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海面开始翻涌。
那不是普通的风暴——整片海域的紫色混沌从海底升腾而起,形成一道道旋转的涡流,天空中的裂隙像被撕扯的伤口般不断淌下黑红色的黏液。伊卡的船在浪涛间颠簸,银灰色的船体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深渊风暴!"汐嘶声喊道,她的银丝疯狂射出,试图在船周围编织保护网,但每一根丝线刚离手就被风暴绞碎,"坐稳了——"
一道巨浪从侧面拍来,伊卡只来得及抓住船舷,整个人就被甩飞出去。他在空中翻滚,看见汐的身影迅速缩小——他被抛出了船。
海水灌入鼻腔的瞬间,他感觉掌心的金光不受控制地炸开。温暖的光晕包裹了他,暂时隔绝了海水,但他也在急速下沉。更可怕的是,深渊海水中的紫色混沌钻进了光芒的间隙,像毒蛇般缠上他的手臂。
"伊卡!"
他听见汐在喊,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他看见了——风暴深处有一座灯塔。
那是座残破的黑色石塔,从海底直刺而出,塔顶的火已经熄灭了三百年。但在伊卡掌心的金光映照下,塔身上的古老咒文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灯芯。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灯塔方向传来,伊卡感觉全身被猛地拽了过去。他撞上石壁,疼得眼前发黑,但总算脱离了海水。灯塔内部竟然是干燥的,石壁上刻满了守夜人的银纹。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谁——"
一个身影从灯塔阴影中走出来。那是个比伊卡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头发乱糟糟的,肩上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剑。他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近乎狂喜的东西。
"你是……太阳之子?"少年的声音又哑又急,"你真的是?"
伊卡还没来得及回答,头顶传来撞击声——汐也落了下来,她身上缠着最后的几根银丝,脸色比纸还白。她在甲板上生死未卜地喊着伊卡的名字,直到看见他还活着,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里是什么地方?"伊卡扶住汐。
少年抱着锈剑,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忽然咧嘴笑了:"你们是去神秘岛的吧?巧了,我也是。"
"你也是?"汐警惕地打量他,"你是谁?"
"我叫铁砧。"少年拍了拍肩上的巨剑,"灰烬镇隔壁铁砧村来的。我爹是铁匠,这把剑是他祖传的,传说能斩断深渊之物。三个月前我爹被深渊裂隙吞了,我发誓要用这把剑——"他顿了顿,笑容黯淡了一下,"我要杀进深渊。"
伊卡和汐对视了一眼。
"你一个人出海?"汐问。
"对啊,反正村也毁了,家也没了。"铁砧耸肩,装作轻松的样子,"我在海上漂了半个月,遇到风暴就躲进这座灯塔。这座塔是守夜人以前的哨站,可惜上面的灯早就灭了。"
他看向伊卡,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但刚才你掉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塔灯被你的光照亮了。你能点燃那座灯,对吧?"
伊卡抬头望向灯塔顶端的巨大灯盏,那是用整块银色晶石雕琢而成,三百年没有亮过了。但此刻在伊卡的金光余晖中,晶石内部确实有极细微的光点正在苏醒。
"我不知道怎么控制……"伊卡诚实地说。
"试试嘛。"铁砧把锈剑往地上一插,撸起袖子,"我虽然不懂什么魔法,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汐虚弱地靠墙坐着,却轻轻点了点头:"去吧。如果你能点燃守夜人的灯塔,银丝就能覆盖整片海域,深渊风暴会被暂时压制。"
伊卡深吸一口气。他扶着石壁向上走,螺旋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清脆的回响。铁砧搀着汐跟在后面,锈剑在石阶上拖出一串火星。
他们来到塔顶。那盏银色晶石灯盏比他想象中大得多,直径几乎有两臂长,表面布满了守夜人的咒文。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海水的腥咸和深渊的腐臭。
伊卡把手按在灯盏上。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像河流汇入干涸的湖床。灯盏内部的银色晶石开始发光,那些咒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光芒沿着塔身向下流淌,像一座沉睡三百年的火山终于醒来。
然后,灯塔亮了。
金色的光束刺破深渊风暴,直射天际。海面上翻涌的紫色混沌被光芒逼退,银灰色的渡船在远处显露出轮廓,船身上挂满的银丝像蛛网般舒展开来。
汐的银丝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些断裂的丝线在金色光雨中重新连接,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些许血色。
"……真的能修复。"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声音微微发颤。
铁砧吹了声口哨:"哇哦。"
伊卡站在灯塔顶端,望着远方——深渊风暴的正中央,一个扭曲的黑色轮廓逐渐显现出来。那是一座被紫色混沌包裹的巨大岛屿,岛上的山脉形状像某种匍匐的巨兽,岛周环绕着旋转的暗流。
神秘岛。
灯塔的光芒照不了那么远,但伊卡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座岛上有某种东西在回应他的太阳之力。像是深埋地底的古老心跳,一下,又一下。
"……燃烬者。"伊卡喃喃道。
铁砧把锈剑扛在肩上:"走吧,好戏才刚开始。"
汐收拢被金光修复了大半的银丝,灰蓝色的眼睛望向那座扭曲的岛屿:"我的银丝撑不了太久。登岛之后,我们需要尽快找到燃烬者的遗骸。"
伊卡握紧拳头,掌心的金光在风暴中无比明亮。
"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