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穹依然踩着板凳,只是气势泄了大半,不像要拆房子。
而临光意识海深处,暗魇正死命压着心头躁动——游穹踩在椅杠上的那条腿,弧线流畅,黑纱像一层暧昧的雾,笼着底下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近得几乎能嗅到温度……
他蠢蠢欲动,却又强行蛰伏,生怕惊扰了临光,更怕被游穹察觉。
“所以……”游穹捻着缕粉色发丝在指尖缠绕,思索着,“你早来,是Zone故意弄出来的传送时差?”
“大概吧,”临光耸耸肩,尽量忽略胸前那条突兀的腿,“她在地球筛选‘勇者’,总得花点时间吧。”
“那么……”游穹似乎想到什么新问题,刚要开口,却被临光抢断:
“等等!审问了我半天,总该让我也问问你吧?早月的‘团队筑基工程’可是双向的!有来有往才合理。”
临光这一打岔,游穹想不起来问啥了:“临光!打什么岔啊你!”
她气呼呼的给了临光一拳,却像打在棉花上,最后还是无奈的道:“你问吧。”
“你为啥脾气这么爆了?以前是炸毛猫,现在是哥斯拉?”
游穹瞪他一眼,脸上倏地浮起狡黠,慢条斯理地将踩杠的脚放下,又优雅地换上另一条腿:
“可能……”她拖长调子,“我进青……更年期了?”
临光噗嗤一笑,不自觉往后倒:“明明刚才念得还对些,怎么故意念错啊?”
临光笑倒在椅背上不打紧,关键是连带着他那凳子也跟着后仰!游穹大半重心都压在这椅子前端呢,瞬间感觉脚下一空——裙摆翻飞间“咚”地摔在木地板上。
她穿着浅褐色连衣裙侧躺着瞪人时,黑丝勾勒着修长腿线,鬓角碎发粘在沁汗的一侧,倒有几分《聊斋》里狐精现形的楚楚可怜。
“临光!死小子!”游穹涨红了脸,正想撑起酸麻的腿来揍他。
结果,不成想,憋笑的临光坐稳来,眼神变了个人——金黄染上血红,暗魇上号了!
暗魇一副饥渴的样子,看得游穹都害怕起来——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上她头顶,汗毛倒竖。
“穹妹儿啊~”暗魇拖长了调子,用古怪的草原语调开口,指尖如同毒蛇般粘腻,轻轻拂过她小腿的轮廓,眼神狡黠而贪婪,“你这么……‘热情款待’,本汗这颗心啊~可真是……把持不住喽~”
『神金……还真自封可汗啊?不过这下坏事了——我腿麻站不起来,怎么暗魇这死小子突然上号啊……临光不是说这小子被吓傻了吗……』游穹心里念叨,蓄势待发。
少女坐直身子,闪电般一记右拳,正中俯下身子的暗魇面门——砰!
“唔!”暗魇疼得呲牙咧嘴,却丝毫不见退缩。他不护脸,反而狞笑着,居然忍着疼,顺势如铁钳般抓住游穹右手,还挣不开!
『完啦!谁来救救我!我才不要和这个死变态那个啊!』游穹想着,便大叫出声:
“救……”
命字未出,已被暗魇捂回喉咙:“穹妹啊,怎么你越反抗,我越兴奋呢?”红瞳闪烁着危险的光。
『我靠,真是死变态!这下我……什么都做不到了……』
正是游穹欲哭无泪的瞬间,暗魇身后,那个雕花木衣帽架上挂的集卡盒,居然闪过一缕蓝光——给暗魇惊得一愣。
『等下……有了!』
躺着的游穹学着海马家的嗓音,用奇怪的女低音念叨着:“Yi De Yo!O Le No Sai Ko No Xi Mo Bei!「Blue eyes white Do La Gong」!(出现吧!我最强的仆从!「青眼白龙」!)”
东国话落定的刹那,穿堂风猛灌入室,檐角铜铃疯狂摇响,叮铃铛啷爆裂般炸开。
房间中央白光刺目炸裂,威严龙吼过后,一条身长两米五、鳞甲熠熠、碧眼怒睁的白龙,赫然降临。
“啊?直接打牌?”暗魇一脸懵,下意识放松手,退了几步,赤红的眼珠里写满了惊愕。
游穹抓住这瞬间的松动,甩开暗魇,忍着麻木感踉跄起身,号令着「青眼白龙」:
“Ho No Mi No Ba Si Te To Li Mu!(毁灭之疾风爆裂弹)”
「青眼白龙」口中含着白光,就要喷出炮来,可惜已经酸麻的双腿不给面子:她刚摆出海马家标准单手指天,就往前栽去,脑门直冲着暗魇身上撞。
『完啦!我怎么给他投怀送抱还挡枪啊!』游穹绝望的闭上眼。结果俩人摔倒之时,却只听见“噗”的一声——像是气球漏气。
随后是熟悉的一声:“没事了,那小子逃回意识海了。”
游穹在他怀里抬头一看——赤红的眼瞳恢复了金黄,临光回来了。
“你小子可以啊。”临光眼中笑意盈盈,看着旁边咧开巨口大笑的「青眼白龙」虚影消散在风里。
他小心的把瘫着的游穹扶回椅子上坐好:“搓出来的特效都这么硬核,直接把这‘色令智昏’的家伙CPU干烧了。”
“……我是女孩子!”游穹反驳着,凶巴巴的尾音明显比先前软了三分,她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来,“不过……还是谢谢你……回来了。”
“这才对嘛。”临光啪地打响指,摆出“女儿终于懂事”的老父亲欣慰样,“你又不是不会道谢,干嘛学那些夹子精——”
“人家不懂事嘛,Gie Gie~”游穹捏着嗓子,调子拐了十八弯。
“阿米诺斯!”临光挨了「雷击」般飞开3米远,表情扭成“首”状,“屡教不改是吧!小心那小子又起色心!”
“怕啥?”游穹下巴一扬,得意洋洋,“看我用「赤霄」和「铷雪」把他顶回去!”
“顶回去?那我刚才被那小子夺舍时,是谁颤巍巍怕得要死嘞?”临光反讽道,“不过话说回来,干嘛不召唤「赤霄」啥的?「青眼白龙」不是大白板吗?”
“因为……”游穹刚要回话,就发觉楼梯间有“叮叮咚咚”的响声,转头看去——蒙石酒圆滚滚的身躯从雕花门框里闪进来。
“你俩又闹腾了?保洁任婶说5楼动静不小,跟孙猴子闹天宫似的。老夫接了客人,就顺道上来看。”蒙石酒缓缓走进房里,歇口气。
“啊……是有点矛盾……”游穹下意识想遮掩,脸颊更红了点,但想到刚才的动静,只好改口,“……就闹了一点点小矛盾!”
她赶紧拍胸脯保证,“现在已经搞定了!蒙叔放心!”
旁边临光立刻配合地低下头,尴尬地挠着后脑勺。
“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蒙石酒笑着,略略点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要控制好脾气,不要动不动就泻火,要不,怎么和别人相处啊?”
老爷子捻捻胡子:“既然没事了,我可回去了,不管你们两小个了啊。”说着就出了房门,刚出房门那微胖的身躯就没了踪影,唯有“记得来一楼吃中饭”的余音。
“我擦,蒙叔是‘凌波微步’传承人吗?”临光惊得双眼浑圆,“从门口到楼梯拐角……我数数……一步、两步……十几级台阶啊!人呢?!”
游穹闻言噗嗤笑出声,“我第一次见老爷子的时候,他才给蒙星嘱咐完要招待好我,我回过头人就没影了。”
忽然又轻拍了下临光膝头:
“说回来,我们是不是该探讨下编什么谎?把咱无月家故事编下?要不早月那个好奇猫玩回来一问,说不出口啊?”
“啊这……”临光摩挲下巴,犯难来。
……
汉元京城,月光会教堂。
木质烛台将穹顶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牢笼,乔伊修长的手指正扣紧最后一枚盘扣。暗色教袍吞噬了实验室的白大褂。靴跟踏上讲坛青石,一声脆响——她的“集结铃”被叩响。
十几名教徒正用铅笔抄写着Python咒文,闻声立刻像被扯线的木偶,齐刷刷站起。
最前排的教士紧张得喉结滚动;讲台上那台古董电脑甚至惊出了月光会软盘图标的屏保,幽蓝的光在黑暗中喘息。
“听闻你们有所发现?”乔伊倚在刻有古怪文字讲台上,语气平静。
教士慌忙掏出皱巴巴的信封:“是。萨菲卡分会他们在艾利都沙漠发现了遗迹,疑似埋藏有千年神器。”
他咽了下口水,“经过我们争取,已经取得了那片土地的所有权。”
“哦?”乔伊的眉梢微妙地挑高了0.618毫米,但旋即复位,“为什么不让萨菲卡分会发个短信来?哪怕拍电报啊?”
教士额角渗出细汗:“……他们,他们买地就花光了经费,国际通信费都交不起,是邮递的信件。”
一番话下来,教堂都不那么安静了——都是些憋笑的动静,后排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乔伊轻笑一声,摇摇头,“所以,想问我是否去探索?那……让息夏总执事去吧——儒阿歇尔人还是能应付探墓的。”
“事成后,让他来汉元找我复命。”乔伊撂下话就转身离去,教袍下摆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谨遵教主旨意——黯星在上。”教徒们回应声整齐极了,还在胸前画了个螺旋线——好像拳头被黑洞吸入一般。
……
半刻钟不到,谕令已至。教会办公室里的马普洛夫·烈夏,这个棕发红瞳的青年,正是所谓“息夏总执事”。
他利落收拾好装备,带着4位信徒——一灰紫、一灰绿、一黑、一粉,几人从儒阿歇尔坐飞机前往阿埃贡。
约摸2坤时,正是大中午——阿埃贡机场的维基007喷气式客机还带着骆驼牌香烟(阿埃贡特产)的焦油味,息夏刚出门就被舷窗外的热浪糊了满脸。
四个信徒抱着印有月光会徽记的旅行包,活像扛着圣物箱的苦行僧——包面“儒阿歇尔分会”的金漆在阳光下反光得刺眼。
息夏几人顶着烈日,又去了阿埃贡火车站。颠簸了2坤时,当锈迹斑斑的绿皮火车终于在艾利都站台喘出最后一缕白烟时,息夏只觉得皮靴跟几乎与车厢地板焊成整体。
他扶着车门踉跄而下,夕阳余晖里站牌上“欢迎来到沙漠明珠”的多语言镀金字都已经褪色——息夏总算是到了艾利都城。
但疲惫之余,一个疑问在他心底发酵:『为什么教主不让英格利卡那两姐弟总执事来嘞?明明英格利卡离萨菲卡更近啊……老子要被颠死了都。』
息夏带着他的“异域考古队”,在弥漫着沙尘的空气里找到了当地分会那栋不起眼的土黄色小楼,见到了负责接洽的阿蒙霍普——一位麦色皮肤、裹着厚厚白色头巾的当地教士。
双方公式化地一番“宗教礼仪寒暄”后,息夏单刀直入:“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艾利都沙漠?劳烦您派人带路。”
“执事,您要现在去?”阿蒙霍普有些惊讶,纱巾险些落地:『儒阿歇尔人精力这么充沛啊……』
“呃……还是休息一下,舟车劳顿,吃不消。”息夏略有些尴尬,便引用汉元话打圆场。
阿蒙霍普礼貌的笑笑:“也好,我这就给您安排住处。”说着就引着息夏出了教堂。
『怪了,教主不是说:萨菲卡分会买那鸟不拉屎的遗迹地皮,经费早花光了么?怎么还有闲钱办旅馆房间嘞?』息夏摸着胡茬疑惑起来。
6人行了一段路,来到栋寻常民宅前。
“您知道的,我们为了月光会的伟大事业……花光了经费,辛苦几位将就一下,暂住在我家。”阿蒙霍普满脸赔笑,引众人进门。
“我家客房刚装了新型空调。”阿蒙霍普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指着窗台上摇头晃脑的黄风牌电风扇,“只要把冰块放进后面这个铁匣子……”
灰紫发信徒突然打了个喷嚏,居然震落了墙头“节约用电就是珍惜生命”的标语。