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花了整整一天攀登那座石峰。
石峰比远看更险峻，表面覆盖的焦琉璃在千万次岩浆冷却后形成了极其锋利的棱角。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会被割伤。但最难的还不是路——是越往上走，那股从地底传来的"心跳"就越强烈，它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攥住伊卡的胸腔，每一次跳动都让他的太阳之力失控地外溢。
"你的光在漏。"铁砧走在他身后，不无担忧地看着伊卡手掌间不断溢出的金色碎屑，"像破了个洞的米袋。"
汐走在最前面探路，银丝从她指尖不断探入岩缝，测试前方的稳定性。她的脸色又开始苍白了——连日使用银丝，即便有伊卡的金光修复，她的身体也快到极限了。
"休息一下。"伊卡拽住她，"你嘴唇都白了。"
汐甩开他的手："我没——"
话音未落，脚下一滑，整片焦琉璃碎块轰然塌落。汐整个人往下坠，银丝下意识射出缠住一块突出的岩石，但那块岩石也在松动。
"抓住！"伊卡扑过去，金色的光化作实质的手探出，牢牢裹住汐的身体往上拽。铁砧也丢了剑扑过来帮忙，两个人连拉带拽把汐捞了上来。
三人瘫在窄窄的岩阶上，大口喘气。
汐靠着岩壁，嘴唇在发抖。伊卡这才注意到，她腕间的银丝已经稀薄得几乎透明了——那些被金光修复过的丝线又断裂了大半，剩下的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你的银丝……"
"到极限了。"汐的声音很轻，"我本来以为能撑到峰顶的。但这座岛上的深渊力量太强了，银丝消耗的速度比我预想得快三倍。"
伊卡看着她，忽然做了个决定。他把手掌按在汐的手腕上，这一次不再是被动地让金光外溢，而是主动地、缓慢地把力量注入她的银丝中。那些暗淡的丝线在接触金光的瞬间重新亮起，断裂处再次生出新的银光。
"你在透支自己。"汐想抽回手。
"闭嘴。"伊卡按住她，"你之前让我闭嘴，现在轮到你了。"
铁砧在旁边嘿嘿笑。汐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再挣扎。
金光源源不断地流入银丝，那些丝线在汐腕间重新编织成细密的护甲。伊卡感觉自己的视野又开始模糊了，像上次在海上烧深渊水母的时候一样。但他咬牙撑住，直到汐的银丝恢复了大半才松开手。
他往后一仰，差点从岩阶上滚下去。铁砧一把捞住他："逞什么英雄啊你！"
"她比我重要。"伊卡虚弱地说，"没有她的银丝，我们连封印都碰不到。"
汐低头看着手腕上重新焕发生机的银丝，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一缕银丝系在伊卡的手腕上，像系上一个承诺。"别再说谁比谁重要了。"她说，"我们三个人，少了谁都到不了这里。"
铁砧把剑扛起来："行了行了，煽情够了没？峰顶就在上头了，别在这儿磨蹭。"
三人继续向上。傍晚时分——不，那已经没有傍晚可言了，天空中的裂隙永不闭合，紫色光芒一直悬在头顶——他们终于登上了峰顶。
峰顶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直径近百步。平台中心有一道垂直向下的深井，井口被一层半透明的金色膜覆盖，膜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咒文。那就是封印的核心。
但金色膜面上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紫色的混沌从裂纹中不断渗出，在井口周围凝聚成一片翻涌的紫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蠕动的形影，像无数挣扎的手正在从封印下向外攀爬。
深渊之主，就被锁在这口井下三百米的地心。
伊卡走到井边，低头望向那片金色的封印膜。膜面下方的黑暗中，有一双琉璃般旋转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和灰烬镇天上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他心底响起。那不是耳边的声音，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深处的低语，像岩浆在地底涌动。"你是我的……碎片。"
伊卡猛地后退一步，捂住头。
"伊卡！"汐冲过来扶住他。
"它在说话！"伊卡咬着牙，"那个东西……它在叫我……"
封印膜面上的裂纹突然加剧，紫色的混沌像沸腾的浓汤般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巨大人形。那个人形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混沌缠绕的轮廓，但它伸出一只手，直指伊卡。
"你是……我的半身……"深渊之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三百年前……你把我锁在这里……你也失去了大部分力量……转世三次……你每一次都在找我……"
"闭嘴！"伊卡吼道。他掌心的金光不受控制地炸开，直射那个混沌人形，但金光照到人形表面，竟然被吞噬了。
"你的力量……不足当年十分之一……"混沌人形缓缓逼近，"你封印不了我第二次……但你可以……回到我身边……我们合一……你就不再是残响……你是完整的太阳……"
"别听它的！"汐的银丝全力展开，织成一道屏障挡在伊卡面前，"那是蛊惑——"
混沌人形随意一挥手，银丝屏障瞬间被撕开数道口子。汐被反噬得喷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铁砧怒吼着冲上去，锈剑劈向混沌人形。暗红色光芒与紫色混沌碰撞，这一次连锈剑都开始崩裂——剑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碎纹。
"不够！"铁砧嘶吼，"我的力量不够——"
伊卡看着他们。看着汐跪在地上吐血，看着铁砧的剑在碎裂，看着封印膜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大。
他不经意间低头，看见脚下的焦琉璃中——金色的残焰再次涌出，沿着他脚踝向上攀爬，像是燃烬者在三百年前就为他准备好的最后一道防线。金色残焰灌入他的身体，他掌心的光芒不再是不受控制的碎片，而是缓缓汇聚成一片完整的、安静的金色海洋。
伊卡睁开眼。那一刻他的瞳孔里只剩下纯粹的太阳光。
"把你们的武器给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铁砧毫不犹豫地把碎裂的锈剑抛过来。汐迟疑了一瞬，然后将手腕上所有的银丝解下，缠绕在剑身上。
金色的火焰包裹了那把剑。锈迹在火焰中脱落，裂纹被银丝缝合，暗红色的剑身在金光中熔铸成全新的形态——一柄通体流淌着金色与银色光纹的长剑。
伊卡握住剑柄。
混沌人形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这一次，"伊卡举起剑，金色的光芒从剑身延伸到天穹，照亮了那道巨大的裂隙，"我不封印你。"
"我——烧了你。"
他挥剑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