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像烈火一样在身体里蔓延。
塞拉菲娜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她能感觉到圣光灼烧留下的伤痕正在撕扯她的每一寸神经。那种疼痛不是普通的伤口能比的——圣光对魔族有天然的灼伤效果,就像把烧红的烙铁按在灵魂上。
“塞拉!”
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惊慌。
塞拉菲娜想回应,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能感觉到自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有人在喊“快叫医师”,有人在喊“止血”,还有人在喊“她怎么还不起来”。
混乱。一切都太混乱了。
“滚开!”
伊莎贝拉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塞拉菲娜勉强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到伊莎贝拉正挡在自己面前,周身弥漫着肉眼可见的冰蓝色魔力。那股魔力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飘落在她的金发上,像是戴上了一顶冰冠。
“伊莎贝拉·冯·艾德斯坦!”哈罗德主教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立即冷静下来!”
“冷静?”伊莎贝拉转过身,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冰蓝色,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克洛伊·罗兰用圣光剑刺她的时候,你怎么不让她冷静?这是考核还是谋杀?!”
“考核内容是事先公布的。”克洛伊站在几步之外,她的圣光短剑已经收回,但右手还在微微颤抖,“圣光抗性测试是其中一项。”
“你刺了她三剑!”伊莎贝拉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三剑!每一剑都带着圣光!你是在测试还是在处刑?!”
“她通过了。”克洛伊的声音很平静,但塞拉菲娜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发抖,“最后一剑我收手了。”
“收手?”伊莎贝拉冷笑一声,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仁慈?”
冰蓝色的魔力从她体内涌出,在地面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霜。周围的学员纷纷后退,有人惊呼“暴走了”,有人喊“快叫老师”,还有人直接转身就跑。
“伊莎贝拉!”哈罗德主教快步上前,手中凝聚着圣光,“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立即停止魔力释放!”
“危险?”伊莎贝拉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哈罗德主教,“真正危险的是你们。你们让她站在台上,让克洛伊用圣光刺她,然后告诉我这只是一场考核?”
“这是她自愿接受的。”哈罗德主教的语气变得严厉,“没有人强迫她。”
“自愿?”伊莎贝拉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她一个从偏远地区来的交换生,面对圣辉学院的风纪主任和整个白鹭教院的压力,她有什么资格拒绝?”
塞拉菲娜躺在地上,听着伊莎贝拉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在保护我。
这个冰山一样的女孩,这个平时连话都懒得说的首席,此刻正在为她失控。
但失控的代价是什么?
塞拉菲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圣光灼伤的伤口还在流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快速流失,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怎么都堵不住那个洞。
“伊莎贝拉……”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但伊莎贝拉没有听到。
她已经完全陷入了愤怒和担忧交织的情绪中,冰蓝色的魔力在她周身形成一个漩涡,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雪花从天而降,落在广场上,落在围观者的肩头,落在哈罗德主教严肃的脸上。
“最后警告。”哈罗德主教举起右手,圣光在他掌心凝聚,“伊莎贝拉·冯·艾德斯坦,立即停止魔力释放,否则我将采取强制措施。”
“你可以试试。”伊莎贝拉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空气凝固了。
塞拉菲娜能看到哈罗德主教眼中的犹豫。他知道伊莎贝拉的暴走体质,知道一旦彻底失控,整个广场都会被冰封。但他也知道,如果现在不阻止,伊莎贝拉可能会伤害到克洛伊。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菲奥娜·晨露快步走来,她的白袍在风中飘动,手中提着一个医疗箱。她走到塞拉菲娜身边,蹲下身,伸手按在她的伤口上。
“圣光灼伤,深度二级,伴有轻微魔力紊乱。”她快速判断着伤势,“需要立即处理。”
“让开。”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首席大人,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在这里和主教对峙。”菲奥娜头也不抬地说,“你的魔力波动已经影响到周围的魔力环境了,这样不利于伤口愈合。”
伊莎贝拉沉默了。
塞拉菲娜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但依然存在,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克洛伊·罗兰。”菲奥娜突然开口,“你的圣光短剑上附着了多少圣光?”
克洛伊沉默了几秒,才回答:“标准测试强度,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菲奥娜抬起头,眼神锐利,“那为什么她的伤口深度达到了二级?标准测试强度下,圣光灼伤应该只有一级,最多出现表面红肿。”
广场上突然安静了。
塞拉菲娜能看到克洛伊的脸色变了,变得苍白,变得慌乱。
“我……”克洛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增加了强度。”伊莎贝拉的声音冷得像刀,“你在测试中增加了圣光强度。”
“我没有!”克洛伊急忙否认,“我只是……”
“只是什么?”菲奥娜站起身,她的白袍上沾着塞拉菲娜的血,“你的圣光短剑上残留的魔力波动,明显高于标准测试强度。如果你没有主动增加,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克洛伊脸上。
“你的圣光魔力,最近出现了异常增长。”
克洛伊的脸色彻底白了。
塞拉菲娜躺在地上,听着她们的对话,脑子里却在快速运转。克洛伊的圣光魔力异常增长?这意味着什么?是她的天赋突破了,还是……
还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够了。”哈罗德主教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件事我会调查。现在,先把伤者送到医务室。”
“我送她。”伊莎贝拉说着,弯腰就要抱起塞拉菲娜。
“等一下。”菲奥娜拦住她,“首席大人,你现在的魔力波动不稳定,触碰她可能会加重她的伤势。”
伊莎贝拉的动作僵住了。
“我来。”克洛伊走上前,“是我伤的她,我负责送她。”
“你离她远点!”伊莎贝拉几乎是吼出来的。
“够了!”哈罗德主教的圣光猛然爆发,将两人隔开,“你们两个,都给我退后!”
他走到塞拉菲娜身边,蹲下身,伸手按在她的额头上。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她的身体,带着圣光特有的纯净感。
“她的伤势不算太重,但需要休息。”哈罗德主教站起身,“菲奥娜医师,麻烦你送她去医务室。”
“是。”菲奥娜点头,然后叫来两个助手,小心翼翼地将塞拉菲娜抬上担架。
塞拉菲娜躺在担架上,看着头顶的天空。白云在飘,阳光很刺眼,周围的人群在窃窃私语。
她听到有人在说“太惨了”,有人在说“活该”,还有人在说“她怎么还不死”。
这个世界,真是冷漠啊。
她闭上眼,任由黑暗将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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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塞拉菲娜的意识开始慢慢恢复。
她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周围是淡淡的药草味,还有一股消毒水的气息。有人在轻声说话,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她。
“她的伤口在快速自愈。”
是菲奥娜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这不可能。”另一个声音传来,是伊莎贝拉,“圣光灼伤的自愈周期至少需要三天,她才昏迷了不到两个小时。”
“所以我说的不是‘自愈’,而是‘快速自愈’。”菲奥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你看她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缩了,新的肉芽组织正在生长。这种速度,我只在一些高阶圣职者身上见过。”
“你的意思是……”
“她的体质,比我们想象的要特殊。”菲奥娜停顿了一下,“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的恢复能力,比普通圣职者要强得多。”
塞拉菲娜躺在床上,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却在苦笑。
不是圣光体质,不是恢复能力强。
是魅魔的自愈能力。
她差点忘了,魅魔的身体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只要不是致命的伤害,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但这种恢复是需要消耗魔力的,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魔力。
“需要多久?”伊莎贝拉问。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早上就能完全恢复。”菲奥娜说,“不过,我建议让她多休息几天,毕竟圣光灼伤对魔力的消耗很大。”
“我知道了。”伊莎贝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在这里陪她。”
“首席大人,你不需要回去休息吗?”
“不需要。”
菲奥娜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去准备一些药草。如果有情况,随时叫我。”
脚步声远去,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塞拉菲娜能感觉到伊莎贝拉坐在床边,她的气息很冷,带着冰雪特有的清新感。她伸手握住塞拉菲娜的手,掌心冰凉,却在微微发抖。
“笨蛋。”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要答应那种测试?为什么要让她刺你?你明明可以拒绝的。”
塞拉菲娜想回答,但身体太累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你知道吗,刚才我真的想杀了她。”伊莎贝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当你的血溅在地上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杀了所有伤害你的人。”
“然后呢?”塞拉菲娜勉强开口,声音沙哑。
伊莎贝拉的手猛地一紧:“你醒了?”
“嗯。”塞拉菲娜睁开眼,看到伊莎贝拉的脸就在眼前,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疲惫,“我没事。”
“没事?”伊莎贝拉的声音突然拔高,“你被圣光刺了三剑,流了那么多血,你跟我说没事?”
“真的没事。”塞拉菲娜扯出一个笑容,“你看,我不是还活着吗?”
伊莎贝拉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别这样。”她的声音闷闷的,“别让我担心。”
塞拉菲娜愣住了。
这是伊莎贝拉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脆弱的一面。那个冰山一样的首席,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天才,此刻却像个小女孩一样,把头埋在她的手心里。
“好。”塞拉菲娜轻声说,“我答应你。”
伊莎贝拉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的虫鸣。
塞拉菲娜闭上眼,感受着伊莎贝拉掌心的温度。那股冰冷的气息包裹着她,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在这时,一股温暖的力量突然从伊莎贝拉的掌心涌入她的体内。
塞拉菲娜猛地睁开眼。
是魔力。
是伊莎贝拉的魔力。
但这一次,没有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