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501室。白炽灯光挣扎着挤出薄纱灯笼的束缚,在屋内淌出一地柔软的昏黄。
临光三人还没来。
“干嘛要替给他们收拾?”游穹听完蒙星的话,抱着胳膊,慵懒地倚在木桌边。
她眼风扫向蒙星:“还有,小丫头,我派你去‘监督’临光,怎么半道开溜了?”
“啊……这个嘛……”蒙星支吾着,躲到六水身后,随即又像找到靠山般挺直小腰板,清脆放声,“槎车坐不下我们五个呀!六水姐是心好,才特意带我回来哒!”
“也算说的过去……”游穹摸出今天买的小灵通,看了一眼,“我觉得我们可以直接睡了,反正也差不多到点了——九点零九,按东国作息,该睡了。”
“这样不好吧?”六水轻轻拉了拉游穹的衣袖,蓝晶耳坠在灯下微微晃动,“蒙叔说了,女孩子住一间,临光和天谋住隔壁。我们要是先睡,早月怎么办?她回来找谁去?”
“让她和临光去2楼搬床板去。谁让她嚼我舌根……”游穹故作不爽,又抱起手。
“可是……”蒙星眼珠骨碌碌转了三圈,像只算计的小灰狐,“……游穹姐你之前亲口说的——不到10点就睡不着觉!反正睡不着,不如等等他们,搭把手多好啊?还能……嗯……体现团结友爱!”她故意把“亲口”二字咬得分外清晰。
“哈?什么时候?”游穹歪起头。
“就是……”蒙星脸上浮现促狭的笑容,故意慢条斯理地道,“那天晚上……你缠着我陪你睡觉……”
“喂,小丫头!胡扯什么呢!明明是你叫我陪你!”游穹耳尖发了红,急了眼,说着就去抓蒙星。
小丫头灵活得像条泥鳅,一个弯腰后撤,蓝白裙摆轻旋,翻过双人大床,躲进了两床之间空当去了。
“嗯……明明是那天游穹姐说,‘好想要个人形抱枕啊……蒙星~’”蒙星从两床之间的空档站起身,做个鬼脸,信口胡诌。
六水一愣神,脸颊起了红晕:“游穹,原来你喜……”
“不是!”游穹立刻打断六水,一把抓住六水的手,“六水姐,你听我解释!是小丫头胡诌八扯!你那么明察秋毫的慧眼,怎么能被这点儿风言风语蒙蔽!我真没有!”
“可是……”六水目光游移,声音细若蚊呐,“之前……乔伊女士说你对她……你也是这副着急辩白的样子……”
“哇!你宁愿信那个老女人都不信我吗!”游穹有些崩溃——布鞋跺得木地板咔咔呻吟,绝望地薅着自己螃蟹头,忽的冒出句,“我就不能是喜欢你吗?”
六水怔了片刻——
“啶——咚!啶——咚!”一串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如同鼓点,打断了三人思绪。
“唔?好像是临光哥他们?”蒙星瞬间转移话题,从空档里蹦出来,跑到游穹面前,“走吧走吧,先搬床板去!”说着就使劲拽起游穹的袖子往外拖。
“死丫头!我袖子要拽开线了!”游穹踉跄迈步,俩人也加入楼梯间的合奏——也踩出“噼里啪啦”的回响。
“……你们两个……真是的……”六水回过神,眉开眼笑起来,跟上去了。
刚下到二楼楼梯口,正好撞见搬行李的一行人。只见临光抱着一坨轻便包袱走在前面——毕竟穿越者,也没多少家当。
“包袱给我!”游穹二话不说,劈手夺过临光怀里包袱,利索地甩上肩膀,噔噔噔就往楼上冲,只丢下一句话砸在临光脸上:“你和早月去搬二楼床板!”
“啊?”临光一脸懵,身子后仰险些摔倒,幸好天谋一记“铁山靠”顶住他后背,这才没摔。
身后突然传来早月大叫:“喂!游穹姐!我可是拎着大箱子呢!”早月不满的跺脚,膝盖却磕着行李箱了——疼得她不得不弯腰揉揉。
“唔……天谋哥也是拎着箱子啊……”躲在楼梯拐角让路的蒙星犯了难,“要是卡片里的怪兽真的能像朋友一样来帮忙就好了……”蒙星盯着早月腰上的卡盒嘀咕,嘴角渐渐上扬起来。
“我们先搬床板吗?还是我帮早月提上去?”六水让开疾行的游穹,伴着缕清香来到三人面前。
“还是我们先拿东西上去吧?”早月装作提不动的样子,手臂开了震动。
“那我来吧。”六水虽然看起来弱柳扶风,实际上……
也确实体弱——从早月那接过行李,和大家上到4楼就额角已沁出细汗,累得不行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早月连忙抢过行李,有些心疼。
蒙星见六水累得不行,便搀着她上楼,小大人似的拍着她后背:“六水姐要多运动多吃饭,病恹恹怎么行呀?”
天谋倒是既兴奋又不爽:虚弱的六水让他DNA狂动;但临光没有眼力见令人不快。
于是便做出大哥的架势,冲着正木讷行着楼梯的临光说道:“临光,你怎么这么自私:游穹帮你拎行李,你两手空闲怎么不帮六水和早月?没看见她们步子都抽象成啥了?”
“我……”临光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弄得有点懵,挠了挠金发,“游穹不是让我……和早月去搬床板……早月又拎着箱子没空……”
“快来帮忙!”天谋瞪眼。
众人到了5楼,游穹听见脚步声,也急忙来搭把手:
她先是用手接住早月摇摇欲坠的行李箱,接着变戏法似的从连衣裙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糖纸剥开的脆响混着陈皮香气:“六水,张嘴——”动作熟练得像给猫儿投喂——搞得六水白皙的脸瞬间涨成晚霞。
总算把所有行李拖进501,大家东倒西歪地围着木桌歇息。
游穹刚坐稳便板起脸:“临光!怎么还不去干活!快去搬床板!”见六水气色好了些,又指责道,“还有,你是不是欺负六水姐了?”
“不是!妹啊,能不能让我缓缓?再说,我哪敢欺负人啊……”临光吓得跳起来,冤比窦娥,随后看向早月,“都是这丫头搞的鬼!”他一个“剑指”,指着正吃着水果糖的早月。
“好啊,早月,你个丫头心眼这么坏!还不去搬床板,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就冲过去抓早月双马尾。
早月甩下糖,兔儿般从座位上蹦起,哧溜一下躲到稳坐沏茶的天谋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游穹姐别生气!是,是六水姐执意要帮忙的。”
“那为什么不和临光搬床板?”游穹一个箭步,一把抓住早月手腕,笑容狡黠,“说实话就放开你。”
“我……我拿着行李箱子,腾不出手啊……”早月慌极了,急得跺脚,“还有,为什么叫我去啊?明明天谋哥比我力气大呀!”
她猛的一指正沏茶的天谋,他闻言手一抖,险些给蒙星刚拿来的茶盒打翻在地。小家伙倒是老成,踮脚扶稳茶盒时还不忘冲早月鼓了一眼。
“谁叫你嚼舌根……我才不喜欢乔伊那老女人……”游穹倒是一脸不屑,猛的甩开早月手。
早月撒起娇来抱住游穹胳膊,“哎呀,都说是玩笑话啦……”,忽的她又凑近来,眨巴那绛紫眼,“游穹姐,你怎么变得这么暴脾气啊?明明咱们比赛刚认识的时候,你温柔得像……像白娘子。”
临光刚想张嘴“友情”吐槽,但瞥见游穹此刻的“核善”眼神,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倒是六水,看到临光这副欲言又止的滑稽样,忍不住抿嘴轻笑,温温柔柔地接了话茬:“也许是游穹和我们熟识了,原形毕露了呢?”
“六水!怎么你也打趣我……”游穹瞬间泄了气,嗓音软得像揉皱的绸缎,温顺得好似小猫。
“这题我会!这叫:以大欺小!”蒙星早已躲到墙角,捂嘴偷笑,声音从指缝里呲出来。
“蒙星!”游穹又扑了过去。
“看来啊——”天谋不紧不慢地斟满一杯清茶,轻笑一声,音量刚好笼罩除却打闹二人的小圈,“游穹是喜欢大的啊~”
话中揶揄引得临光、六水与刚溜回的早月憋笑不住,肩头耸动。
“都给我去睡觉!”游穹没逮到蒙星,气呼呼的拍案大喊,绯红从耳尖漫到脸颊,好似红烧螃蟹。
闹归闹,确实也到点了。天谋还是领着临光和早月乖乖下到二楼,吭哧吭哧把那块床板抬了上来,安置在房间宽敞处。
弄好铺,洗好漱,早月就被罚去睡地铺。
“游穹姐~你就饶了我吧!”早月哀嚎着,假哭响彻整个炻炉客栈。
……
翌日,六水和天谋起得早些,上班去了——一个有乔伊派的专车接送,一个有亲娘生的双腿前行。
等游穹几人起来时,也不算迟——摸出小灵通一看:8点一刻。
洗漱餐毕,四人围着桌面开始瓜分那袋五彩缤纷的水果糖。
早月眼珠滴溜溜转着,闪过一抹亮光,她清了清嗓子,摆出架势:“好!既然人员已就位,我们的‘团队筑基工程’——”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猛地拉起蒙星的手,“——堂堂启动!”
话音未落,就拽着一脸懵的蒙星风风火火冲下楼。楼道里只留下蒙星越来越远的哀嚎:“早月姐慢点啊!我胳膊要脱臼啦——!”
“呃……”临光看着瞬间空掉的两个座位,丢了颗橘子硬糖进嘴,含糊道,“所以……现在该干嘛?”
“哼~”游穹也慢条斯理剥开糖纸,粉紫色糖球在灯下闪着贼光。她忽地倾身逼近邻座的临光,布鞋不轻不重踏上他椅子的前杠。
“当然是——”她勾起嘴角,眼底闪烁的却是“坦白从宽”二字,“继续……好好挖一下——某些人的底细!”
“快说!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审讯声裹着好奇。
“呃……咱俩不都差不多?”临光定了定神,“做了个抽象梦,然后就被Zone女士像快递一样,打包扔过来了呗?”
“那,你为什么比我来到泰伦世界早?”她稍稍用力,椅子立刻发出轻微的“嘎吱”抗议。
临光下意识后仰拉开距离,目光慌乱游移时,恰好瞥见游穹连衣裙下透出的黑色打底袜边缘。
“因为,就是我先来的。你知道的,我高考其实不算很理想——差点考上武大……”
游穹憋着笑截住话头,“噗,你这‘差点’是不是差得有点多——你低它专业分数线44分!”
“你不管嘛……总之差了些,”临光尬笑几声,“然后就只好和你读贵大喽。我不甘心嘛,毕竟是失误,总得缓缓。”
“确实,我还因此安慰你嘞——特意去买炸鸡给你,”游穹笑了笑,忽的又板起脸,“结果你小子窝在家里打《神原》,乐得嘴都合不拢!”
“我那叫转移注意力!你懂什么?”临光较起真来嚷嚷,“然后就脑子糊了,净想着穿越重来。结果我带你入坑《神原》那天晚上,就被zone女士当成勇者逮着了。
“人家学动漫女神可像了,在我梦里捏了个泰伦马甲,求我拯救世界——只要打牌搞定!可我那时哪会打牌?我打牌比打嗝都费劲!所以我就问她,能不能摇人?”
“她说行,但必须是我有羁绊的人,要告诉她外貌,性格,名字啥的……”
“等下!”游穹打断临光话头,一阵穿堂风吹过,给她长发卷成问号,“所以悚灵胖子说的,那把我们传送过来的朋友,是你?”
临光双手捂脸,重重点头——一半是被当面处刑的尴尬,另一半他得提防识海的暗魇被眼前这飞扬的粉色发丝和踩在椅上的黑丝腿搞得“情难自禁”。
“那,我变成女孩子是你干的?”游穹猛的凑近,有些许竹叶香飘过;她似羞似怒的,耳尖有些发红。
“不是!天地可鉴!”临光拍拍胸脯(小心避开了游穹的腿),动作大得差点把桌上茶壶扫下去,背上却冒出层白毛汗。
“那是传送事故!纯属意外!你没看我自个儿都多出个副人格吗?”他赶紧祸水东引。
“哦……”游穹转过头若有所思,忽的又拍他肩膀,“那你继续说为啥你来的早?差不多同一天摇的咱俩,时间差了居然十天半月?”
临光暗自庆幸游穹没再深究变妹的“幕后黑手”,偷偷抹了把虚汗:
“因为我和Zone联机是在梦里嘛,可能时间流速不同,又加上我先被逮着,所以我先穿过来,给你打打经济基础。
“结果穿过来的时候,我也挺惨,摔了一跤,要不是遇上好心人天谋搭救……你就等着给我上香吧。跟他交了朋友后,他扶我去诊所路上。
嘿,运气来了,路边捡到两枚铜钱。这不,刚捡完,一抬头,前头就闪着个彩票店的灯牌。我寻思是天意,就去买了一张……”临光轻描淡写地说着,“结果中了,250块。”
“好小子!”游穹惊得一后仰,顺势换了条腿踩着,“怪不得你开卡包欧得像挂……”
檐角铜铃忽的随风叮当,似乎也附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