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没来。
五分钟后，我所等的公交到站了。
投入零钱，我如往常一样走向后排靠窗的位置。车辆启动时，我透过车窗，望向站台。
……
要说这世上最容易引人误解的行为，大概就是心血来潮的慷慨了。
虽然总倡导助人为乐，但似乎也有许多例子表明，在缺乏上下文情境的情况下，不合时宜的援助终究会贬值到别有用心。就像在案发现场微笑着磨刀，就算再三解释是在准备晚餐，也难免会收到银手镯一对。
“B子，你说该如何向一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还钱呢？”
“咦，S子你欠钱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对方是怎么样的人？长得是什么样子？不对，为什么S子你会欠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钱？该不会是诈骗吧？有没有把家庭住址和身份证号都说出去？也不对，为什么你这么在意还钱这件事？按照你的性格，不是应该直接假装失忆吗？S子，你老实告诉我——”
B子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投来。
“你要还的，真的只是钱吗？”
这番话中近乎诋毁的部分，我可是一点也没法当作漏听了，我也没向B子借过钱吧？
算了，无所谓。今天意外地没什么心情回嘴。
“没这回事啦。就昨天在公交站台，发现没零钱坐公交，然后一位……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家伙，借了我钱。”
“就这样啊。不过几元零钱，就当接受了别人的好意，也不必要执着还回去吧？”
“不，那个人好像没有零钱，于是借了我五十元。”
“喂，这不对吧？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借路人这么大面额的钱……而且五十元也没法直接用吧？”
“他让我去便利店自己找零。”
现在想来，虽然可能是我的过度解读，他大概是想让我用这笔钱去解决一天的饭钱。
“好可疑！该不会是假钞吧？”
诶，为什么要这么想？
“我没注意。但是便利店老板有对着光看过，还是收下来了，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为什么便利店老板还会特意看啊？”
其实那钞票新得让我也想当场验一验，只不过感觉有些没礼貌，所以还是忍住了。
“总之，B子你觉得该怎么还回去呢？”
“不，S子，我想你大概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骗人的吧？”
“你真觉得会恰巧碰到这种情况吗？在缺钱时，恰好遇到愿意帮助自己的陌生人，并且对方还是个善良、不拘小节的人，而他恰好没有零钱，又愿意帮助他人。”
“不是这样的吗？”
“怎么可能啊，前提条件也太多了吧？我猜……嗯，说不定是洗钱。”
“咦，为什么？”
“好像有一种洗钱方式，就是犯人会提前收购像是便利店这种地方，将黑钱拆成这种小额现金，然后混入合法收入中。”
“他也没有指定我去哪家店啊……”
“你也不可能在等公交的时候，特意跑到离站台很远的便利店吧？这些早就那家伙的计划之中。而且便利店老板不也特意看了货币吗？说不定看的不是真伪，而是看编号或有没有记号呢？”
“那也没必要让我去吧？”
“这个穿着连帽衫的家伙听起来就很可疑吧？说不定他本人被监视了，所以才利用一个路人。”
“但给陌生人整钱让其去便利店找零的方式，就算作为洗钱手段效率也太低了。那种人……怎么也不会笨到这种程度啊。”
“又不一定只有这种方式，那家伙说不定会用不同的方式骗不同人吧？你只是被那家伙利用的其中之一而已。”
其中之一吗……？他对别人也是这样的吗？
好麻烦，明明事情不是这样的，明明她自己的推理中，不也漏洞百出，也得补上很多乱七八糟的前提吗？
那么我刚才做了什么？装做若无其事地提出第一句无关紧要的反驳，然后以不慌不忙的态度提出更糟的第二句反驳。察觉对话的走向已经濒临法律的边缘，于是迅速将第三句就顺口说了出来，但是其实都没用了。
“所以……我非得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了犯罪？”
“倒也不至于那么严重，你顶多算是个被利用的工具人。”
“那这剩下的钱？”
“这大概就是你的辛苦费吧？或者说，是封口费？所以，别再想着还钱了。这根本不是欠钱，而是你的报酬。安心收下吧，S子。实在不想用的话就交给警察，捐掉也不是不行。”
一时甚至不知道如何组织反驳的言语。
“我只是想知道想还给那个人……”
“你是笨蛋吗？你也见不到他了吧？而且那种骗S子的人渣绝对不可饶恕，应该不久后就会落网吧，最好处以死刑。”
“不至于吧。”
“是啊，如果只是单纯帮忙洗钱的话，一般到不了这种程度就是了。”
B子的神色变得可怖起来，她好像真的很期望那家伙去死。
他、他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吧？
今天他没来的原因，我只想得到那家伙真的出意外了，只是我也没有联系上他的方式。
呜，如果真的很严重的话……好像还钱也只能靠烧纸钱了？不，这种只用电子支付的家伙，或许该给他烧二维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