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凝聚出第一颗灵核后，穆星渊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灵纹典籍熬夜苦读，反倒早早熄了灯，躺到了床上。
换做平日，他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挤出来，补齐前世落下的理论知识。可今天不同，一想到明日的灵纹实操课，他心底就生出几分难得的期待。
上一世他接触灵纹全靠野路子，在荒废的遗迹里翻找残破的古籍碎片，对着模糊不清的纹路反复摸索，走了无数弯路，花了好几年才勉强摸透基础灵纹的绘制门道。哪像现在，有凌霄灵院的正统教学，还有苏清瑶这样的顶尖导师亲自授课，完全是天差地别。
他心里清楚，之前能那么快改良破魔银针的锁灵纹，全靠苏清瑶课上讲的那些基础配比知识。这位年轻导师看似温和，灵纹造诣却极深，很多前世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难点，经对方三言两语点拨，瞬间豁然开朗。这份本事，穆星渊是真心敬佩。
带着这份期待，穆星渊很快沉入睡眠，一夜无梦。
次日天刚亮，他便起身收拾妥当，早早赶到了灵纹教室。教室内空无一人，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穆星渊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林上，脑子里还在复盘昨日灾铁锻造的细节，消化灾气侵蚀的经验。
“嗯？星渊？你今天居然来这么早？”
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苏清瑶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走进来，看到窗边的穆星渊，脸上露出几分讶异。往常她到教室的时候，学员基本才陆续进场，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总泡在书里的少年，今天来得比她还早。
穆星渊回过神，转头看向苏清瑶，难得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嗯，因为很期待今天的实操课。”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理论学得再多，终究要落到实处，亲手绘制灵纹，才能真正吃透其中的门道。
苏清瑶闻言弯了弯眼，把纸箱放到讲台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急性子。别急，一会好好学，基础灵纹看着简单，真要画得标准规整，可不是件容易事。”
她心里对这个学生越发满意。有天赋、肯努力，性子还沉稳，一点就透，教起来格外省心。
没过多久，学员们陆续走进教室。因为是苏清瑶的灵纹实操大课，一到四年级的灵院学员都能来旁听，教室里很快坐得满满当当。温白钰也在其中，每次苏清瑶的课从不缺席。
就在教室即将坐满时，一道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穆星渊的全部注意力。
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灵院校服，低着头走到教室最角落的位置，全程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是轩墨雨。
穆星渊瞳孔微缩，握着书页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轩墨雨。
前世兽潮崩塌，秩序大乱，他孤身逃亡，身陷魔物包围圈，本以为必死无疑，是轩墨雨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灵纹符咒，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舍命将他救了出去。那时候的轩墨雨，早已是名震一方的灵纹大师，自创的灵纹绘制手法独树一帜，被无数修士追捧效仿。
穆星渊一直记着这份恩情，重生后也一直在找机会接触对方。只是他以为轩墨雨还在别处辗转，没料到对方早就进了凌霄灵院，还和自己同听一堂课。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没有贸然上前。现在两人素不相识，贸然搭话只会引起对方的戒备。不急，日子还长，总有机会慢慢结识。
很快，课程正式开始。
苏清瑶站在讲台上，简单讲了几句实操注意事项，便从纸箱里取出一叠空白符纸，挨个下发给每位学员。
“今天我们练习最基础的聚灵纹，这是所有灵纹的根基。”苏清瑶站在讲台前示范，指尖捏着一支纤细的灵纹笔，沾了点特制的灵墨，手腕轻转，流畅地在符纸上画出一道规整的纹路，“记住，线条要连贯，灵气输出要稳，中途断了或者灵气溢散，这张符就废了。大家先试着画，有不懂的举手问我。”
台下学员纷纷取出自己的灵纹笔，沾好灵墨，低头认真描绘。灵纹绘制容不得半点差错，教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符纸的细碎声响。
所有人都在动笔，唯独穆星渊坐着没动。
他看着桌上空白的符纸，又扫了眼周围人手里的灵纹笔，微微愣了一下。他前世学灵纹的时候，连支像样的笔都找不到，从来都是直接用灵气在符纸上印刻纹路，早就习惯了这种方式。他还以为实操课就是用灵气刻画，完全不知道还要专门的灵纹笔。
短暂迟疑后，穆星渊也没多想。反正都是画灵纹，用什么方式都一样。
他伸出双指，轻轻捏住符纸两角，闭上双眼，凝神静气。一丝极其细微的风灵气从指尖溢出，精准地落在符纸表面，顺着记忆中的聚灵纹纹路，缓缓刻画出一道道细密的凹槽。
灵气无色无形，落在符纸上肉眼难辨，可偏偏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凹陷，深浅一致，连贯无比。
一开始没人注意到这边，直到旁边一名四年级的学员画废了第三张符，烦躁地抬头喘气，余光瞥见穆星渊的动作，瞬间瞪圆了眼睛。
“没看错吧？这家伙居然直接靠灵气在描绘？”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周围几个学员纷纷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清穆星渊的动作后，全都愣住了。
“他闭着眼睛捏着符纸一动不动，难道是在对着符纸祈求，指望灵纹自己画上去？”“开什么玩笑，画灵纹哪有不用笔的？我看他就是压根不会，搁这装模作样撑场面。”“笑死，一个新生连最基础的灵纹笔都不会用？”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穆星渊身上。角落里的轩墨雨也抬了抬头，清冷的目光扫过穆星渊的手指，眼神微微一动，又很快低下头，继续画自己的符，只是笔尖的速度慢了几分。
苏清瑶听到议论，也快步走了过来。她本以为是新生不懂规矩瞎胡闹，可当她看清穆星渊指尖的灵气波动，以及符纸上那道已经成型大半、规整无比的聚灵纹时，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灵绘法！
这是只有达到中品灵纹师才能熟练掌握的高阶技巧！不用灵笔灵墨，纯靠精微到极致的灵气操控，在符纸上印刻出纹路凹槽。这样绘制出的灵纹，灵气损耗更低，催动时精准度也更高，威力比普通灵墨绘制的强出一截。
可这种技巧对灵气操控力的要求苛刻到了极点，她原本打算五年级再给学员们普及，就算是天赋最好的老生，也没几个能入门。
穆星渊一个刚入学的新生，怎么可能会？
苏清瑶张了张嘴，差点问出声。可看着少年紧闭双眼、全神贯注的模样，她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生怕惊扰了对方。
此刻的穆星渊，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的灵气上。聚灵纹看似简单，可要保证每一道凹槽深浅一致、线条连贯不中断，还不能让灵气穿透符纸，对精度的要求极高。哪怕他前世练了无数次，此刻也不敢有丝毫分心，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目光，只当大家都是这么练习的。毕竟在他的认知里，灵纹绘制本就是靠灵气刻印，用灵笔反倒是辅助手段。
又过了片刻，最后一道纹路收尾。
穆星渊缓缓睁开眼，松开手指，拿起符纸检查了一遍。纹路完整，深浅均匀，没有半点溢散，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他满意地点点头，抬头准备问问苏清瑶有没有问题，一抬眼却对上了满教室探究、震惊的目光。
穆星渊微微皱眉，心里有些疑惑。
不就是画个基础聚灵纹吗？至于都这么看着自己？
苏清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撼，走到他桌前，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干涩：“星渊，你……你这灵绘法，是谁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