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绘法？”
穆星渊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向苏清瑶，眼神里满是茫然。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下意识转头张望，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学员。只见所有人手里都握着一支粗细不一的毛笔，笔杆材质各异，有的是普通竹制，有的镶嵌着细碎灵石，显然是专门用来绘制灵纹的工具。他又回头看向教室最角落，就连素来独来独往、很少与人打交道的轩墨雨，指尖也捏着一支通体漆黑的灵纹笔，正低头专注地在符纸上勾勒纹路。
这一幕让穆星渊彻底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他眉头微蹙，心底翻涌着诧异。上一世兽潮席卷煌帝国，城池接连陷落，他仓皇出逃，最狼狈的时候，是轩墨雨在城头出手相救。他清清楚楚记得，当时轩墨雨站在城墙之上，指尖翻涌着墨色灵气，凭空在空白符纸上绘制出一道道复杂灵纹，符咒成型的瞬间便爆发出强悍威力，硬生生逼退了大批冲上来的魔物。
那时候他颠沛流离，身边连半本正统灵纹典籍都没有，更没见过其他正经的灵纹师。他一直以为，灵纹本就是用灵气直接刻印的，所谓的绘制，就是以自身灵气为笔，在载体上刻出纹路。
从那之后，他便照着记忆里的样子摸索练习。最开始在坚硬的石壁上刻，刻坏了无数石块，手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后来换成树皮、兽皮，一点点提升精度；练到最后，他甚至能在轻薄的树叶上完整刻出基础灵纹，不损叶片分毫。
两世以来，他一直都是这么练习的，从来没想过，绘制灵纹居然还有专门的工具。难怪刚才发材料的时候，苏清瑶只给了他符纸，没给别的东西，他还以为是自己领漏了。原来所有人都用灵纹笔，只有他一个人，傻乎乎地直接用灵气刻画。
穆星渊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上辈子看别人这么画，跟着学了几十年吧？这话讲出来，没人会信，反倒会暴露重生的最大秘密。
“你到底是怎么学会的？”苏清瑶见他半天不说话，神色变幻不定，便又轻声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责备，只剩满满的好奇。
穆星渊定了定神，飞速在脑子里找合适的借口。他指尖微微一动，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在炼器坊锻造灾铁的经历，心头一动，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嗯……当时在锻造灾铁的时候，我曾尝试用灵气感应灾气、操控铁料，当时就觉得灵气操控得越精细，用处越大。后来刚接触到灵纹，我就想试试，不用工具，直接用灵气刻画能不能成，摸索了一阵子，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他话音刚落，苏清瑶猛地睁大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她盯着穆星渊的脸看了好半天，才倒吸一口凉气，用近乎难以置信的语气低声道：“你……你真是个疯子。”
灵绘法哪里是随便摸索就能成的？这法门对灵气的掌控精度要求苛刻到了极致，稍有偏差就会灵气溃散，轻则纹路直接报废，重则灵气反噬伤及经脉。多少中品灵纹师浸淫数十年，都未必能摸到灵绘法的门槛，这少年居然凭着锻造灾铁的底子，自己瞎摸索就练会了？
苏清瑶看着少年平静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不知天高地厚？可人家实打实画出了完整的聚灵纹，纹路规整，灵气充盈，比很多用笔绘制的老生都要出色。说他天赋异禀？可这种拿自己经脉冒险的做法，根本就是疯子才会干的事。
她沉默了几秒，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撼，抬手从讲台上拿过那支特意为穆星渊准备的入门灵纹笔，轻轻放在他的桌角：“胡闹归胡闹，正统的基础也不能落下。很多高阶灵纹结构复杂，单凭灵气很难做到分毫不差，灵纹笔能帮你稳住灵气走向，减少失误。你试试用笔画一遍，找找手感，有不懂的地方随时举手问我。”
交代完这些，苏清瑶便转身走向其他学员，继续挨个解答问题，只是脚步比刚才稍显急促，显然心绪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教室里的其他学员早就炸开了锅。之前嘲讽穆星渊装模作样的几个老生，此刻脸上火辣辣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们原本等着看这新生出丑，觉得他连灵纹笔都不用，纯粹是不懂装懂哗众取宠。可现在苏老师亲口说出“灵绘法”三个字，还对他另眼相看，哪里还不明白，人家根本不是不会，而是用了他们连听都没听过的高阶手段。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看向穆星渊的目光都变了。从最开始的轻视、嘲讽，变成了震惊、好奇，还有几分难以置信。武道和灵纹本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寻常人能走好一条就已经算得上出色，他怎么能两头都这么拔尖？
角落里的轩墨雨也停下了笔。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穆星渊，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出身灵纹世家，从小接触正统传承，自然比旁人更清楚灵绘法的难度。他自己苦修三年，也才能勉强用灵气勾勒最简单的基础纹路，还时常出现灵气溃散的情况，远做不到像穆星渊这般，全程神色平静，随手就画出完整的聚灵纹。
这少年，不简单。轩墨雨沉默地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只是笔尖划过符纸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几分。
穆星渊没心思理会周围的议论。他拿起桌角那支崭新的灵纹笔，指尖掂量了几下，只觉得格外陌生。笔杆温润，笔尖柔软，和他习惯了十几年的灵气刻画完全是两种感觉。他沾了点旁边摆放的公用灵墨，试着在符纸上画了一道线条。
笔尖划过纸面，触感清晰，灵气顺着笔锋缓缓溢出，比直接用灵气刻画要省力得多，也更稳。灵气被灵墨和笔锋约束着，不容易散逸，对新手十分友好。但缺点也很明显，灵墨承载的灵气有限，纹路的精细度和爆发威力，都远不如灵气直接刻印的灵绘法。
穆星渊心里了然，两种方式各有优劣。灵纹笔适合新手打基础，绘制高阶复杂灵纹时，能借助笔锋稳住灵气，不容易出错；灵绘法灵活多变，威力更强，还能瞬发，但对操控力要求苛刻，容错率极低。他放下笔，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接下来既要补全正统灵纹的知识体系，把基础打牢，也要继续打磨灵绘法的精度。
一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下课铃声响起时，学员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不少人走之前还忍不住回头看穆星渊两眼，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好奇。
穆星渊刚把符纸收好，就听见苏清瑶的声音传来：“穆星渊，你留一下。”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讲台。苏清瑶正抱着一摞书站在那里，见他看过来，抬手从最上面抽出一本厚厚的线装书，冲他招了招手。
穆星渊快步走过去，就见苏清瑶把那本书塞进了他手里。书本沉甸甸的，封皮是深色的厚纸，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来经常被翻阅。
“这是我早年研习灵纹时整理的笔记，里面记录了不少特殊灵纹的绘制方法，还有我对灵纹刻画的一些心得，注解都写得很细，你应该能看懂。”苏清瑶看着他，语气认真，“以后的灵纹实操课，你可以不用来了。你现在的水平，跟着大班上课没什么意义，反倒容易打击到其他学生的积极性。”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补充道：“不过你别想着偷懒，我每半个月会单独考核你一次，要是进度跟不上，我照样罚你，千万不许偷懒。”
穆星渊捧着手里的书，指尖能感受到书页的厚度，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能看出来，这本书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典籍，是苏清瑶多年的心血。上一世他孤苦伶仃，摸爬滚打全靠自己，从来没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指点过他。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苏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不会让您失望的。”
苏清瑶摆了摆手：“行了，去吧。有看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教员院找我。”说完，她抱着剩下的书转身离开，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穆星渊站在原地，低头翻开手里的笔记。书页上字迹娟秀，每一道灵纹旁边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从灵气运转的路径，到下笔的力度分寸，甚至绘制时常见的误区和补救方法，都写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他合上书，抱紧了些，抬头看向苏清瑶离开的方向，心底满是感激。
日子就这么安稳地过了下去。
从那天起，穆星渊的作息变得规律而充实。每天天刚亮，他就会准时出现在炼器坊，跟着干将伯锻造灾铁，锤炼肉身的同时，也在反复打磨自己的灵气操控力。锻造时的每一次捶打、每一次控温，都在潜移默化地提升着他对灵气的精细掌控，反过来又极大地促进了灵纹的修习。
下午的时间，他大多待在自己的宿舍里，研读苏清瑶给的那本笔记。从基础的聚灵纹、御火纹，到稍微复杂些的防御纹、锐金纹，他一遍遍琢磨其中的原理，先用灵纹笔练熟结构，再尝试用灵绘法刻画。有了正统的知识体系打底，他的灵纹水平进步神速，不过短短数月，就把笔记里记载的所有基础灵纹全部掌握。
到了夜里，他则会盘膝坐在床上，运转功法温养灵气，打磨根基，尝试凝聚灵核。重生以来，他的修为恢复得很快，早已稳稳站在武徒高阶，距离凝聚第一颗灵核突破武师，只差临门一脚。只是灵核凝聚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步走错就会前功尽弃，他不敢贸然行事，只夜夜沉淀灵气，把基础打得无比扎实，等待最合适的突破时机。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晃就是一年时间。
一年的安稳日子，让穆星渊变化不小。他个子拔高了些，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变得挺拔结实，常年锻造和修炼让他身上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的气质。修为依旧停在武徒巅峰，可灵气凝练程度远超同阶修士，只待一个契机就能顺利突破。灵纹上的造诣更是精进神速，别说基础灵纹，就连不少中品灵纹，他都能用工整的灵绘法绘制出来，威力比寻常灵纹师用笔绘制的还要强上三分。
灾铁锻造的手艺也没落下，他现在已经能独立打造完整的灾铁兵器，锻造出来的短刃，不仅坚硬锋利，还自带淡淡的灾气抗性，连干将伯都偶尔会点头夸他一句悟性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