄清楚艾薇琳到底想干什么。”
“那我跟你一起。”
“不行。”塞拉菲娜摇头,“你昨晚魔力暴走,现在需要休息。”
“可是你的魔力——”
“伊莎贝拉。”塞拉菲娜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你相信我,对吗?”
伊莎贝拉看着她,银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犹豫。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好。”她轻声说,“但你要答应我,如果遇到危险,立刻离开。”
“我答应你。”
塞拉菲娜站起身,把那封信塞进口袋,拿起布包,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回荡。
她走到楼梯口,正要下楼,却看到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走来。
是艾薇琳。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慵懒笑容。
“早啊。”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索菲亚走了?”
塞拉菲娜的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给了她那封信,让她转交给你。”艾薇琳合上书,“她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艾薇琳歪了歪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不过,我建议你先去找克洛伊。”
“克洛伊?”
“她今早给我发了消息,说有重要的事要找你。”艾薇琳耸了耸肩,“说是关于图书馆地下室的调查结果。”
塞拉菲娜的心跳加速了。
“她查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艾薇琳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但我想,你应该很想知道。”
她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塞拉菲娜。”
“嗯?”
“索菲亚给了你一些忠告吧?”艾薇琳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但她可能没看清楚全部真相。”
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圣辉学院确实有比你更危险的东西,但那个东西,不是图书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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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留下的不只有警告。午后,艾薇琳把一份借阅登记递给塞拉菲娜。登记末尾夹着一张薄薄的转学申请副本,申请人姓名被墨水划掉,只剩下签名处一串熟悉的花体字母:L.G.
莉莉安·格雷。
“她没有被退学。”艾薇琳平静地说,“审判庭把她调去了外院,名义上是处分,实际上是保护和再利用。她会回来,只是下一次不会再以嫉妒你的贵族小姐身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