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少爷……”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腰被他箍着,退无可退。
“别动。”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克制。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五官。
从眉眼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像是要将她的模样一笔一划地刻进脑海里。
他见过很多美人。沈筠是端庄的美,陈嘉莹是明艳的美,交际场上那些名媛是精致的美。但郑文芽的美,和她们都不一样。
她的美是干净的、纯粹的,像深山里的泉水,未经污染,未经雕琢。她坐在他腿上,穿着一件朴素的蓝色旗袍,头发编成简单的辫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却比任何盛装打扮的女人都要吸引他的目光。
他甚至觉得,衣柜里那些华丽的衣裳、那些昂贵的珠宝,都不配装饰她。她就应该穿这样素净的衣裳,干干净净的,清清爽爽的,像一朵刚摘下来的栀子花,带着清晨的露水。
他忽然有些嫉妒那个昨夜的他——那个喝醉了的、什么都不记得的他。他拥有过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太不公平了。
“郑文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沙哑。
“……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今年十六岁。”
“是。”
“太小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太小了。”
郑文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能茫然地看着他。
霍清尘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把她揉进怀里,想亲吻她的眼睛、她的鼻尖、她的嘴唇,想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想让她的眼睛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但他忍住了。
她太小了。十六岁,还是个孩子。他不能对她做什么,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燥热,松开了托着她下巴的手,改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行了,去吧。”
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今天没事的话,可以去花园里走走,别总闷在屋子里。”
郑文芽如蒙大赦,连忙从他腿上站起来,退后两步,与他拉开了安全距离。她的脸颊有些发热,心跳依然很快,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是,谢谢大少爷。”
她转身要走,却又被他叫住了。
“等等。”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霍清尘靠在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以后别叫我大少爷了。”
郑文芽一愣:“那……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他说。
“或者,你叫老公也行。”
郑文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她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霍清尘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
他靠在沙发上,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下巴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有意思。
这小丫头,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郑文芽几乎是逃出书房的。
她的脚步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口气穿过走廊,绕过客厅,直到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反手将门关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之后,她才敢大口呼吸。
心跳快得像擂鼓,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震得她耳膜都在嗡嗡作响。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抬手捂住脸,发现掌心和脸颊一样滚烫。
老公。
他说!了!!
或者叫老公也行。
郑文芽缓缓滑坐在门后的地板上,双手捂着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老公。
这个词从霍清尘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听他叫过她一声“老婆”,更别提让她叫他“老公”了。
前世那八年里,他对她的称呼只有一个。
“你”。连名字都懒得叫。偶尔在旁人面前提起她,也只是冷冰冰的一句“家里那个”。
老公?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不是梦。
霍清尘真的说了那句话。
她松开捂着脸的手,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纹路,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嗡嗡地飞。
怎么回事?
这一世的一切,怎么和前世完全不一样了?
前世的新婚夜,她对他又打又骂,他暴怒之下强占了她,从此开启了长达八年的噩梦。她怕他,恨他,躲他,而他厌恶她,轻视她,把她当成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
可是这一世。
她没有反抗。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太清楚反抗的代价了。她以为顺从会换来同样的冷漠和粗暴,只是程度轻一些罢了。她做好了被冷落、被忽视、被当成透明人的准备,就像前世一样。
但霍清尘没有冷落她。
他踹了她一脚,掐了她的脖子,说了很难听的话——但那是她预料之中的。真正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后来的发展。
他把她抱在腿上。
他抱了她很久,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做,只是抱着。她能感觉到他那时的疲惫和放松,像是抱着她的时候,他终于可以卸下防备,短暂地喘息片刻。
然后他托起她的下巴,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渴望,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最后他说:“或者叫老公也行。”
郑文芽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近乎崩溃的呻吟。
她完全搞不懂了。
前世那个冷若冰霜、视她如无物的霍清尘呢?前世那个动辄发怒、对她拳脚相加的霍清尘呢?前世那个连正眼都不愿意看她的霍清尘呢?
怎么这一世,他像是换了一个人?
难道是因为她前世的激烈反抗激怒了他,才导致了那八年的悲剧?难道只要她顺从一些、安静一些,他就会对她好一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郑文芽就立刻否定了它。
不对。
霍清尘不是那种会因为女人顺从就心软的男人。前世她也试过顺从,试过讨好,试过做一个逆来顺受的乖顺妻子——结果呢?他依然对她冷若冰霜,依然把她当成透明的摆设。
那他今天为什么会这样?
郑文芽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一世的一切,和前世不一样了。而且变化之大,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和掌控。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霍清尘对她的态度转变,意味着她未来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一些——至少不用担心随时被踹被掐被骂。但同时也意味着,她需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霍清尘,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会把她抱在腿上、会用那种目光看她、会让她叫他“老公”的霍清尘。
这让她感到不安。
因为未知,所以不安。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扶着门框站起来。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凉的风吹进来,吹散脸上的热度。
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灌木,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伴随着鸟儿清脆的鸣叫声。阳光明媚,天空湛蓝,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
郑文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不管怎么样,日子总要过下去。霍清尘变了,那她就随机应变。反正她已经多活了一辈子,赚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她又不是没死过。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看着里面那些已经改好的衣裳。昨天下午她花了好几个小时,把一件件不合身的衣服改成了适合自己的尺寸。针脚细密,裁剪得当,虽然比不上专业裁缝的手艺,但至少穿上不会显得滑稽了。
她挑了一件素白色的连衣裙换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管霍清尘今天抽了什么风,日子还是要过的。
她决定去花园里走走,晒晒太阳,看看花。顺便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