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
窗户很大,但此刻窗帘半掩着,只透进来一线天光,使得整个书房的光线有些幽暗,带着一种沉沉的压迫感。
整个书房给人的感觉是——华丽,却没有人气。像一间精心布置的展厅,而不是一个有人生活的地方。那些书、那些字画、那些摆设,都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意,仿佛在告诉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这里不属于你。
郑文芽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然后落在了沙发上的那个人身上。
霍清尘没有坐在书桌后面的办公椅上,而是坐在了沙发上。他姿态随意地靠着沙发靠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臂舒展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看起来放松而慵懒。但他的目光却一点也不放松——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过来。”他说。
郑文芽乖乖地走了过去。她在沙发前站定,距离霍清尘大约两步的距离,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微微低着头,像一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罚站的小学生。
霍清尘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头顶缓缓滑到她的脚尖,又从她的脚尖缓缓滑回她的脸上。他的视线像一把无形的尺子,一寸一寸地丈量着她的每一寸轮廓。
她今天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棉布旗袍,是奶奶让人送来的。不得不说,奶奶的眼光确实毒辣,这件旗袍的颜色和款式都很适合她——淡雅、素净,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剔透,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她的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有几缕碎发不服帖地翘在耳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两片小小的扇形阴影。她的鼻梁不算高挺,但线条柔和秀气,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生长在角落里的兰花,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却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霍清尘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承认,她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惊艳的、咄咄逼人的美,而是一种干净的、纯粹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美。像山间的一泓清泉,像清晨的一片新叶,像雨后的一道彩虹——不浓烈,却沁人心脾。
他今年三十岁,见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妖娆的、妩媚的、端庄的、清纯的,什么样的都有。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像眼前这个小丫头一样,让他光是看着就挪不开眼睛。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她在他怀里的触感,那股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那种紧紧蜷缩着不敢动弹的僵硬和颤抖。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伸出手,不等郑文芽反应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郑文芽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倾,惊呼声还没出口,就已经落进了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腾空而起,然后稳稳地落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是他的大腿。
她被霍清尘搂着腰,坐在了他的腿上。
郑文芽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僵住了,整个人像一块木头一样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她的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悬在半空中,既不敢碰他,也不敢收回来。她的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军装的布料传递过来,滚烫得惊人。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某种清冽的皂角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廓的起伏,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战鼓的节拍。
她的心跳得飞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前世,他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从来没有。那八年里,他对她做过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在床上发泄欲望。平日里,他连正眼都不愿意看她一眼,更别提把她抱在腿上这种近乎温存的举动了。
可是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昨天早上他那一脚开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郑文芽不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也不知道霍清尘到底在想什么。她只知道,此刻她坐在他的腿上,被他圈在怀里,整个人都乱了套。
霍清尘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僵硬的脊背、悬在半空中的双手、以及那双因为震惊而睁得溜圆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见过她倔强的样子,见过她平静的样子,见过她忍着痛不吭声的样子。但这样惊慌失措、手足无措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原来她也会慌。
原来她也不是什么都能保持冷静的。
这个发现让他莫名地感到了一丝愉悦。
他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怕了?”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郑文芽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不是怕。
她是懵了。
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前世那个对她冷漠疏离、动辄打骂的霍清尘,此刻正把她抱在腿上,用一种她完全陌生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她不敢深想的东西。
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挣扎?可能会惹怒他,换来更粗暴的对待。顺从?她不甘心。求饶?她做不到。
所以她只能僵在那里,像一只被抓住了后颈的猫,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摆布。
霍清尘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咬得发白的下唇,心中那股莫名的冲动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