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这位婆婆亲自登门了。
郑文芽深吸一口气,迅速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前世的经验。林婉君喜欢什么样的儿媳?乖巧的、安静的、懂分寸的。
不要多话,不要出风头,最好像个隐形人一样待在角落里,不给她添任何麻烦。
好,那就演给她看。
郑文芽整理了一下衣裙,确认丝巾完好地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迹,然后走到门边,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没过几分钟,门外就传来了张妈的声音:“少奶奶,夫人来了。”
郑文芽打开门,微微低下头,语气恭敬而温顺:“母亲。”
林婉君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然后越过她,看向房间里面。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抬步走进房间。
郑文芽侧身让开,等林婉君进去后,才轻轻关上门,跟在她身后。
林婉君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目光从床铺移到衣柜,又从衣柜移到窗台,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餐盘上。
“午饭吃过了?”她问。
“吃过了。”郑文芽回答。
“饭菜合胃口吗?”
“合胃口的,厨房做得很好。”
林婉君点了点头,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优雅地交叠起双腿,目光这才真正落到郑文芽身上。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郑文芽依言抬起头,目光却垂着,不与她对视。
林婉君打量了她片刻,缓缓开口:“今年十六?”
“是。”
“读过书吗?”
“读过几年私塾学堂,后来在国中女子中学读书,教过一些诗词和算数。”
“嗯。”林婉君似乎还算满意,“琴棋书画呢?”
“都会一些,但不精通。”
“会管家吗?”
郑文芽顿了顿。
前世她嫁进霍家后,林婉君从来没有问过她会不会管家,也从来没有教过她如何管家。霍家的中馈一直握在林婉君自己手里,直到她死,都没有交给郑文芽的意思。
这一世,林婉君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她斟酌了一下,谨慎地回答:“学过一些,但还需要母亲指点。”
林婉君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说道:“既然嫁进来了,就是霍家的人。郑家那边的事,从今往后与你无关。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安分守己,不要给清尘丢脸,不要给霍家丢脸。”
“是,母亲。”
“还有,”林婉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珠那丫头今天替你出了头,得罪了你二婶三婶。这件事我不会追究,但你心里要有数——明珠帮你,是看在清尘的面子上,不是你有多大本事。别因此就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
郑文芽心头一凛。
林婉君这是在敲打她。
表面上是在说霍明珠的事,实际上是在警告她——不要以为有人替你撑腰,你就可以在霍家横着走。你的靠山是霍清尘,而霍清尘的靠山是我。我随时可以让这座靠山倒塌。
“母亲教训的是,文芽记住了。”她恭顺地低下头。
林婉君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今晚家宴,老爷子要见你。打扮得体面些,别丢了霍家的脸。”
说完,她便推门而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尽头。
郑文芽站在原地,维持着恭顺的姿态,直到确认林婉君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缓缓直起身来。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今晚家宴。
霍老爷子要见她。
也就是说,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前世的那一幕,恐怕要在今晚重新上演了。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霍清尘的庇护,她必须独自面对霍家所有人的审视和评判。
她能撑过去吗?
郑文芽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能。
她必须能。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没有什么比那更可怕的了。
她转身走向衣柜,打开柜门,开始挑选今晚要穿的衣服。
林婉君说得对。要打扮得体面些。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那些人看看,郑文芽不是来乞讨的,也不是来受气的。
她是来活出自己的。
郑文芽打开衣柜的瞬间,又大叹一口气。
满满一柜子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
除了丝绸的睡袍,还是有吊带睡裙手上洗好熨烫过的之外,其他的精致的连衣裙、考究的小洋装,标签都没有拆,每一件都是上等的料子,剪裁考究,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但问题是,这些衣服全都太大了。
她随手取下一件连衣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裙子的腰线足足低了三四寸,肩线也宽出一大截,下摆更是直接拖到了膝盖以下——这分明是按照郑文雯的身材准备的。
郑文雯身高一米七,穿上高跟鞋都能到一米七几了,而她现在只有一米五七,才88斤。连一米六都没有,瘦瘦小小的,像棵还没长开的豆芽菜。
她又翻了翻其他衣服,结果都一样。所有的尺码都对不上她的身材,甚至连最小的一件,她穿上都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郑文芽站在衣柜前,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霍清尘让人准备这些衣服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郑文雯吧。
那个风情万种的女明星,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女人。
他为她准备了最好的衣服,最好的房间,最好的婚礼。
结果来的却是她,一个连衣服都撑不起来的小丫头。
难怪他那么生气。
她关上柜门,靠在衣柜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合适的衣服,总不能穿着身上这件旧裙子去见霍老爷子。那件裙子已经在昨天的混乱中被扯破了领口,裙摆也沾了灰,怎么看都不像能出席家宴的样子。
她想了想,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张妈正好从走廊经过,见她探出头来,连忙停下脚步:“少奶奶,有什么吩咐?”
“张妈,”郑文芽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请问……家里有没有针线?我想改一改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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